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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昨晚折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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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折腾了一夜,回来后又接着看电影,近三个小时的电影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一躺进枕头里,头脑中的浑浊沉重才慢慢流出来渗进枕头里,我陷在里面动弹不得,一觉瘫到夜幕降临。醒来的时候我坐在床上模模糊糊记起来今天早上学长看完电影拿起外套就出门了,最近朱园的事繁琐复杂,再加上事务所的事情,他已经有点力不从心,紧接着我又耽误了他一夜的睡眠。
思及此,立刻就不那么困了。爬起来打电话,想了想又把电话扔了,下楼。外面的夜风好冷,拦下一辆车“师傅,洒但路309号,朱园学校”
此话招来司机怪异的目光。
我不明所以,以为他是希望我重复一遍吗?正想开口之际,司机师傅才缓缓开口“洒但路309号,那里是一片荒地”
荒地?不可能啊….
“那荒地怎么会有街号呢?”
“是啊?荒地怎么会有街号?”想了一会儿,资深的司机有点恼羞成怒“你不要去看街号不就好了吗!”
我无言以对。
我就是想去那里,那里有在等我的人,事,物,我才会去注视那个模糊的,站牌上的街号,我并不是想去那个街号,而是想去街号下的,那个空气不再稀薄,能吸得饱饱的地方。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路痴,对这座城市几乎一无所知。我看着信誓旦旦地掌着方向盘的资深地头蛇,对闭目塞耳全然相信自己这件事感到有些无力。尤其是,站牌上的街号,确实已经模糊。
我开始摇摆在自己和司机之间
可我执拗地确定我没有记错地址,仿佛从小到大,我都没记错过什么一般,鼓起全身的勇气,再不想再跟这位师傅纠缠。我说“那师傅你知道朱园学校吧,我可能记错地址了”
司机说“美女,我开车开了十多年,从没听过什么朱园学校”
捱过一阵沮丧,我礼貌地跟司机告别,又拦了几辆车问了其他司机,令人不解的是,每个人的答案都是惊人的一致。
司机们看我一脸浮肿,睡眼惺忪,无一不怀疑地问 “美女,是不是做梦了?”
我有点发愣,看着街上无端穿行的行人,他们的脸庞和司机的如此相似,司机和司机之间就更不用说了,根本无法分辨彼此,这群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就在我眼前,真实地难以反驳,并同时拒绝了我,
那位司机把车停近我,摇下车窗“美女,我用我的头打包票,真的没有什么朱园学校,不过你说的那个地方,以前是个邪乎的医院,会不会….”
对于这位咄咄逼人的热心肠司机,我感到了侵略感,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我都差点恶言相向,但既然有多点年功底,恶言到了嘴边总是怪怪的,一犹豫,那股憋闷就弱了一些,我只能悻悻然走开。
夜风一吹,我赶紧抓紧手里的电话,那是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与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只要一个删除键,那个联系也就消失了。仿佛在那里,我才能回忆起自己。
他低韵的声音响在耳畔,取走驱走了所有的不安,我郁闷地看了司机师傅一眼,然后把整个事情在电话里百分百地还原出来。
他告诉我,朱园为了避免社会舆论本来就不为众知,而且街道住址是洒但路721号。
不为众知,这是一个成语吗?从古代世代传下来的成语?这真是一个好成语。不知道是谁感知到这个成语的。
721号吗?学长记错了吧?因为我不可能记错洒但路309号在我脑海里是如此熟悉,就像烙在我脑子里一般,不,就像我有一段叫做洒但路309号的古老DNA,那么熟悉,熟悉到完全贴合我的心神,稍微改动一点都难以忍受,只怕世界会因此变得更加陌生。我的所有感知仿佛都要经过那段DNA,而那段DNA里有我所深深认同的一切,在别人看来不可理解的一切,却是支撑我不至充满虚无,从而顺利地生活下去的东西。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那些东西显得虚无缥缈,飘渺到给人虚假的假象,但是好在我的存在依附于这些玄乎不止的东西,它们才不可消失,一直被各种方式保留到此时此刻。要留住毫无重量的白烟,我有多辛苦,神情惶恐,小心翼翼,撕心裂肺,但我终究没有轻易放手。无论内心如何焦虑不安与撕裂,我始终如命运般地在最终选择了自己。撕裂可能只是一种保存的形式。然而洒但街309号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在我脑子里面的,已经无迹可寻。但我知道它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存在的时间太过久远,便会忘了开始。
学长的声音透着轻松的气氛,好像夏末的初秋之风 “你问这个干嘛,要来?”
