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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冲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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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在哪裡?」
「劍在心中。」
「不能持劍何以在心中。」
「水無分江河細流,皆奔騰不息,一往無悔,我為何要執著持劍之法方是劍道。」
「何為劍道?」
那人淡漠地说道,“心之为剑,无困碍于剑意形态,便是我道。”
十年不长不短,却足以改变一些事物,比如沧海桑田,比如一个弃刀的刀客寻回刀的意义,刀的故事依旧延续,在浊浪尘世踏出属于刀道的沧桑和意义。
那他呢,曾经轰动武林,辉煌一时的绝代剑宿,意琦行。不能持剑的事实会令他陷入更深的苦渊还是攀登更高远的巅峰,绮罗生并无把握,凡事总是在一念之间,但这瞬间又心思万般,琢磨不透。
剑的故事太过残酷,人情恩义总是无奈寒凉,酒也变得索然无味了,五年未见,是该寻他了。
绮罗生不禁浅笑起来,淡淡饮了一口酒,洒然挥袖,几个铜钱掷在了桌上,悠闲地走出了客栈。
窗外灯火熠,月上柳梢头。
喧闹喧嚣的街市,行人往来熙攘,调笑之声远远传来。
二楼的客房之内,水气氤氲,一人沉沉靠在浴桶边上,双目微阖,一丝若有若无的蓝光幽转如水。
门外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急急促促的奔来。
房门被粗鲁的震开,一群黑如鬼魅的身影掠了进来,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他们无视主人的存在,恣意在房内飘忽游走。
水中的人,微微略皱眉。
“无礼。”
沉稳而略低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扩大,如洪钟震耳欲聋,夹带着一丝不悦,声声激荡空气中的气流,那群鬼魅承受不住,生生化为一缕黑烟,袅袅升起。
明亮的烛火瞬间熄灭,窗外的半月皎洁如练,光华洒进漆黑室内,渡上一层银光。
帘帐无风自动,敞开的雕花门口,缓缓走进来一个女子,一步一步带着奇异的力量,月光模糊了面容,只见形状姣好的轮廓在黯淡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她缓缓抬眼,透着浓浓杀戾之气。
女子拂袖,一道凌厉气道冲开帘帐,打散一地吴山翠屏,室内清晰可见,脚步继续,伸手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男女有别,不宜孤处,不宜袒露,不宜深夜相会,姑娘这般唐突于我,不合礼仪。”
那人并未回头,蒸腾的热气中传来缓慢的声音。
“在下雨霖铃,我等星夜兼路只为寻人,不知阁下今夜可有见着奇怪之人。”
“确实有。”那人顿了一下,淡淡说道:“深夜闯进男子房间,姑娘这般很是奇怪了。”
声音依旧淡漠,指责之意溢于言表,她神色不快,冷笑道:“如此,姑娘在此赔礼了,不过。”她暂顿一下,眼光闪过一抹异色,突然直径向房内迈了进去:“那就不牢阁下费心,我亲自来找。”
突然,水雾中的男子指尖轻弹,水珠上扬激扫四射,以雷霆万钧之速,刚猛犀利的劲道扫向来人。
雨霖铃忽转身姿,挥袖扫荡,化去刚劲,反掌劈向那人。
就在招起行落之间,男子转身披上单薄白衫,一丝不苟的系上衣带,银白如锻的长发随意散落身后,月光之下展露出清晰的面容。
那面美如丹青,却冰冷极致。
蓝如深海的眸子总是蕴着一抹寒霜,震慑人心,不容亵渎。
“姑娘,一再强势进犯,莫怪我手不留情。”
雨霖铃的身形被风吹动的帘遮隐模糊,她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凶戾。缓缓从阴暗之处走了出来,窗外微光照射之下,那女子的容貌清晰可见,唇红齿白,面如皎月一般清丽柔美,眉宇间的煞气使人凌厉不能直视。
她凝视男子良久,“阁下身手不凡,招式间看得出是一名剑者,但又从你不经意的剑气来看,让我想到一人。”
那人稳如泰山的伫立,问道:“哦,谁?”
“剑气刚正醇和,剑意坚毅精湛,有形无形,造诣非凡,古起今来唯有一人。”她微微一笑,“尘外孤标,意琦行。”
她笑意浓浓,笑得古怪,不退反进。
挥风扫尘再次强势来逼,意琦行淡扫一眼侧身闪过,突然,雨霖铃手中三道冷芒一闪,掠过他的脸庞,片刻后,意琦行缓缓侧过头来,看向雨霖铃,口中微微咬着三枚银针暗器。
眉眼冷冽又锐利,颇为慑人。
雨霖铃大惊,拳头紧握,一条条细微的青筋隐隐浮出,后退数步后,不禁低语:“怪物。”
天底能有几个人能轻易躲过这般隐秘极速的暗器,那样的速度,太可怕了,他还能是人吗?
