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我》简嘉鱼

12、第十二段 教画

　　第一中学的大门口，程清越斜坐在车上，点着一支烟，天本来就有很重的雾气，他的脸在烟雾后面，看不真切。曹珂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

　　“怎么样了。”
　　程清越说：“威胁了一下，那孩子保证以后不这样了。”
　　“……”威胁了一下……按照曹珂想象的，以程清越对达达的疼爱，要么不舍得跟达达一样大的孩子受到伤害；要么就要动手教训人了。没想到没有她想的第一种情况仁慈，也没有她想象的第二种情况暴力。

　　曹珂说 ：“你是不是在想南至说的话。”
　　程清越说：“嗯，达达在学校肯定是过得不好的，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曹珂说：“觉得有些失职吗？”
　　程清越长叹一声，“是啊，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关心她，只是尽量不让她挨饿受冻，每天都在忙，没有多少时间陪她。我以为把她接到锦城最好的初中上学是对她好，没想到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也没有提过，达达太懂事了，我这心里真不好受。”

　　曹珂想，杨璐的话肯定刺激着他了，尽管他很刻意的不提，她也能明白，达达失去了一条腿他心里不好过，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达达是“独腿”“跛脚”，可能他比达达更心疼。

　　程清越心里不好受的时候会皱眉，曹珂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突然很心疼，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漂泊者，视线落在自己都不知道缘由的事物上。心悬着，挂着，不知所归。

　　曹珂伸手去抚他的眉，小心的，细致的，轻轻的。

　　程清越身体激灵，一眼望去，曹珂眼神清明，不染风月。程清越竟然没有动，只是不去在意曹珂眼底的温柔。

　　“回去吧。”

　　跟来的时候一样，曹珂把手环住程清越的腰，只不过这次程清越没有说什么。

　　很难得的程清越邀请曹珂上去坐坐，当然，作为一个无事可做的人，曹珂不可能拒绝这样的邀请。

　　程清越进门看见达达坐在窗边画画，深秋带着雾气的光线从窗子的罅隙中流进来，达达苍白的脸在光线的映照下更加的娇弱，也很安详。

　　程清越无色无欲的眼睛很快被温柔缱绻所覆盖，嘴角浅浅的有丝弧度。

　　“姐，你快来帮我看看画。”
　　曹珂说：“怎么了。”

　　达达嘟着嘴巴，思考着说：“我总觉得这幅图的构图有问题。”

　　曹珂走过去，达达的画架上挂着一张A4纸，但是她却在画人物头像。当然，她的模特永远只有一个主角。

　　曹珂心里的寒冷被这个女孩儿的举动驱散了开，程清越满心是这个妹妹，但是达达呢？她的世界，程清越几乎沾满。

　　因为曹珂没有教过达达素描，所以她不太明白里面的比例问题。事实上当时说要教她水粉的时候，真的没想到达达是这么喜欢画画，所以她都是有时间才会过来看看，（虽然她的时间确实很多，但并不是都往这里跑）教学毫无系统可言。

　　达达用的是程清越的一寸照，一寸照上的男人一板一眼的，并不好看，至少比真人严肃很多，五官很深刻，精神十足，很有男人味。

　　曹珂接过达达手中的铅笔，没有修改她的底图，按照三庭五眼的比例调整了面部，先讲解了部分，再去修改大体的构图。

　　不一会儿，图纸上的人跟照片上已经很相像了。程清越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我以为你说会画画是说着玩的。”

　　曹珂没反驳，达达先不高兴了，“哥你说的什么话，姐画得比我们老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没错。”曹珂赞同。

　　程清越今天突然开窍懂得了待客之道，给曹珂倒了一杯热水，曹珂接过去，没有怀疑会跟上一次一样说好的温水到最后成了冷水，她咕噜噜地喝下去，看过来的眼神颇有些感恩戴德的意思。

　　“达达，我给你请了假，你休息几天再去上学。”

　　达达思考了一下，本意是不想休息，可能是不想让程清越担心，最后点点头。

　　曹珂觉得这家两兄妹真是和谐。

　　“你不去工作吗？”
　　程清越说：“暂时这两天不。”

　　曹珂明白。她看达达，她很安静，不像前天那样落泪悲伤，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她也不打算让程清越知道她在学校的事情。曹珂的手摸上达达的头，很温柔，达达的短发很柔顺，跟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凌乱的断发，不会戳到别人的手肚。

　　程清越的床头放着一张桌子，不大。上面放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别着一支碳素笔，旁边有一个保温的被子，一把打火机，一包烟。很随意的放在上面，没有经过刻意的摆放。

