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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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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在黎明时分停住,远处有些许隐红似有太阳破晓之意。我和蜜儿披了件素雪斗篷匆匆向东殿走去。
微光中的点睛湖未见波澜,没有残留下一丝昨夜碧波汹涌的痕迹,鹅石路上叠着层层凋零的花瓣,被大雨冲涮过的绿叶粉蕊更见清新。蜜儿贪玩,时不时把落在地上的整花拾起挂在一旁的松柏上。
整个宫中还依旧静寂,各宫主子应都还在安眠。春雨过后,鸟儿也朝气蓬勃,燕语莺声嘤嘤成韵,“啾————”一声鸟啼格外清脆,婉转似曲,我心一紧,停住脚步对蜜儿说到:“糟了,宫牌忘记拿了,蜜儿你先去,随后就来。”蜜儿头也未回只清脆的答应了一声便像个孩童似的蹦蹦跳跳的先行去了。
我见已见不到她的身影,便转身走入树林打了一声呼哨,林中飞来一只灰色的鸟儿,顺势停在了我的手上,我抚摸着它灰花的羽毛“七七,你也跟着来了吗?”它似听懂一般嘤嘤两声,我取下它脚上的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可安好?”
我不置可否的把纸条揉碎,摊开掌心,七七一下一下全啄光了,动作利索干净。“回去吧!”七七翅膀一展,速度极快,一会儿就没有看到踪影。
果真,他也来到年阳城了。
我加快步子来到东殿,美人已起身梳妆,我打开窗子只见落花满地,一院子残枝败叶,丰儿正准备拿起扫帚清理,却被美人唤住了,她倚窗而立,脸上还带着刚起来未褪去的红晕,我见状忙给美人披了件披风,“若楚,替我把丹青来拿”说着,便伸手去拿纸笔,我欣然而应,果然是个性情女子。伺候好纸笔,美人临窗作画,只几下,便勾勒出了大概。
我退出房门,看见正室的春兰已经凋谢,便提着花篮出了门,四处鸟鸣啾啾,天却还是灰沉沉的,我虽满怀心事却也感觉心旷神怡,依兰殿位于年阳城的最侧面,平日也没有什么人过往,虽然偏僻倒也清静,路过花圃,采摘了几株新鲜的春兰正准备起身,却觉得黄豆大的雨点忽然而至,打在脸上身上,还未等我反应便哗哗而下,大雨滂沱。我着急起身,四处张望,见不远处有个亭子便往那方跑去,还未跑近就看见两个欣长的身影,我见是两位年轻男子,便准备转身回头,却听见一声喊:“进来吧,这么大的雨,恐怕一时找不到躲的地方了。”
此时我已经浑身透湿,无奈,只得躲进亭子里。我低着头侧身站在一边,避开那两位男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宫人被雨拦住了去路。
“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那个声音问。
我本不愿回答,但又觉得不妥,便回过身来低眼答道:“依兰宫。”
“哦,原来是美人宫里的,寒凌兄,来往宫中这么久,我倒还不知道宫中有这么标致的宫女。”
我一听,不禁脸一红,怒气而冲,抬眼准备训斥,却也愣住了。
两位男子正目不转睛的望向这边,一位身穿深紫色朝服,袖领间露出白色中单,下着白绫袜黑色朝靴,绯色毛领披风,腰间还别着玉佩扣环,皮肤清亮白皙,嘴唇微微上挑,挂着一丝微笑。另一位穿着赭色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皮肤稍深,棱角分明,不拘言笑,透着一丝冷峻,但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是似曾相识,我望向他时分明看见他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马上无影无踪,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我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宫里的大人,只得羞红着脸行了个礼:“奴婢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两位大人”
“那你想着在这儿会遇到谁呢?”那位白皙的男子笑意更浓。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低着头站在那里。
我侧身而立抬头看着天色,这雨没有丝毫停住的意思。可与两位大人并立而住又实在觉得不妥,正想着不如冒雨回宫。
“走吧”声音低沉有力又稍有些霸道,另一个男人说道。说话间便已经走到了雨里。
“哎!这么大的雨,你就不能等等吗”白皙男子叹口气也紧紧跟了上去。
我松了一口气,那个人倒真像是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回到依兰宫时雨还是在淅淅沥沥,我抖了抖身上的水花进得内屋,“若楚姐姐采花去了?”蜜儿从我手上接过花去。
“本以为不会下雨了,结果赶上好大的雨。”我打了个寒颤。
“若楚,进来瞧瞧。”美人在里面唤道。
进得寝宫,看见美人还未梳洗,衣裳漱具早膳都一动未动,正仔细端详画作。我走上前,美人端起画轴道“画的可好?”
画风隽永清秀,层色分明,尤其是那一地的残叶散花画得极为绝妙,似乎能感受昨夜春风的清冷。我细细看着随口吟道:“听风听雨,春残花落门掩,乍倚玉阑,旋剪夭艳,携醉靥,放溯溪游缆,波光闪,映烛花黯淡。美人,我看不如就叫春残图吧。”说着,抬起眼帘却看见美人眼中满是惊异,才发觉自己失言,很久没有人与我吟诗作画,今日看到佳作,不知不觉中话已出口。
美人见我如此,掩面笑道:“刚才我就想着这画要配个好名字,果真你就给了我一个好名字。来,帮我磨墨。”伸手来挽我,摸到我浑身湿漉漉不觉一惊,“你浑身都湿透了吗?”
“奴婢刚刚碰到雨了,不碍事。”
美人轻皱眉头返身从柜里拿出一套湖蓝色纱衣捧与我道:“赶紧换上,着凉可就麻烦了。”
我赶紧后退一步:“这可不行,您是美人,我是奴婢,我哪能穿美人的衣服的呢”
荣美人见我如此说也觉得似有不妥,便嘱咐我赶快回去换件衣裳。回到房内换了衣裳鞋袜妥帖之后准备出门,又听见窗外“啾——”的一声,看来七七又来了。
我推开窗,果真看见七七在不远处梳理羽毛,看见我又飞到跟前。七七果然是只灵物,不仅行动如闪电还会通解人性,不枉我们从小把它养大。见它脚上又有纸条,我叹了口气匆匆打开;
“若无回信,明日我必进宫”
我实在不想理会,胡搅蛮缠倒是他一贯个性。虽说深宫似海,但他说能进来就必能进来,这点本事我还是不怀疑。可此次我要做的事无比凶险,拖累他终是不妥,我提起纸笔写下“勿念”二字,细细删在七七腿上便放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