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电话 ...
-
曹珂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冬夜十二点的陌生城市车辆川流不息,心里第一次静得仿若老僧坐定。曹珂不是一个矫情的女人,确实她是外界公认的画家,即使她的骨子里也有种叫做文艺的东西,但是她实在是很难在半生纷乱缭绕中找到一点闲静。
而一个女人,当她做到只剩下回忆的时候,她会静下来。曹珂之所以会这么孤苦的活着,借助外界的刺激,借组烟草的味道,是因为她有时候连回忆都没有。
这个城市跟锦城一样冷,不久前她跟罗斯说过,她会走,没有理由。
曹珂看着二十几层下的街道,氤氲在雾气当中,看不真切。她苦笑了一下,就连她自己都知道,装给别人看的同时,自己并不好受。
她还在英国的时候,华凡是唯一一个可以跟她亲近的人,他是一个阳光帅气的人,也是他在每一个黑夜,紧紧的抱着曹珂,擦干她睡梦中的泪水,如最爱的人一样亲吻她的额头。陈音说的不错,华凡是她最后的温暖。
曹珂哭,曹珂笑,曹珂抽烟,曹珂酗酒,曹珂像个疯子,夜夜噩梦,心心负罪,恨不得死掉。
华凡皱上晴朗的眉头,把她的心绪慢慢抚平。像幼稚园的老师,耐心地去关爱不停哭闹的孩子。
陈音打破了这样的祥和和曹珂的贪婪。
那年她的脸色历历在目,那年她的言语犹言在耳。
“没有一个人该为了你的罪行买单,你这样的人值不得任何人为你心力交瘁,因为为了你的人,最后都会尸骨不全,不得善终。”
所以曹珂现在还是成了一个矫情的女人,她用小技俩和沾满狗血的梗让华凡受尽了伤害,只为了他们可以永世为敌,老死不相往来。
…………谁叫他,就爱上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呢?
……活该。
曹珂不是在乎华凡才做那些人神共愤的事,她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好受些,不要再受罪了。
就像现在,她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过得比什么时候都舒心。
桌子上手机震动的时候,曹珂终于收回了心绪,有些事情,提不得,一提,就要泛滥的。
“有个连尾气都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男人来找过你,我想来想去还是要告诉你的,毕竟你还是需要‘压一压’的。”
……曹珂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丁严在发这条短信时的表情,爬在床上,五官因为□□拧在一起,眉毛在不停的抖动,发着“嘿嘿哈哈”的声音,身体不停的摆动,活像一个见到窑姐的处男。
眉宇见春心萌动,满园桃色怎么都关不住。
……嗯,曹珂想,丁严激动得就跟那个“连尾气都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男人”是来“压一压”他的。
善哉!可怜她曹珂唯一说得上话的人竟然如此觊觎她的男人。
曹珂笑笑没有回短信,过了一会儿,丁严就打电话过来了。
“姑奶奶,我很好奇,睡不着,你得满足我的好奇心。”
“……要是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话,我肯定会以为你是干娱记的。对八卦的敏感度真是令人发指。”
丁严打了半天哈哈,才说:“本来是干那行的,后来仔细地看了看镜子,发现自己长得还是比较适合艺术,我觉得我是应该为艺术献身。”
“……是吗!我喜欢你的幽默。”
丁严又把自己夸了好半天,好词好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曹珂第一次这么好心情好耐心的听他瞎扯,过了半响,丁严停顿了一下,才想起他的话题严重跑偏,中心思想早就离题十万八千里。
他再把话题扯回来的时候,曹珂默默地回答他:“我睡了。”
丁严嘶吼ing……
曹珂的思绪被丁严的一条短信拉了回来,现在她的脑子里没有了华凡,没有了陈音,也没有他们之间的纠葛。
程清越这个名字跳了出来。
她的心莫名的跳动了一下。
打开自己的私人手机,果然有他的电话,曹珂没有想什么,直接拨了过去。
很快的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
“我是曹珂。”
那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
曹珂轻轻地勾了嘴角,他应该是没有她的号码的,她记得,程清越讨厌她得很。她说:“我以为你不知道。”
程清越答:“我把你的号码存上了。”
这个回答真是没有含金量。曹珂默默地为程清越的搭话技能点了根蜡烛,“听说你找我了。”
那边沉默了半响,好像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叹了声气,说到:“嗯,你不在,你的电话关机了。”
曹珂接着问:“你找我干什么。”
“没事,就是想见见你。”
曹珂莫名其妙的笑了,程清越问她:“你笑什么?”