　　程清越抽着烟坐在桌子前，拿着笔在本子上划。腰杆笔直，眼睛笼罩在烟雾的后头，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过一会儿吸一口，吐一口烟雾。

　　没法了，曹珂为什么觉得这个场景很美好，他吐烟雾的样子很有味道，笔直的背膀很伟岸呢？

　　“给我一支。”不得不说，闻到烟的气味，曹珂的烟瘾犯了。

　　程清越听到曹珂的声音回过头来，眼神里有不确定，“你要抽？”

　　曹珂点头。程清越递过一支，伸手拿打火机给曹珂，曹珂眼睛戏谑的看着他，“你给我点。”

　　程清越就真的打着了火机，扬起手来给曹珂点烟。

　　曹珂问他：“你在做什么？”

　　程清越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半响才回答：“我接的工作。”

　　程清越给曹珂递过来，曹珂问：“你不介意？”

　　“没什么。”

　　曹珂接过笔记本看了，上面记得都是接送货物的明细，比如哪家店，什么时间点到，约莫多长时间可以送到。

　　曹珂没有就笔记本上的内容跟程清越聊天，她也没有提给她当一天模特的收入可以超过他这本笔记本上的生意。曹珂从这个男人刚劲的眉宇间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个固执而自守的男人。

　　程清越一个晃神看到曹珂拿烟的手，她右手拿着本子，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帮忙翻动。而曹珂夹烟的手食指微微上翘，小指跟无名指分得很开，微微的弯着，她的手指细长白皙，这样的拿法看上去很优雅。

　　“你看什么？”
　　“你的手很娴熟，抽烟很久了？”
　　曹珂错愕了一下，心下微微苦涩，“嗯，有几年了。”
　　程清越弹掉烟灰，说：“女人少抽烟，不太好。”
　　曹珂问：“为什么不好。”
　　程清越说：“对身体不好。”
　　曹珂说：“那么你们男人抽烟就对身体好咯？”
　　程清越：“……我就这么说。”
　　曹珂噗的笑出声，程清越接过她手中的笔记本，问她：“你笑什么？”
　　曹珂说：“你真逗。”
　　程清越：“……”

　　程清越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拿外套穿上，曹珂看他这么做，问他：“你要干嘛？”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家里好些都用完了。”
　　曹珂拿过外套，说：“我跟你去。”

　　程清越都懒得看她，“外面挺冷的，你就别去了。”
　　曹珂也懒得理她，跟着他走了出来，“达达在画画，我不好打扰她，所以还是来打扰你吧。”

　　程清越出了门，左拐就有一家小超市，程清越前脚跨进去，曹珂后脚就跟了上来。

　　程清越拿了一个推车，曹珂走在前面问他：“你要买什么？”
　　程清越指货架上：“这些都需要。”
　　盐巴味精酱油色拉油各种调料，曹珂在前面每一种拿了一包。程清越无奈的开口，“也不是都要，比如醋，达达不吃醋。”

　　他又放了几包盐巴，几包味精，别的选择性的一样放了些。走到放有面条的货架上，曹珂站住了，也没问程清越家里有没有面条，自己就拿了几把盐水面放进去。似乎真的没有了，程清越没有说什么。

　　程清越在前面拿干菜的时候，曹珂在后面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一排货架中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一天她也会和一个男人一起逛超市，自己拿自己的，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很温馨很和谐，这真美妙。

　　“你又在笑什么？”
　　“啊？”曹珂摸自己的脸，笑了吗？看来这几天心情确实不错，她听到程清越问了她几次笑什么。

　　“真好。”
　　程清越问她：“什么意思？”
　　曹珂浅笑了一下，说道：“你不懂。”

　　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几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家里没有一点油烟味，在幽闭的空间一呆就是几天的人，突然想到了或许自己可以拥有的生活，那种感觉，你自然不懂。

　　曹珂问他：“还需要什么吗？”
　　程清越看了眼推车，都是曹珂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东西暂时用不着，他又放了回去。程清越问她：“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曹珂说：“你怎么知道？”
　　程清越说：“看你放的东西。”
　　曹珂说：“没有，只是有几年没有进过厨房了。”
　　程清越轻笑了一下，说道：“那你的生活还蛮简单的。”
　　曹珂疑惑的问他：“简单？你又怎么知道？”
　　程清越用“你真是傻子”的眼神问候曹珂：“不会下厨的人，几年来都吃的什么啊！”
　　曹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