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我》简嘉鱼

10、第十段 他的心声

　　丁严坐在座位上爬微博，正想着给曹珂拍张什么角度的照片上去给粉丝们，正想着脑海里就浮现出曹珂那张冰封的脸，眼神永远是那样的——空洞又坚定。

　　曹珂从卫生间出来，丁严拿着手机调试各种角度，撅着屁股找适合曹珂的光线，他的认真一点也不低于一个专业的摄影师。

　　摄影师。

　　曹珂曾经也认识这样一个很认真的摄影师，可以为了镜头下的完美献出生命的摄影师。

　　“曹珂，过来。”丁严面对着深红色的窗帘举着手机，“来拍张照。”

　　曹珂走过去，站在窗帘前面，双手交叠，端庄的给丁严拍照。

　　尽管曹珂的眼神闪了好几下，但是丁严还是拿到了曹珂稀有的照片。

　　丁严满意的拿到照片，曹珂在照片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看得出是个很大方端庄的女人，有着淡淡的文艺气息，这是搞艺术的人都具备的气质。丁严觉得曹珂把这种文艺气息加上自身的冷峻，渲染得像梅花一样清美。

　　“你把我的画捐出去就行了，我先走了。”曹珂满足了丁严拍照的欲望，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面走去。

　　丁严一下就炸懵了，不是说好了会参加的吗？

　　还没有等丁严问出来，曹珂又说：“我会跟他们说的，不要担心。”

　　丁严抢在曹珂的前头问：“到底又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有别的事。”

　　丁严冷冷的站在门口的秋风中凌乱，自己的事？曹珂？丁严自己也懵了。

　　曹珂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挂历，后天立冬，她把外套里的围巾扯过来紧紧地贴着脖子，冷风拂过吹起鬓角的碎发，曹珂伸手压下去，打开车门坐上去，快速打开空调，觉得脸上冰极了。

　　曹珂没有马上开车走，而是拿出手机刷出微博的页面，点进“曹珂”的官方微博，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前有一条新微博，“参加慈善拍卖，天可真冷啊。”

　　下面已经有上百条评论“珂珂辛苦了，真是善良的女孩子呢”“珂珂真漂亮，怎么不笑呢？”“女神女神，你终于出现了”……

　　诸如此类，丁严给公众塑造的曹珂是个善良，温暖，独立，热爱画画的年轻女子。连着翻了好几条微博，都是曹珂在穿着家居服画画或者在野外写生的照片，全部是丁严偷拍的，曹珂很少正儿八经的让丁严拍照，她害怕摄影头。她又是一个公众人物，不可能没有近照，丁严只得偷拍。

　　说来奇怪，喜欢她的人年龄跨度很大，其中有一波年轻人，作为一个很少拍照的人，微博上只要出现她的照片，评论下面就跟见了大腕一样热闹。

　　曹珂看着照片上美丽的女人，低沉，侧脸线条流利，冰冷冷的，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

　　眼光又放回今天这张照片，太久没有面对摄像头，脸都僵了。曹珂嘴角抽抽，把手机丢在副驾驶上。

　　正值下班高峰期，以往常走的路堵上了，曹珂只得掉了头绕路，走过一个拐角，等红灯时候曹珂一手撑在方向盘上支着下巴，眼睛往外面看去。

　　曹珂的眼神一下就定在了一个小女孩的身上。是达达。

　　达达杵着拐杖在等公交，曹珂看向车上的GPS，不远处就是第一中学，绿灯一亮，曹珂就开车过去停在达达的面前。

　　曹珂摇下车窗，“达达。”

　　达达靠着栅栏，穿假肢的一只脚悠悠晃晃的。听到有人叫她抬起头来，看到是曹珂一下子眼睛就弯起来，“曹珂姐？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珂打开车门下来，“路过啊。你放学了？你哥怎么没来接你？”

　　达达嘻嘻的笑，三月的春风一般，眼睛迷成一条好看的线。

　　“老师有事，今晚的晚自习上不了了，我哥不知道呢，所以我就自己回家了。”

　　曹珂说：“我送你回去吧。”

　　“但是你顺路吗？”
　　“顺路的。”
　　“嗯，那好吧，谢谢曹珂姐。”达达自己蹦着上了车，曹珂接过拐杖放在后座，看到站牌下有几个跟达达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对着这边指手画脚的，表情很是不屑。

　　曹珂看了达达一眼，显然她也看见了，只是低下头卷了一边校服衣角，嘴角抿在一起，轻轻地说：“曹珂姐，我们走吧。”

　　曹珂意味深长的转动眼睛，听她的话开车走。

　　不一会儿把达达送到门口，她把拐杖递给她，“达达，我就不上去来了，你自己上去吧。”

　　达达低着头哦了一声。曹珂刚要上车就听到达达传来痛苦的叫声，同时还有男性充斥着磁性和嘶哑的声音。

　　曹珂转身，看到达达跌倒在地上，程清越从车上跳下来往这边跑。

　　达达拐了一下，假肢掉在了地上，她爬在地上传来细细的呻.吟，曹珂听得出来她声音中的沙哑。程清越着急的跑过来拉达达，但是被曹珂猛地拉住手停止了前行。程清越被拉住之后瞪着眼睛怒视曹珂，曹珂被他锋利无情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寒噤。但是手并没有松开。

