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遗言》蔬菜13

9、第 9 章 我和敏先

　　我和敏先医生谈话非常简单，大多时间两人都是缄默，但不知为何，原来隐隐作痛的地方，经过和这位专业医生的谈话，温柔了许多，蕴着光泽，就像打了麻药。

　　那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微疼。好像脓包只剩薄薄一层血皮，愈合近在眼前，疼得那样暧昧，那样恰到好处。

　　我坐在这张过于朴素的椅子上，万千思绪没有落脚点，晃晃荡荡飘在空中，然后失了踪迹。

　　我想，我日后一定会非常想念今天，体内的懒虫被名正言顺地勾了出来，整个人懒得没有一丝生气，身上所有撑着我的那强硬的气息在那瞬间全然消融，神经末梢蔫蔫一息，松垮不已

　　就如我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露出了生命力即将枯竭的真面目，但也比强耗下去幸运一些。生命力的消亡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欣慰，那是一种寂静，无聊，等待。所有的一切都只跟时间的流逝相关。

　　我飞出窗口的时候是一只鲜黄的蝴蝶，飘回窗前的写字台上是确是枯褐的落叶的样子。父亲拿着钢笔能认出我吗？

　　应该不能吧。

　　但我却不再想变回那只鲜艳的蝴蝶，现在看来，那类颜色实在太过刺眼。

　　枯叶如此轻盈，不费吹灰之力，便御风而行。

　　我以为我终于不再会有困难。却在第一时间被反驳地无言以对。

　　我的英文不是母语，英文催眠根本就没有办法对我奏效。我清醒的时候能努力听得懂的东西，意识变得非常狭窄的时候变得混沌不堪，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使得一切前滞不前，让本来就难以操作的手术变得更将坎坷重重。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苏医生代劳，当然，苏医生的导师生会在一旁把持。

　　操刀开始，我似乎闻到了手术刀上铁锈的血腥味。

　　然后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保护蛰伏在阴暗的角落里噬咬我的蝙蝠，它被人血淋淋地连根揪起，那尖叫的声音，还有那让人无法直视的面容，还有它垂死挣扎是尖利的爪子抓得我一片血肉模糊。

　　场面兵荒马乱，一片狼藉。我承受不住，躯体症状加剧，不断地流汗，流泪，就在我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那只蝙蝠彻底地没了动静，被它所守护的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那个女人告诉我我是一个妓女。

　　而那个某某路729号仿佛一个封印，每次与它的对视都会加深我的意识，如果我记起事实，我的眼睛就会瞎掉，所以我被恐惧套牢了，我动弹不得，生怕即使是血液的流动都会让本该安静的东西躁动起来，为了让恐惧沉淀下来，我竟然让整个活力陪葬。

　　而且还一无所觉。

　　但是我一直没有想看到那个女人的脸，所以身份便无从得知，即使我对这位黑暗中的女性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但是，但据敏先所说，我的躯体反应太过严重，不得强行突破，我无法回忆起那个女人的身份是因为我的恐惧将其掩盖地很好，这个恐惧是人类的终极恐惧，对死亡的恐惧，我深深地相信着如果我想起来那个女人为何方神圣我便会立即死亡。

　　如果我突破恐惧，说不定身上的器官真的会听命停止工作也未可知

　　于是我打算让手术止于此步，不再深入，斩草除根的那种撕裂感我可能承受不住。便作罢。

　　出院的时候已经临近圣诞节，街上行人撑的伞大多为红，和树上的白雪一起，按捺不住提前开启了圣诞节模式。

　　我戴着一顶帽子蹲在一浅雪处看一直被冻僵的虫子，我没见过这么壮观的雪所以拖着律协不肯轻易回国。然后遇到这只身世坎坷，命运悲剧的虫子。现在不是冬眠的日子吗？它跑出来干嘛？

　　不会是…跑出来过节凑热闹的吧，虫子动了一下，我的眉毛也被它牵动着，关切地蠕动起来，本想再靠近一点观察，结果被从超市买回手套的律协拉了起来“我再晚来一步你就要倒在雪里了”

　　对啊，你再来晚一步，我就要倒在雪里了。

　　而现在，我倒在你怀里。世上有很多方法可以弱化我的痛苦，只要不和你在一起，我都不会这么地无地自容，如果和陈伟渊在一起，我会好过很多，但我还是选择燃烧起了我的熊熊勇气。

　　我想我被爸爸教得很好，我爸爸是数学老师。他说数学只是意识的映射，数轴不会无缘无故是两边对称，中间是零。人类总是在无意识地揭示着一些东西。

　　大的痛苦中蕴含着大的喜悦，它们总是对等的。没有痛苦也不会有喜悦。我以为根深蒂固的自信却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眼前只剩自卑在张牙舞爪。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宅在家里，孤立能让我免受伤害，

　　只有没有喜悦的零点才没有痛苦。

　　我始终没办法忽略我父亲同我说过话，如果我爸爸还在，我可能不会再记得他对我说过的千万句话中的一句，但是，他已经离去。

　　所有的话我都不敢遗忘。即使捕风捉影也要努力留住，我还没做好他彻底离去的准备，就这样，我在执留我父亲的遗下的话时，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执着地站在人们中。

　　“学长，我的手好冰….”