“不是”我避重就轻地说“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学长那边没了声音,好一会儿他才咳了一下,提醒我“灵知,我们不住一起”
似乎被他感染我也咳了一下,说“保安室的大叔不认识我,我出来了回不去。”
学长在访客资料上签上他的名字,递给笑眯眯的大叔,一看就这道这是这位大叔的第一万零八款笑容,完全迥异于流水线上的职业之笑。出了保安室,学长的脸上似乎也沾染了大叔的喜气,不过他似乎毫无所觉。我看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出于礼貌问他
“要不要上去坐坐?“
说完我觉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妥,还没想明白,学长已经笑笑地说”那就打扰了”
这是我才知道自己哪里不妥。
学长今早有东西落在公寓,上来便径直进了书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份文件“晚饭吃了没?”
“还没”其实我才刚睡醒。
“加一件衣服跟我下去吃“
我想了想,向他发出了邀请函 “其实,我烧饭水平还不错 “
学长看了看手表“重要的不是味道,是速度,我午饭没吃”
我去翻冰箱,并给出了20分钟的保证,很快里面残缺不全的食物一路上有惊无险地被我糅合成了几道完成的食物。
我看了看时间,才18分钟,转回去再试了试汤,有些淡,又微不可见地往汤里洒了点盐。再试试,也不知道有没有更好一点。
去叫学长,却发现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站着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是要残忍地把高度疲劳的学长硬生生摇醒,还是让已经饿了一天的学长继续饿着呢。挠头半天没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自己坐下来吃个痛快。吃完饭无所事事,也不能看电视,因为学长要睡觉,书房,我有阴影,想了半天终于给自己找了件差事解闷。搬来被子盖住了一派安详的学长身上。
然后我就无聊地走来走去,开开冰箱掀掀窗帘什么的,游荡在房子里的各个角落,最后定格在挂钟前,终于无聊到一种境界。
“你在干什么?”
我转头看着他,我要说我在研究时针到底什么时候移格吗?
这是小时候经常做的事,那时觉得新奇有趣,现在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无法感到我曾经是小孩子,记忆是有的,不过,若说那只是我很久以前看过我一部电影,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毕竟过去太模糊。纵使偶然间的一个气味能让我抚摸到儿时的掠影也只有千分之几秒,短到像是幻觉,根本来不及判断其中虚实。
我只知道那个浪漫主义艺术家最终成长成了现实主义苦行僧,现在,有什么事情是有趣的?我是说,就像小时候那样的有趣,现在的偶然间的有趣,和小时候时感觉到的明显不一样了。可能有些感觉需即使天时地利人和,却还是需要一股神秘力量在支撑,强求不来。
我刚刚还开了冰箱门,缓缓消融最后的一条黑隙,满怀信心地准备截住灯光突灭的临界点,也是我小时候经常做的事情之一。当然,也没有那种感觉了,不过看时针好受得多。毕竟这让我感受到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可以感受到的运筹帷幄的控制感,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成熟的耐心,也容易地多。
因为之前橙灿灿的等待,灯光突灭的一刻,也确实让人有些悸动。可时针不同,明知它最终会在表盘中移至下一格,但冗长的等待中仍然充斥着无数放弃的诱惑。若是不知时针是否,何时会移动,依然能等到开花结果的人真的存在于这个世上,那他们每一秒的等待恐怕都是海枯石烂,这样的人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怎么不叫醒我?”学长问
我考虑了一下,说“我叫了几声你没醒”
最后学长没吃我做的饭,因为…剩的不多。餐馆里人潮涌动,他的精神气已经恢复了大半,眼角眉梢饱满明亮,随意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那位服务员,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已饿伤。”
我已经够愧疚了,一份牛肉饭端上来,学长把他的配汤赏给了我,喝一口,发现是骨头熬的高汤,咬一口排骨,软骨有些通透,应该是放置在白瓷所炖,和肉咬在嘴里竟然透出了清爽的味道,我翻了翻菜单,正式记住了这家店的名字。一家店再好吃我也不会过于在意,可是配汤做成这种水平,实在让人很难无动于衷。
我没好意思续汤,喝完便干看学长的进程。
晚饭的尾声,他脸上亏欠的精力已经几乎恢复如初,盘子里晶莹的饭粒被勺子熟稔地咖到一起,然后一口来一个漂亮的收尾。盘子里一粒不剩。
他脸上最后缺失的那百分之零点三的气色也随着最后一个收尾动作完全恢复,最后一勺饭看似作用不小。
趁着这样不错的氛围我说“学长,我要去深圳一趟”
“为什么?”
