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魂种篇》西乔夜小白

1、第 1 章

　　朕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还是年轻时的那般模样，还是年轻时的那些人--友人，敌人，亲人。
　　还有为善，他站在那棵桃花树下对我微笑，那时风刮过，吹落了满树的缤纷，落在他身上，那么温柔，那么明媚。也许是那天的风太好，也许是那天的花太美，或许都不是，仅仅是因为那样的一个微笑。
　　这是他走的第二十二年。
　　每一夜的梦影里都是那年初遇的情景，每一次闭上眼，都还能感受到，他还在身边。
　　那感觉直到现在都那样的真实可触，让我疑惑，是不是他的离开都只是我的臆想。他还是像以前那般陪在我身边，为我添衣，与我一起共商国是，说着只有我与他的情话。
　　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伸手去触，一片濡湿。有多少年没有流过泪了，自从他走后。
　　朝堂里的那些人一定很希望我快点死去吧。一个杀伐决断，心狠手辣的女人，怎可登上这世间的至高之位。怎能让江山社稷稳固，那是多么的荒谬可笑。
　　可他们怎知我这一生，最最荒谬可笑的，便是顶替她人的名字活了一生，到头来，连自己都忘记自己到底是谁。
　　他们叫朕什么？武如意？武媚？武则天？还是武瞾？
　　罢了，罢了，到头来不过都是史书里的一言半句。

　　朕本以为，会在这清冷的上阳宫内寂静的死去，带着遗憾与不舍。
　　然那天午后，来了两个奇怪的年轻人。一个沉稳冷冽，带着隐隐的天子气息。另一个好动灵逸，笑起时，眼角还带有一点淡淡的魅惑。他们穿着甚是怪异，头发极短，不是普通男子的束冠。
　　朕与他们隔厅对峙许久，思量着他们是否就是地狱来的勾魂者。
　　却听那活泼的少年道：“原来你就是武则天啊，果然是牛人，见到我们都还能这么淡定，果然女皇帝魄力惊人。”
　　朕静静听完，道：“快死之人，有何可怕？你们是来带朕离开的吗？”
　　那活泼少年立马辩解：“(⊙o⊙)哦哦，不是的哟，皇帝陛下，我是来完成你心愿的，无论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我都能帮你实现。所以，你快点说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敬意，朕本该恼他以下犯上，却发现自己没有丝毫怒意。或许是他那好奇的眼神，里面泛着的微微水光，让朕不禁想起为善送与我的那只小狗，也曾泛着这样的水光看着朕，像是撒娇。
　　一丝笑意闪过眼底，并没让外人察觉出，声音依旧保持着冷意：“真能实现？如果不能，你们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那个活泼的孩子眨眨眼，无辜的说道：“真能实现的。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而且，你这样一直称自己朕，不觉得说话很累吗？”
　　朕愕然，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再多的表情与震惊，现在的朕也能伪装的更好。可心里却被豁开了一个口，累，朕何尝不累，可是这二十二年里没人问过朕。
　　他们都想着怎样打垮朕，毒害朕，谁还会来问朕累不累。
　　除了他，还有谁会来顾虑我的感受。可是再累又能如何？我不能倒，我答应过他，要为他守好这片江山。
　　朕平复思绪，声音毫无波澜，依旧平稳：“代价是什么？”
　　“代价？小夜，这个有什么代价吗？”那孩子转头，困惑的问着身旁的人。
　　虽然早已注意到那位沉稳的青年，朕却迟迟不敢与之对视，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凛冽，让朕也不禁感到心慌。此刻，话题转向他，朕不得不逼迫自己与他双眸相对。
　　青年缓缓开口：“如果是你余下的生命，你可愿交换？”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朕反而松了一口气，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复而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缓不过气。
　　多少年没这么笑过了，心里的郁结也随着这笑声烟消云散。停下笑声，自嘲似说：“朕早该在六十八年前便死了，苟活这多年，到底也是值了。朕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愿身死，葬于为善身旁，墓碑之上刻着自己的名字，像寻常夫妻的墓碑那样，只记录我与为善的这一世。可以吗？”
　　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丝的期盼，让朕也不禁恍惚，似乎又回到多年前，那么期盼的等着为善的回答。可能是真的快要死了，最近总是想起年轻时的事，仿佛一切都还在昨天。
　　“可以。”
　　冰冰凉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却让朕的心又恢复了悸动，真的可以，为善，你听见了吗？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很快，很快就可以了。
　　“三天后，我会带来你想要的东西。”青年说完便带着身旁的少年离开了。
　　那少年却还频频回头，眼中充满了关切，真是可爱的孩子，像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