　　“你再蹲在地上玩虫子手会更冰“

　　“那条虫子很特别，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冻僵在外面”

　　学长斜睨了我一眼，用一种“这不是很明显吗”的表情看着我。

　　我问“你知道为什么？”

　　他耐心地解释道“它没穿衣服”

　　我的头顶一万头神兽奔过….我是在严肃地考虑人生哲学好吗，我很高冷地鄙视了他，他笑道“需要思考的哲学都是哲学的雏形”

　　不过你已经开始思考，我已经很满意了，他补了一刀。

　　这让我不禁产生了疑问，我一直以为他是败在我的智慧裙下，看来不是啊，我期待地问“你不是说…第一次见我就有了非分之想了吗？是什么原因啊？”

　　他停下脚步，露出一副缅怀当初心驰神往的神情，仿佛当初那个美好的我只是幻影，但我还是感觉深受恭维，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

　　那时本来全场的目光的都在豫颖身上，但是陈伟渊的突然的当众的告白让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你那边，你那时转过身来，连最基本的惊慌都没有，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那是何等的骄傲，仿佛你每天都会经历无数次这样的闹剧，已经不足以撩起你心中的涟漪。我那时很好奇这样一个宠辱不惊的女孩子的拒绝词会是怎样的。可是你居然漫不经心地接受了他，虽然大家都在欢呼，但是我干打包票所有人都是跌破眼镜之感。

　　但是后来陈伟渊上了报纸，我知道了原来你并没有和他在一起？再后来偶然听人提起你那次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拒绝一个男孩子。居然还有这么强势的女孩子，把男孩子的脸皮当回事的女孩子，而且接受了一次当众告白就相当于打上了一个印记，很少女生会轻易答应。你却这样随口就答应了。

　　让人很难不心思旖旎，我就这样在你的传言中开始了想象，后来真正见到你，了解你，才发现….

　　“发现什么？？”我警惕地问。

　　“发现上帝的想象力比我的丰富得多”

　　我不得不佩服，连说句话都要应景，圣诞节还没开始呢，就有人恭维起上帝来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脚步也越来越快，肯定是想在圣诞节前几天拼命工作，来一个年末的最后冲刺，过节嘛,就是要身心疲惫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才会有滋有味一些。

　　但是最后我都没能撑到圣诞节，圣诞节前度的蓄势待发的欢乐氛围让人十分期待真正到了圣诞节的那一刻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可是律协公司有事，他又不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所以在飞机上我一直深感可惜。愁眉深锁，等不到期待的东西心会浮起来。律协安慰我说“圣诞节年年有，问题是你要愿意去期待它”

　　他的话提点了我，我其实也很期待回到律协公寓的，同一个地方，我现在回去会是什么感觉呢，呆在那间公寓里一段时间，却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只知道沙发是皮质的，桌布是苔藓色的，窗帘的花纹隐晦地几乎看不出，可是我现在回想起来却发现它们似乎有关联，那种只可意会的关联，想起律协是建筑师，我问他是不是他特地设计的。他喝了一口果汁回答“买回来的时候它们本来就是一套。“

　　哦…我恍然大悟。

　　再次回到这里果然感觉不一样，

　　看向室内，有种微风吹过心里毛绒绒的感觉。继而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没开灯之前整间屋子是沉睡着的，我也只好一脸沉着地走进去。

　　空旷而温存。

　　律协开了灯后就径直朝他的房门走，边走边脱外套，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我比较负责任地抱着购买来的一对摆地摊的咖啡豆小人流转于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最终很没有创意地把他们放在咖啡机旁。

　　虽然没有什么突破，但是我还是觉得整件屋子因为我的杰作变得更加品味非凡，别出机杼。看得久了甚至觉得，要是没了这个小物品，整件屋子该多空荡荡，了无生趣啊。这个小东西跟整个屋子的映彰的贴合程度就好像本来他们好像本就屋子流落在外的一部分，然后被我这个心有灵犀的人命运般地重新捡了回来。

　　对自己的杰作总是欣赏不腻的，我看了好久才回到房里，律协已经躺在床上看书了，建筑心理学能被他看得那么惬意，看得我整个人也没了力气。恍惚走过去看准准了倒在他身上，纯棉的衣物让他整个人像枕头。

　　“我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他放下书，从善如流地说“那我帮你脱衣服“然后我背后的拉链被人拉开了，凉飕飕的。

　　“我说真的，我动不了了 “

　　我撑在他身上，看着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样看着这样一张脸，看镜子时而会充满信心，但是被他这样看着，又就会有所怀疑了。尤其当他这样泰然自若地任你打量时，会萌生退意，但是更多的是…