“实习”
他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大后天”
“也好”
完全没有被挽留的我干净利落地到达深圳,下飞机的时候心情无端地不是很好,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如骨鲠在喉,一切都干净利落,顺利无比,毫无牵挂,在没有任何问题的庇护下,孤独感很快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面试顺利通过,我顺利地签了协议,一切都太过于顺利。
顺利得让我干脆想不起自己。哪里都空荡荡的感觉,好像在太空里,血液都轻飘飘的。什么都抓不住,骨头都无端发痒难耐。一切的行动都由分析得来,找到工作后,按照我对自己的记忆和了解,我应该去逛个街。看,我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看来我对自己的认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摇摇欲坠,并开始混乱。
深圳的街头人头攒动,我独自走在人行道上,总是感觉会融进深圳的夜晚,随风而散,我打开微博,发了人生中第一条动态,并开始查看别人的生活,以前不觉得有趣,现在却难以轻易停下来,好不容易收起手机看着街旁那些味道必定一般的小店,没走进去,好不容易饿个肚子,要是被没味道的东西草草敷衍,心有不甘,于是决心再走一段,目遇琳琅满目的时装店,就是看到这些我绝对不会买的衣服,有了一种隔离感,光看这些衣服,我就知道深圳的所有人我都无法理解。只要有一件事很适合我的衣服,我都会驻足,感到欣慰,甚至留在深圳,但是,走了那么多家店,似乎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那种情绪越来越浓,到最后,看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服务小姐,在蹩脚的对话中我首先告辞。
正是她让人无法理解的妆容让我最终望而却步,打开手机查询机票,因为临近某个节日,机票价格不菲,这么多钱在天上飞两个小时就花掉,本该犹豫,但是我现在饿着肚子,速战速决地定了机票,随便找了家看起来不怎么好吃的店,走进去,只有素菜,再也没有什么比独自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店子里吃只有素菜的套餐更可怜的了。我这时倒是甘心地用难吃的食物来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看来我们从来都不是因为我们以为的原因拒绝做某件事。只是我们的某一部分知道我们不愿意承认,便帮我们欺骗了自己。
我们在自己隐约模糊的想象中,成为了那个善良的人,或者那个不够坏的人,浴室里充满水汽的镜子照不清脸上的斑点,我一直很喜欢这面不称职的镜子,但是,有一天,它的弊端会呈现出来。
比如睫毛掉进眼睛里的时候。
硬着头皮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硬着头皮睡觉一切都是硬着头皮。
“小姐,请把毛毯收好,我们准备降落了”我睁开眼睛,按照空姐的指示做好下机的准备,经过深圳一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发生改变,虽然并非颠覆性的改变,但是足以让我做出颠覆性的行为。
我拿出手机“喂,将君,学长电话打不通”
“他在牢里”
“这样啊…”
我虽然不至于平静,但是情绪的波动被困在了一个坚固的容器里,总体算是平稳。挂了电话后竟然升起一丝轻松,我想我肯定是疯了,但是,即使疯了,那丝轻松还是真实存在的,
我从深圳回来时报纸上朱园已经占据了较大的篇幅,几个人带头谩骂,其他的人也紧追其后,这样的形势需要发展到顶峰才会有反对和清醒的声音出现,现在的气氛并不好。
反观这个关人地方,气氛倒是缓和很多,真是奇怪。
很多大婶大姨都来看自家儿子,亲戚或者朋友,等待叫号时大家皆在闲聊,某某什么时候会出来,说要不是他不听话现在的生活都很好过了,关进去也好,免得在外面我们更担心,各种云云。稍微安静一点的探监人就默默地在登记表上登记钱财,然后把钱交友狱监转交给亲人,然后就走开,那些闲聊的探监人刚开始可能也只是默默登记。
我什么也没做,反倒显得有些尴尬,便拿起手机假装在打电话。听到人家叫林律协的名字才挂断。
学长穿着狱服,怎么说呢?说不上好看,也不丑,以前以为学长的帅气是不会打折扣的,至少想象起来有点困难,今日才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想象力是多么局限。我拿起电话,无言。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昨天”
“时差倒过来了?”
