《一溪风月》洇紫

7、花园

　　早膳过后，雨渐渐止住。临窗而望，处处落红缤纷，啼鸟清鸣。

　　容美人懒懒的歪在美人塌上看着《女则》，这书是太后命各宫妃嫔每日必读的，此书由长孙皇后所著，撰古妇人善事，原是她采集古代后妃的得失事迹并加以评论，用来教导自己如何做好一位称职的皇后的，长孙皇后长逝后太宗在其遗物中发现其书感动得潸然泪下，命人抄录成册流传至今。

　　太后这一命令倒也用心良苦，自从孝仁皇后病逝，年阳宫一直缺后宫之首。后宫嫔妃争权之心蠢蠢欲动，我虽刚刚进宫但也知道为了皇后之位德妃和淑妃虽表面和睦但私底下早势同水火，各宫嫔妃也纷纷择主而事，唯有容美人哪边都不站。
　　这样的人其实最易成为众矢之的。看似两边都不得罪，实则两边都得罪了。
　　“美人，花园的花开得正好，不如去赏赏。”莫琪雅道。
　　“是呀，奴婢刚刚采花时见到御花园的杏花开得极好，往年都要四月才开，今年才刚刚三月就开了。”我笑着说道。

　　自从那日满月宴后美人一直闷闷不乐，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外几乎不在出宫半步。春季的雨落一阵晴一阵，每日容美人只倚窗看着外面的风景，连内屋都懒得出入，话语也是零零散散的，我和蜜儿心里都有点着急，私底下也悄悄谈论过寻个太医来瞧瞧，生怕因为那日的事情落下心病。莫亚琪是容美人身边的老人了，自她入宫起就是服侍容美人的，虽和容美人说不上诗词歌赋，但脾气性格倒是了如指掌，每日也不和容美人多言语，只是时不时的说些花园美景如何漂亮，皇上近日心情如何清爽的话题，说着说着倒也说动些美人的心思。

　　莫琪雅见她听了似乎有些心动，便扶着她在铜镜边坐下，挽鬓梳妆起来，青丝一挑一拢，细细的挽了个柳鬓再傅粉施朱，美人不施粉黛时已是腮凝新荔，榴齿含香再稍一打扮更是雍容娇媚。我拿了件碧色锦衣与她穿上配上她水绿色留仙裙真是恰到好处。

　　出得门外，果然是春意盎然，处处绿草如茵，杏雨梨云，合着碧蓝如洗的天越发觉得这份景致沁人心脾。

　　不知是哪个宫里的鹦鹉关在笼子里挂在梨树上，见我们走进便大声招呼道：＂美人，美人＂我们瞧见都觉好玩，拿着柳条戏弄它，那鹦鹉见看它的人多越发得意，一味的念起诗来：＂美人美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们听了＂噗嗤＂一笑，连容美人也露出一丝笑意。

　　我玩心大发，清清嗓子念道：＂媚眼含羞合＂谁知那鹦鹉马上接到＂丹唇逐笑开＂
　　我一愣，越发笑开了，又说道＂轻罗小扇白兰花＂鹦鹉又答道＂纤腰玉带舞天纱＂

　　容美人也看得兴致有趣，凑上前道：＂瓠犀发皓齿＂那鹦鹉象个人似的偏着头也细细想起来，我们用绢巾捂住笑意目不转睛的望着它，只见它忽然得意起来扇着翅膀在笼里乱飞，大声嚷道＂双蛾颦翠眉＂我们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含着笑道＂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鸟儿，只一味的学这美人诗词，＂
　　莫亚琪在旁说道＂倒是这鸟比我学问还多些＂说话间脸上装着一丝无奈，朝我眨了眨眼。

　　容美人好容易掩住笑，说道＂难为你们两个逗我开心＂脸上明朗了许多。
　　＂
　　“这不是容妹妹吗？＂忽而身后传来一身冷冷的话语。
　　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耀眼夺目的美人站在眼前，上着宽袖褙子,用金线绣着牡丹花纹，下着翠霞隐花裙，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银线织成的银灰色牡丹花披风，脚踏云头踏殿鞋，头顶云髻，淡扫鸳鸯眉，面若银盘，眼角处晕着淡紫色胭脂，额间贴着金色梨花型花钿，发上插着雀口衔珠步摇，胸前配着金镶玉福字项圈，那光采四溢的样子让她身后的百花黯然失色。
　　＂陈婕妤＂容美人纳了个万福。
　　我也紧随其后赶忙行礼，却心下奇怪陈婕妤身后的宫女却无一人对美人行礼，陈婕妤并不说免礼倒走上前来搀起美人道：＂多次请妹妹去我云阁殿喝茶聊天，妹妹总是身体不适未曾赴约，刚刚听见妹妹笑声朗朗，想必妹妹的身子也无大碍了，只可惜我。。。＂说话间手指轻揉额头，手中的丝绢掉落地上，＂只可惜我最近身体不适，可否劳烦妹妹替我把丝绢捡起来。？＂陈婕妤嘴角露笑望着美人，重重的说着＂身体不适＂四个字。
　　美人脸一红，抬眼望着陈婕妤身后的六位宫女，只见她们窃窃私语，掩面轻笑，却无一人上前，看样子是跟随她们的主子上演这场好戏。
　　美人的脸愈发红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众目睽睽，她也是个主子，怎么能做这卑微的事？踌躇之间，我忙上前欠身道：＂让奴婢替婕妤把手绢捡起来。＂说完，正准备弯腰去拾，只觉耳边掌风一扇，一个巴掌重重的打在我脸上，我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放肆，本宫说话不明白吗？我说的是妹妹，你是我妹妹？＂说着，紧紧捏住我的脸颊恶狠狠的说道。＂看来，是容美人平日队你们管束不严，让你们这些奴才尊卑不分，今日，让我替你们美人好好教训你们一下。＂说完，挥起手往我身上打来，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