　　我吻了下去。

　　我不得不说我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单靠胆识是不够的，被别人吻和吻别人是几乎是两件事，这是个技术活，尤其还要一边阻止某只不安分的大手。

　　等我气喘吁吁地离开了他的嘴唇，我正义凛凛地看着他，用眼神强烈谴责了他的行为，因为这是一个绝对纯情的吻。

　　律协肯定是趁我刚我落吻的时候把我的阳气吸走了，我现在整个人呈烂泥状摊在他身上了，他好像一只大章鱼，我被吸住根本无力逃脱。

　　他拿起书“你好意思这样脏兮兮地躺在一个刚一个洗完澡的人身上？”

　　我闷闷地说“律协，我的行李还在客房，你去把它们搬过来“

　　他沉默了一阵，缓缓地问“拿过来干嘛？你不是两头跑地很欢吗？“

　　切…..我正打算用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自己动手搬过来。然而我太天真了，我根本没有机会离开那张床，这次我的反抗根本没用，他单手就足以把我禁锢地死死的。

　　我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你都不累吗，然后就嘴巴就被封住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我浑在床上看着他一个人自己收拾所有的行李，我看他整理了好久，偏偏床单出奇地舒服，我睡了又醒，他还在整理。最后好不容易干净利落地全部收拾好的时候他又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公司。

　　早知道我就下去帮忙了，他都没睡到什么。

　　放佛我们回国的消息不胫而走似的，很快我也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夜里妖风阵阵，我我穿了一条加厚的棉衣就跑出去了，雯菲和金凤已经在江边待命。

　　一年，我来到了海边。

　　学长的电话疯狂灌进来，我接听起来“喂。“

　　“你不要吓我“

　　“学长，对不起，我以为我会得到救赎，我寻找救赎的回忆几乎占满了我的所有，我的时间静止了，我回不去了“

　　他那边那没了声响“你先停下来，不要移动一步“

　　“房间里面开满了煤气也不要移步？”

　　“灵知！“

　　我接着刚刚的话题说“我仍然是个妓女，至少在这停止不变的时间里，即使有位很专业的医生告诉我我不是，但是我感觉不到。就像医院里用来专门给肺结核病人用来盛装呕吐物的盆子，即使当着你面洗净消毒，果然还是不适合拿来当饭碗的。“

　　“从敏先那里回来你分明好转了很多 “

　　“确实好了许多“

　　“那是什么让你又变成这样“我听得出来他已经动了怒气

　　“是时间”

　　我要怎么解释呢？显然普通的解释根本无法胜任“我裸潜只能支撑三分钟，我并非好转，我只是呼了口气，舒服了一些而已，可是第三分钟终会到来。我对这样的循环感到疲劳。我想要的是乐享其成，我已经对绞尽脑汁，殚精竭虑才能抓住的一点点舒适感到疲劳，我想要的是别动的长久的，不可撼动的轻松，还好确实是有这样的方式“
　　“
　　“可能明天你会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你确定你要这样死的不明不白？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就是相信了这句话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学长，我以你妻子的名义告诉你，所有被你用笑度过的伤痛都会永不停歇地伺机报复，我们没有遵守基本礼仪。”

　　“那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意识到，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能见到你，你却再见不到我了”

　　“我不想在见到你了，直至今日，我在你身边仍然难过，跟暗恋的人横穿马路的感觉，永恒地在独处与伸手之间的张力中撕裂，.学长，你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肯定不愿意承认，不过想想你就会明白了，人们都是不愿意思考，宁愿用口口相传的官方解释当成答案，但学长你不一样，我相信你会理解并因为对我的愧疚而不再挽留，但你可以怪我”

　　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好像把我耳朵里的气都深纳入他的喉咙深处里一般，痒痒的“灵知，你哭出来“

　　“刚刚说了，不想再潜水，我要醒了“

　　“你不是要醒了，你是疯了”他干脆喊出来，看来已经决心担下逼死我的罪名

　　我最后做出一段解释，不想让他觉得我将他当成了解释可有可无的人“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希望的副作用，它是那么大的副作用为什么没有人斩钉截铁地跟我说，如果我早就知道毫无希望，我的生活就不会有可恶的前提，每一天也不会沦为权宜之计。“

　　“如此不合理我不得不怀疑我身处梦境，我一直砸寻找矛盾和不合理，企图证明我所在的地方仅仅是一个梦境，醒来时依旧会感受到梦回时让人惊叹的清晰与实在。而找了这么这么多的不合理与让人无法接受的矛盾，除我以外，所有人都视那么多的不合理为理所当然，就如梦中我在去参加我葬礼的途中和我母亲聊至中段时和我聊天的人何时不知不觉变成唐老鸭我也毫无所觉一般。这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漏洞不是吗。这世界这么千疮百痍可我还要遇见你。我真的要走了，说不定梦醒来，你就在我的床边“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跳了下去，在他没有意识到之前，我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