我看他一眼“深圳哪有什么时差?”
“那怎么现在才来”
“我需要时间做心理建设,朱园消失了?”
学长笑着凝视我“没有那么惨,我还有事务所”
“不用安慰我”
“那你怎么用那种表情看着我?”
我的神情有些悲怆吗?我苦笑了下,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那事务所赚钱多吗?”
他无语地看我一眼“看你怎么花”
有些话总是不能细品,不然就会开始纠结,这个你是广义上的你,还是狭义上的你。有些人说话老是这样,意思总是介于明暗之间,搞得我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稍有不慎就有自恋之嫌。
我摩挲着电话把手,心里似乎有很多白色苍蝇在干扰我,我沉默着适应了一阵,直到靠着听筒的右耳有些发痒,才最终开口“学长,你要不要娶我”
过了很久很久,乱窜的苍蝇已经停歇,我开始听见电话筒里黑洞的回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里面跳出一个可怕的答案。
电话毫无预兆地被断掉,我茫然抬头看向他,狱监给我打了个手势,表示通话时间已到。在这个希望被掐断的时候,我竟然才敢就着这张脸开始了未来的想象。
那一瞬间,关于未来的想象生动得好像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已然发生了一样。绚烂得存粹至极,如果有一位大师能够将此刻的味道提炼下来,我一定会将它喷在我白色的枕头上。看着学长的脸,我甚至感觉到我的心脏如春草一样毛茸茸一片,就连胸腔就飘满了蒲公英,连脸上的毛细血管都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
那一刻,我已经一厢情愿地嫁给了他,而他却毫不知情。
他临走前,隔着玻璃,打了个OK的手势。
监狱的公交车站很幽静,因为监狱在郊外,所以人烟罕至的公交车算有观光的功能,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阳光细碎,现在我有大把时间,却无法继续刚刚我没完成的想象。
就像在如操场般宽阔的房间里睡觉注定失眠一样,我硬是想象了一下,觉得索然无味便停止了。正好,公交车暂停。
我点地而下。
空气还是如同昨日一样,丝毫没变,我甚至以为我还留在昨天。但我知道我已经来到今日。
牢狱婚姻之登记手续听闻十分困难,感觉上也不该是件易事,我在宿舍给自己泡了杯茶,几乎倒了所有的茶叶都觉得不够,便一个人又晃悠到附近的茶叶店买茶叶。宿舍外天光乍现,我踏出门口甚至被激出一股振奋的错觉,让人直想吸口烟,但我从来不吸烟,便作罢,还是去买茶叶。
喝完茶,来至警局,警局外就散发着一股乌压压的追魂之魄。我在门口停了停,跺了跺脚让血液流通起来。却发现所谓通天的繁杂竟然只是手续多了几步而已,但就事件本身来说已按部就班到了极点,毫无粘腻之感,顶多算是练手的好活儿。那些告诫我其程序复杂到能让人秃头的人一定是自作聪明地在机械的步骤中加上了余赘的主观能动性。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为了达到外界的标准把注意力全然投注了进去,使得自身城堡失守,方寸大乱,焦躁不已,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头发。
再次拿起话筒时,我甚至开起了玩笑,恭喜他抱得美人归。
隔着玻璃,他问“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我看向穿着狱服的学长回答“结婚冲喜,况且现在所有事变成这样我有责任,于情于理我都该这样做”
学长哭笑不得“你是说,你是因为内疚?”
我没回答,问他“你明明没有过错,为什么没有动作?”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电话筒的位置,使它更贴合他的声音,我直觉会是什么重要的话,于是也被带动调了调话筒,对准耳孔。
他的声音传来“不着急,这些只要上交必要的文件,我就能出来”
我惊讶地抬头“能出来?”
其实我想问的并非这些,而是,外面那些可笑至让人心寒的言论以及撼动多年世界观的言论。是因为它们不可理喻到了某一境界,便打破了解释的潘篱。所以朱园选择保持沉默吗?;因为一旦反驳,至少染上了百分之一的认同。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问。
“你不在意吗?”