意琦行的声音平稳而道: “姑娘,你又败了,凡事讲究限度,你这般不知进退,这次我也不再留情,今夜,你的性命将要留在此处。”
雨霖铃黑亮的瞳孔迅速收缩,欲要发难,忽闻走廊上传来声响。
“给我挨家挨户的搜,我就不信她会插上翅膀飞了。”
雨霖铃眼中闪过诡谲,光华流转,她盈盈一笑,“你收了一一个大麻烦,那帮人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一旦认定必不死不休。”
“谁?”意琦行淡淡看去
“七蛇会下设七十二分会的北煞分会。”
“你们不是一路人吗?”
“我们死生分会和他们殊途同归,但不同路,那个固执如牛的人,我可不愿与他同流,更不想被他夺取了功劳。”她眉峰一挑,“如何,要想平安度过今夜就与我合作。”
意琦行收敛杀气算是默许,今夜是一个不平稳的一夜,他还不想将事情闹大,何况此事本就与他无关。
只见那女子身轻如燕,一条白色绸带迎风而出,环绕缠住意琦行俊美修长的身躯,纤白手指微用力,已将人轻轻带到床榻之上。她曼妙的身姿飘忽轻动,掠起的纱帐微微荡漾,意琦行微蹙眉头欲起身已被那双纤白的手用力按下,莹莹如玉的手骨缓缓移到他的衣襟,一挥手外衫褪去,慢慢飘落,他脸色霎时微变。
同时大门又被用力撞开。
意琦行又不动声色的躺下。
“喂,你们看见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孩子没有。”
问话人说着甩开帘帐。
“啊——”
只听一声女子尖叫,床上一对衣衫不整的人抱在一起,那女子羞涩,拿被子捂住脸颊。
“额……”虬髯大汉用手摸了摸头,再傻的人也明白发生了何事,又冷着脸又喝道:“听见没有。”
那女子受惊躲在男子怀中瑟瑟发抖,男子颇为头疼的用手安抚她的背脊,声音轻柔说道:“没有,我们一直在一起,没发现有别人。”
大汉又率着众人在房中简单寻了一番才悻悻地走了。
房内又恢复了漆黑寂静。
意琦行披上单衫,淡漠道: “你要装到何时?”
“怀中女子依旧不动,意琦行冷冷说到:“招也比划了,戏也做足了,姑娘我们的账,合该也清算了吧。”
那女子听闻,复又缓缓抬头,眼睛如明月一般亮丽,“你要怎么了结我。”
“一剑毙命。”
“听闻当年你的红炉点雪之招,有三十天的转圜期限,如此悲悯,为何对我却痛下杀手,难容于世?”
“红炉点雪于你是浪费,本性难改,杀气太重,道不能渡你,不能成全你,放纵你只会作恶多端,招惹祸端。”
“哈哈!”她大笑:“真是情操伟大,如果这样子能让你感到正气凛然,请动手吧。”
她闭上了眼睛,静静躺在塌上。
意琦行却下不了手了,他并不是狂傲到嗜杀的人,眼下之人的直率,反倒不能拿她问罪了。
他犹豫之际,那女子猛然睁眼发难,掌风凌厉多变,不知何时手中握了一柄匕首,闪着寒光,如电如蛇般缠住了他,就在他分身乏术之际,一道银针一闪而过,神不知鬼不觉没入他的身体。
见状,雨霖铃笑得猖狂:“我虽不能被摆渡不能被成全,却有一点我是知道的。”
意琦行招式未变,眸色渐冷,“你的修为永远不是我的对手。”突然心口一痛,下意识按住胸口,气息大乱。
方才那枚银针的药性发作了。
“我赞同你的说法,但是,你还是杀不了我。”
她收了招,笑容未减,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未有十全把握不可轻举妄动,想到方才的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令她发寒的杀意,立即飞身掠出了窗口。
“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意琦行这笔账我记下了。”
一刻钟后,混乱的气息渐渐平复,意琦行运功强行压制身体药性,缓缓收功,睁开双眼扫向虚空中,他长叹一声,缓缓起身,从床下抱出一个襁褓婴儿,粉嘟嘟的小脸睡得十分香甜。
“斯人无罪,怀璧其罪。”
他并不清楚这个孩子的来历,只是两个时辰前一个全是血的女子闯进了他的房间。
她颤颤地抬起血污的脸颊,声若游丝,残喘着:“请大侠救救这个孩子……别被贼人夺去了。”
意琦行凝视着她的状况,伤及五脏巨碎,凭着一股毅力坚持到现在,已是无救了。
他问, “这是你的遗愿。”
她点点头,“孩子是无辜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又低了几分,呢喃着:“叮当当,没人装 。眼尚明,难心安 。咕噜噜,头啖汤 。你不喝,我先装 。呜呼呼,喝精光 。石头出,剪刀藏 。嘻哈哈,莫惊慌 。下一顿,你做汤 。”
窗外的杏花残落,凄然一地宫锦污浊。
声音渐止,生命如星光陨落,无据可循。
埋葬了那女子,坟头再添几朵残絮,意琦行抱着孩子回到了客栈。
回忆至此,意琦行将婴儿平放塌上,盘腿而坐,再次调息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