　　“她能自己站起来。”曹珂笃定的说。

　　程清越还是那样的眼神，听曹珂这么说后眼睛里竟满含着怒火，他扬手甩开曹珂，无奈曹珂死死的拉着，“放开。”

　　曹珂冷哼一声，“你不能这样护着她一辈子。”

　　“我会守着她一辈子。”程清越眼神坚定，那眼里的东西固执得像在在万年冰川底下冰冻过的，怎么也解不开，化不了。

　　曹珂的心弦一动，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可能也有这样的眼神，不管不顾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自己的心颤抖，曾经的自己是不是吓惨了别人。

　　她不再跟程清越说话，而是把注意力转到了达达身上，她没有走近达达，清脆而蛊惑的说：“达达，自己站起来。”

　　达达听到曹珂的话，不再爬在地上，慢慢的翻过身坐起来，双手环住仅剩的一只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空洞的睁着，盈满了泪。

　　曹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样空洞的眼神，她想起来了达达那么清新干净的眼睛，心里一疼，把程清越放开了。程清越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激动，他轻轻地慢慢地走过去把达达的手拆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抱起她上楼去。

　　曹珂本来是要走的，见到这样竟然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程清越把达达放在那个老旧的沙发上，脱了他的鞋把脚放上去，去抱了一床毯子盖在上面，轻声问：“达达，饿吗？哥给你做饭吃。”

　　她不应。程清越怕自己有些冷的手冰着达达，扯了桌子上的抽纸过去把达达脸上的泪水擦干。起身去厨房做饭。曹珂也跟着去。

　　曹珂感到了这对兄妹之间的微妙，年纪轻轻的妹妹身带残缺，却努力懂事；心思粗糙的哥哥费劲的守护，疼爱，想让她远离世上一切不愉快，最终还是出了纰漏。

　　曹珂心底明白达达今天的状态跟站牌那里的几个小孩子的表现不无关系，她也明白，在达达这样的年纪，正步入青春期，什么都想要好的的时候，自己身体残缺，别的小伙伴哪个方面都比自己好，心理上存在着一定的落差，被人当面以异样的眼光看待更是不好受。虽然努力的维持很好的状态，在大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是极为不舒畅的。刚才的那一痛击让她找到一个很好的借口来发泄情绪。

　　人总要找个借口，让自己倒下去的。

　　但是达达还这么小，她不应该有这样的意识。

　　“你需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这样下去不好。”

　　程清越拿菜刀的手顿住，“跟你没关系。”

　　“她还是个孩子，她应该得到心理辅导，你比我清楚，达达需要心理医生。”

　　这个孩子太懂事了，受了什么气都往肚子里咽，或许程清越也没有见过她今天这样的状态。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今天只是不舒服。”

　　“你不愿意达达把心里的事情跟被人说起？”

　　“说了跟你没关系。”

　　曹珂知道，她只要提到就好了，程清越会带达达去看心理医生的。就像一颗参天大树，怎么都要有颗种子先种下去。她只需要播种，别人会去收获的。

　　他爱她，总希望她过得好的。

　　程清越做好了饭，摸出手机给何东打了电话叫他今晚不要过来了。达达听话的吃了饭，拿过拐杖往房间里去。

　　程清越站在窗口抽烟，脸笼罩在浓浓的烟雾之中。曹珂无奈的进了达达的房间，六点不到，外面已经黑了，她把灯打开，拿起达达画的画，用橡皮擦涂了几个地方改了改。

　　“达达的画比以前进步了很多，继续努力，以后做个画家。”

　　达达拉过被子蒙住头，曹珂看见了走过去坐在她的床头问：“你怎么了？”

　　小姑娘还是不开口。

　　“你难过的话你哥也难过，既然你把感受埋在心底，那么你是不想让你哥难过的。”曹珂说：“你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

　　达达终于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揭开，露出头，眼睛看向曹珂。水灵灵的眼睛，在一张苍白的笑脸上，无奈又天真。

　　“曹珂姐，对不起。”语气低低的。
　　“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我耍脾气让哥难过了，你喜欢哥，所以你也不开心。”
　　“……”这是什么神逻辑？不过证明达达这孩子还是有点推理能力的。
　　“你为什么耍脾气呢？”嗯，这好像也不是耍脾气啊，曹珂觉得自己的脾气跟耐心都好了很多。
　　“我……我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呢？”
　　“就是不好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看你哥，诺，你难受他就不舒服。达达我们要学会不要让自己的坏情绪感染到别人。”曹珂指外面跟达达示意。“每个人的得失是成正比的，你失去了一些，一定会得到对应的东西。”

　　曹珂很诧异自己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她是一个时常犯病的病人，她的情绪已经很多年没有稳定过，她从来控制不了自己坏脾气。

　　但达达总是好的，在曹珂价值观里，至少这样教育孩子是没有错的。

　　达达眼里吧嗒的就落了下来，似乎听懂了曹珂的话外之音，思考了好半响才微弱的说：“曹珂姐，我以前是在特殊学校读书的，是哥不让我在里面硬把我接出来的，我……我一点儿也不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