学长这是已然知晓我真正所问,反问我“你觉得我要怎么解释”
一句话把我逼到了死胡同,又好像给了我最完整的解答,我拿着话筒再次浪费宝贵的时间。张口结舌半天没有提出一个有建设性的建议,反倒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学长说“有些罪名没有被平反的潜质,一般我们称这类罪名为误解。能被平反的叫误会。比如我现在被指控的罪名。”
我拿着话筒,有些茫然
他说“一旦被人冤枉,不要急着跳脚,澄清。也不要因为罪名在你的承受范围外就郁闷不已。看清楚,是干净利落,还是黏腻不堪的罪名。不是所有罪名都会伴随一生。”
我有些迷糊,单刀直入地问“所以你打算坐视不管?”
他非常肯定地点头“嗯,对的”
他眼神中的释然以及绝不左顾右盼来企图证明自己的神情让人看起来很轻松,那种神情怎么说呢?就好像他有三个会被人误解的预算,现在只用了一个的那种安定感。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我睁大眼睛,问“那,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将君找好文件,应该大后天左右”
“这么快?”
他皱眉“?”
“抱歉,失言失言”我笑起来
本来话到此处,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但是距离规定的时间还有剩一点,这说不定是最后一刻特殊时刻,这个时刻可以承受很多时候平时无法面对的话题。因为它可以留在身后的监狱里。被永远关起来,这真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抓紧电话“学长,你有一点怨我的吧?”
“有一点吧”
“有一点是多少?”
“喜欢你的百分之三”
“黑巧克力里的苦味那么多?”
“果然,文科生比较会说话”学长对于我的才华首次表现出了受宠若惊的神情。。
我早早告辞,再次来到公交车站,我很喜欢这个公交车站,虽然我知道它在某种意义上并非值得留恋的东西,那是理智层面的东西,我的感性感知不到,我仍然喜欢它,由衷地对它抱有好感。
抛却一切社会意识,全然地因为自己喜欢而喜欢。存粹而又隐秘,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幼稚地让别人知晓我那旖旎的心思,况且不说他们不喜欢,即使他们喜欢,告予他们听也依旧会让我的心灵受到伤害。那种全然和完整只有在沉默中才得以保存。
我下定决心从今而后面无表情地迷恋某样东西,在也不会让那表情将其泄出了去。以前怎么就是没有领悟到这个玄机呢?
所以,借助我的大喜之日,我决定作出自我的改革。脱胎换骨流往往无言,洗心革面流于表面。我只要一个改变的倾向,事情就会水到渠成。
果然在大后天就出来了,谁去接他我不清楚,因为我独自一个人跑到了后山。
后山没什么好观赏的,就是突然变得很懒,什么都不想做,就当一切是自然发生的,与我无关我会比较开心。
这么冲动的夫妻还真是少见,至今为止,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结婚。用我所学的一切知识我都无法找出答案。后来才知道,并不是事事都有答案,有些答案只存在于合适的体系中,动用了八字不合的体系,任你脑袋瓜子再绝世无双,也是没有答案的。
我也就没再多想,转而看向连绵起伏的群山,我能感觉到期待中蕴含着的反抗,至于反抗从何而来,不得而知,但是看着被云雾缭绕的山脉,我能体验到它的神性,若隐若现于浮云中的山脉好像欲言又止,好像想想我传达什么信息
手机电话疯狂地响起,旧铃声,听起来很着急,我接听道
“怎么了?”我问.
他哭笑不得“我今天出狱,而且是我们举行婚礼的日子”
“会不会…太急了?”