曹珂回答:“我笑你挺傻的。”
“……”
曹珂问:“你见我做什么。”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没什么你见我干嘛。”
“你是不是非得问出个结果来?”
曹珂答:“当然。”
沉默,“……没事,就是想见你。”
…………曹珂沉默了,她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起程清越,当时流年不利,同一天不但见到了华凡,还有陈音,陈音对她的敌意从见面那天开始到现在,生生延续了二十几年。那时尽管晕了过去,但是糟心是真的,睡着都糟心。就想着出门静静,是真的没有想起医院里还有跟她发生了“肢体接触”的男人的。
“我出门了。”
“我知道,我去过你家了,只有一个男人在。我就知道你出门了,那么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或许过几天就回去,或许还有一段时间。达达怎么样了?”
说到达达,程清越的语气都比刚才温柔平缓了很多,“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曹珂跟程清越面对面的时候并没有多少要说的话,很多的时候两人还是僵持着的。今天在电话里奇迹般的有很多话说,就像许久不见的老友,总有寒不完的暄。
挂了电话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通话时长,竟然有一个小时,而手机左上角显示时间已经到了一点半。
……曹珂从下午就在窗子边坐着,所以她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虽然这个时间对她来说,只是正常的上床时间,但是程清越不一样,他白天出车。
每天都起得很早,晚上必然睡得很早,所以是她在打扰别人的清梦。
程清越并不这样认为,何东早早的就走了,而他,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曹珂这个女人是有什么能够让他记挂着的。
最后他没有得出结论,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时候是很微妙的,就像女人们,可以因为有一个共同讨厌的人,一句“那个女人我好讨厌”,得到一句“嗯,对,我也好讨厌她”这样的共同话题就成为好友,事实上她们不一定适合做朋友的。男人和女人之间也一样,很有可能稍有不慎就成为情人,他们也不一定是适合做情人的。
很莫名的,听到曹珂声音的那一刻,程清越停顿了一下,奇怪的是,他竟然觉得曹珂的声音挺好听。
尤其是今晚上,额外的顺畅,宁静。
程清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钟,冬天的早晨亮的晚,瞌睡也跟黑夜一样漫长。
当程清越起来的时候,达达精神抖擞的在客厅里摆弄自己的腿,上次摔了一跤,让截肢的那只腿出现了一些问题,后来在学校跟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假肢脱落,伤处杵在了地上,伤疤收到了二次伤害,她的身体本身就很脆弱,这样的伤害进而影响到了另一只腿。
达达在医院做了一段时间康复,回来也要记挂着动一动。这样很早就起来的孩子让程清越心疼,他更愿意她多睡一会儿。
“这么早就起了。”
达达一只脚撑地,杵着拐杖,做了一个九十度转体,慢悠悠的回答:“嗯,哥,我觉得抓住早晨很重要。”
“嗯,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达达自顾自的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呢,就像一个人的青壮年时期,不抓住转眼之间就老了。没有抓住早晨,一天的生命就丢了大半了。”
达达的语调略老成,面容严肃,仿佛上课的老师在教育学生一般。事实上她的目光坚定,流光溢彩。
程清越不知道要回答她什么,只能苦笑,十二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刚刚进入青春期,懵懂,迷惘,青涩,但是达达却是这么懂事。到底是那么出了错,她懂的都是程清越不想她知道的。
“小妹,哥给你请假了,你在家修养一段时间,再去上学好吧?”
程清越有些殷殷切切的,达达矮了矮身体,哦了一声,有些不大情愿。但是她知道这是程清越想的,她不应该让程清越担心她。
“哥,你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你去再睡去一会儿吧,我做好饭叫你。”
程清越拿着洗脸帕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他展颜一笑。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