学长头也不抬“不会”
我觉得有些晕眩“那婚纱婚礼算了吧”
“为什么不要婚礼,你怕别人知道?“
不是,我是怕我自己知道,惊醒一部份此时应该沉睡的我自己。我想错过所有标志性的事件来达成波澜不惊的目的,我希望所有的变迁皆为被动,并来自与我无关的外界。如今身上只有执行的部分清醒着,我才能顺利让自己结了婚,一旦所有感受机制全盘清醒,和外界接轨,一切定当方寸大乱,各种感受就会如同吊在我身体上各个角落里的铅块融进血液和关节般寸步难行,我一直以来都在吊着呼吸保持安静,让自己沉睡
为了以免打草惊蛇,必须蹑手蹑脚,必要时更是需要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粗暴地完成某个使命。而婚礼,无异于挑衅。
我一定,会惊醒。
良久,我听到律协近乎妥协的声音 “你真的能给我幸福吗”
我撇头看向旁边
学长说“不用担心,我看不见你笑”
收了线,定睛向远方看去,发现渐高连绵的山体似乎让我有所释怀,每座山顶都到邻山的山腰,回落一阵又到东山再起直升另一座山顶,如此连绵单调反复至最后的最高峰,这之中含有的锋利与固然让我有了一些底气。
看着山体想着若是有个人在连绵的山线中行走,会不会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走得越来越高,念及此,山间的云雾邃然浓厚起来,被挡住视线的我好像被什么拍了一下脑袋。突然清醒起来,鄙视中带着自责地看了看远处的山体,徒然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决定纹身,意识到只有疯狂才能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我觉得在浑身纹满血迹就是很不错的选择。
走出后山树林的途中偶遇一直正在蜕皮的蝉,瞬间就吸引了我这个此时有些暴戾之人,我近视的眼况竟然似乎看到为了爬出旧壳全身关节发白,浑身血淋淋的模样,它的感染力如此摄人心魄,让我都感觉到自己是只包含同情的蝉。
“婚礼废了,直接新婚旅行”我收到律协的信息
他带上黑色的公文包包与外商接洽时需要的文件,进行了一个人的新婚旅行,并承诺马上回来。
大三下学期伊始,课程愈发单调,并且还有单调下去的趋势。我选了心仪但毫无用途的几个证书单挑。自习室有些嘈杂,我带着头戴式耳机,调到三节音量,就像搅拌花样咖啡时勺子仅仅搅拌一圈一样恰到好处,虽然人们似乎总是下意识想要盖住噪音,反而让耳朵受苦。
一天仿佛瘸腿的蜗牛,一周却如白驹过隙。濒临假期有些惊讶会接到婶婶的电话,
当年我堂哥落水,我爸坐在轮椅上因心急手力失控,被惯性连车也带了进去了,婶婶和叔叔因儿子慌了神自然没能顾上我爸,水也急,他自然没能上来。
婶婶问我“你回不回来?”
“放假了就回“
机场下的婶婶空前的容光焕发,加上见到我的刺激,精神刷新好几度,把我的行李抢过来就是一顿熟练的打骂“哎哟哎哟,怎么胖了!”
“上次我变瘦了你也骂。”我打趣道
婶婶啧啧道“这次不一样!”
我还以为怎么个与平时不同法,原来是物色了家境良好,身材高大,工作踏实的对象,说长相也是一等一地好,我很感兴趣,问她是否有照片。婶婶拿出手机,屏幕上的人和这个半旧不新的手机倒是很互衬,只是面相跟我有隔阂,并非同类。
婶婶看我不感兴趣,跟我讲道理“要是现在还不想嫁人,就考研吧,你今年大三,加上读研三年,还有四年可以慢慢挑,女孩子出了社会就不值钱了 “
我不禁莞尔。
晚上洗完澡我拿出手机,颇有些得意地跟学长报告这件事,学长完全忽视了我相亲对象这件事,反而把注意力放在考研上。“
他说“你试一下也好,反正考研又不影响学习”
我忍不住笑,继而转战下一个话题。
期间我们的电话频频被他的公事电话打断,到最后我一直在听他在和别人商议各种条件,虽然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但是并不影响我判断谁赢谁输,听着听着竟然热血沸腾起来。
我甚至入了迷
“怎么还没挂?”学长回归话题。
婶婶在下面叫我,声线哀怨绵长,仿佛我再不应答她就要冲上来的架势,我连忙说“我堂哥好像回来了,我先出去一下。”
所幸没有错过堂哥拎着行李风尘仆仆的身影。
看到我一扫颓势贼笑开来“哎呀,我在英国都听到你的传说了,居然有男的为你殉情啊,这磨人的小妖精“
他一点都没变,熟悉到让人觉得陌生。
怎么会这样?
晚上我们到楼顶乘凉,堂哥不情不愿地被我拉上去,结果坐下来时我发现他居然还拎了一打啤酒。我看了他一眼,开啤酒。
“英国好玩吗?”
“还好啦,家里有钱到哪都好玩“
我点头,开始盘算着要怎样进入聊天的正题,后来发现这种问题只能单刀直入,我直接问他男生们对于女生的动物性看法,关于男女间的哲学,我也一一抛了出来。这个逻辑一向很好的堂哥就算不能给我答案,但他至少会知道我在问什么,至少我们在同一个频率上,就算没有答案问问也是好的,话说回来,跟婶婶手机里那个附和世俗审美的人相比起来,我宁愿嫁我堂哥。
他啜了一小口啤酒“你问这个干嘛?漂亮的话,什么都不是问题吧。”
“那什么样的女人才叫漂亮?”
“新的女人”
我笑笑,堂哥在我眼前甩甩手,你没事吧,才两年没见,你这什么陌生眼神啊?倒胃口啊没兴致。
我愣愣地看着他,无言以对。
他笑“两年没见”
见他灌了一大口生啤,我深觉时机已到,说“哥,我结婚了“
果然,他的喉结一个急性趔趄,低头时易拉罐上和鼻孔里都是白沫,好像急性发作的癫痫患者。正好符合生啤四溅的预期效果。
我殷勤的把学长的照片拿出来给他过目,意图助长他兄长的权威。不料他却十分清醒“你婚都结了还让我帮你看个屁,而且我看男人的眼光比你还水“
我的手机被他一把抢过去,边审视边现场点评“就他啊?单论长相还凑合“
我欣慰道“那你就是站在我这边咯?“
“我去,你什么逻辑?”
堂哥不顾他人隐私,习惯性地把照片切到下一张,看到学长的签名,我在某张文件上拍下来的,
“嗯?林律协”
“你认识?“
“听说过…我也是学建筑的你忘啦?”
然而我的注意力已经一直被那句“我看男人的眼光比你还水“勾住不放。
我突然很想跟他谈谈他看男人的眼光
我揶揄道“英国基佬很多的哦?而且哥你身材这么…娇小“
他立刻破口大骂“妈的,老子一米78好不好!“
“跟英国人比起来不算高吧?”
“看上我的又不是英国人。”
我目瞪口呆。
堂哥缓缓回头,镇定地说“干嘛?我是说英国人又不会看上我”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
我哭笑不得,你当我是外国人啊,这两句话的区别能把我绕进去?自此堂哥没能阻止我被点燃的好奇心,一直刨根问底,声东击西,堂哥招架无力,连以前一直讳莫如深的感情生活都被我挖了出来、
“我们不久前刚分手“
“啊?为什么?“
堂哥耸耸肩表示不明白“那天暴雨,她抱怨说‘雨这么大,你怎么老把雨伞往你那边遮?“
他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咕噜声在易拉罐里有闷闷的回响 “也许是我的回答让她不开心”
我问他你回答了什么。
他抹了抹嘴,方便裂开嘴笑并回忆过去。“我当时回答说‘这不是常识吗?’”
听到这个回答一股暖流流入我的胸口,我整个人都舒适起来,觉得堂哥是个活生生的人,看到他想到的就是他不会是他那粗糙无力的名字。我哈哈笑:“你还好意思不明白人家为什么跟你分手“
临走之间堂哥突然认真起来
他说“她只是不理解我的幽默,灵知,幽默是一个人灵魂的精华,是非常私人的东西,如果你爱的人不能理解你的幽默,那将孤独至极”
这才是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他说。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这个整天插科打诨的堂哥居然露出了这样的一面,我也跟着严肃起来,我堂哥笑,这个严肃的表情不错,很有沉淀感,以前你就驾驭不住这种神态。我们变成大人了“
“我们变成了幼稚的大人,只有你长成了成熟的小孩。”
他歪头看我,不知道是不是同意我的观点,从牛仔口袋里拿出一个礼盒“礼物,很贵”
我随手接过来,继续看着夜空,突然想起什么,堂哥问我笑天为何,我说“我小时候暗恋过你,后来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小舅,是不是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暗恋小舅,还是只有我比较多情?”
堂哥哈哈哈哈,这把年纪还能持有这种笑声的人真是不多了,被笑声控制了的人身上总是有着惊人的感染力“并非只有你这样”
我偏头“你小时候也暗恋小舅?”
“啧…我小时候暗恋你,说起来我们那时候是两情相悦。”
我看着漫天的星空,就着这星星和堂哥的谈天让星星单纯的银白色有种说不出来的寓言性,继而认识到一意孤行之人总会低头,无视白云的笑脸,也听不见风声的谏言。我心中满溢出无法消融的悲哀,卡在胸腔里一个我从未发现的角落。使得这次的悲哀显得具有近乎毁灭的质地。
我低着眼睛,声音中流落而出的不可思议直击破我最隐秘的防线“这个世界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我说话不再是为了表达,而是为了达成目的,我大笑并不是因为开心,只是笑容能让我看起来不那么悲惨,我以为我在倾听,事实上我只是在等对方说完,好轮到我绑架别人的时间和注意,免得自己灰飞烟灭。我明明很漂亮,却仍然在讨所有人的欢心,我想在我皮肤上刻上纳兰的词都要左顾右盼,惶恐不安。而我甚至对此找不到出路”
说完,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感觉好像是把自己胸腔里的骨头亲手拆掉了一样。我意识到,何时开始,和朋友们的聊天让我有了那种氯水通过鼻孔灌进大脑里的感觉。觉得
打开的那一刻,我的大脑有些空茫,那张碟就像马王堆里出土的珍物一样,碟身上时间流逝的纹理。冷静又温柔。通过指尖渗到掌心里,感觉奇妙不堪。
英国的yesterday乐队,他们的新专辑。
“他们不是解散了吗?”我的声音有些凌乱。
“yesterday once more ”他指指专辑封面
“哥,你先下去,这风向一个人乘比较有气氛。”
他又说“变化很快嘛,我还以为会花很多时间,结果水冲冲盘子上的灰尘就没了,没韧性啊没韧性。
我看了她一眼,刚想问他着未尽之意作何解释,他却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低头“喳”
楼顶上剩我一个人
拿出手机搜索出当年那首经典的的 《still you ,still there》,第一个音符响起,我仿佛置身一个陌生的熟悉时空。这个月色弥漫的屋顶让一段时光破碎,我一个人坐在屋顶边缘觉得有些混乱,好像刚刚打了一个盹,如梦初醒,突然变得孩子气起来,想工藤新一变成柯南一样。
我迫不及待地下楼,只有楼下才有答案和证据,无奈伺机已久的婶婶见到堂哥下楼便紧紧抓住了这个机不可失的机会跑上来。
把我堵在楼顶“婶婶?”
婶婶看着我犹疑了一会儿,徒然就没了刚才急急跑上来的那股躁气,就像是揣好钱包去打麻将发现四人已满的那种局面。不是惊讶,更不是失望,因为最后她干脆观起战来。
也许是因为找不到立足点,她对着我的眼睛审视了好久才不甚确定地呢喃道“怎么跟刚刚回来时不一样了,不知道是刚刚看错,还是现在看错。”
“什么?”
“算了,我下去了”
“婶婶,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了,开朗点,你奶奶以前整天那么说你,那么不堪入耳你都照单全收,还奇迹般地比一般人明朗快活,我以为离开奶奶去大学,你会开朗出新境界,结果变成那副蓬头垢面的死样子回来”
“蓬头垢面?”
“蓬头垢面的表情,现在饱满多了,我就不劝你了,以前你最烦我啰嗦”
“我吗?”
“是啊,看现在的情形,我一开口你就会默默地捂脸抓头,我就不自讨没趣了,开朗点,有什么天大的事婶婶都帮你担着”
把婶婶所有的拿手菜全都吃了一遍假期也即将结束,可乐猪蹄,炖乌鸡,萝卜干炖肉,三鲜香锅,小肥羊,我竭尽全力地咀嚼,吞咽,消化不良也尽我最大的努力消化,我每天都努力地狼吞虎咽,毫不懈怠。
直到最后,我也没能告诉婶婶,我已经结婚了。见到某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改变,比如堂哥,他认识那时的我,而他并没有改变,光是这一点,让我无须努力便能回忆起那时的自己,并在某一程度上,踏入了那个时空。
然后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我便回到原来的自己。除去刚开始两天有些肌肉僵硬外,一切顺利,记忆上涌。
有了惯性的帮忙,做起来比想象中简单一些,只是需要警醒,那时候,我便起了杀心。世界在旋转中保存,一但停止思考,这个世界随风而散。只是,即使痛苦也不愿放弃已经承受过的而已,然而现在有了理由,终于有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