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一夜杂梦 ...
-
一夜杂梦的人,休息自然是不好的,醒来时还依稀记得些许场景,那不知是谁的低声喘息,“啊!”吃惊于自己的梦境,终于醒来的黑博满脸的颓然,着实让白清水感到诧异。这还是那位每每躺下就睡的人吗?
“子岩,你这是.....”
“无妨,无妨,怕是昨夜未能好好休息所致,呃.....昨晚我是睡着了吧?”底下的眼睑掩盖了无限的心虚。
“嗯,天还早些,你不妨再休息会儿。”正在洗漱的清水白先生并未多想,只以为昨晚休息时未能将其安置好的缘故。
屋外楼下街道人潮涌动,秋季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不似夏日灼人的骄阳,只教人觉出暖暖的,很舒服。黑博终于从颓然中醒来,光线朦胧中,窗边晃动的人的身形,在阳光里越发散出那种宁静的气息。
“今世何幸,得遇良人”
“你还不打算起身?快些更衣洗漱吧,已是巳时了”
“.....”阳光下,眼前的面容带笑的清水竟是如此的,如此的.....美。
黑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怎能如此想,子傅若是晓得了定是又要气恼的。我这是还未睡醒,还未清醒.....
“对了,子岩,我今日要到街上的荆成书铺一趟,前些日子瞧见了那本一直想要一读的书。”
“好,我陪.....啊,我今日不随你去了,昨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文章还未能完成。”
“.....好.....”
“娘亲,娘亲,糖葫芦!糖葫芦!”儿时最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街角的小儿双手扯着一年轻女子的衣角,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小贩手中的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吃食。白清水摇摇头,想起了儿时的黑博曾经为了那一串糖葫芦是如何卖力的哭闹,却又舍得将其分与他几颗,当时肉嘟嘟的笑脸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真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唉唉,你这书生,怎生走路的,当心伤到我家小姐!”
突来的声响,扯回了白清水的思绪,只当是路上伤到了何人,忙是欠身道歉。
“小翠,不得无礼。”
“是下唐突了,因着思考他事,还望小姐见谅。”
“不妨事的,哪里有那么娇弱,公子可也是前来参加本次科考?”
“正是。”
“小姐,咱们快走了,与他言语这些作甚。”
“小翠.....”
“姑娘慢走。”
懊恼着的白先生轻轻拂去额头的冷汗,终于脱身,他还是如此的不善与人逶迤的。
“小姐,你做什么要与那陌生男子交谈这么多?”
“没,只是觉得那位公子有些眼熟罢了。”
“小姐,你这可使不得呀,孙家昨日才刚上门.....”
“小翠,休要胡说。你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京城的书铺果真是不同的,不论是普通书生,还是富家子弟,满满的挤在罗列店铺四周的书架旁边,各色书籍真真是举不胜举。
“这位公子您需要什么书籍,小人帮您找找地方。”
“多谢,在下已知书籍所在何处,不劳烦店家。”
猝不及防的,被外出之人挤了个趔趄,若不是及时扶住了身旁书架便是要摔倒了。弯身捡起刚刚碰落的书籍,却惊得险些将其再次丢掉,脸色霎时绯红的白清水慌慌忙将那书籍放置书架之上,转身快步走向结账之处。
这厢白先生外出书铺独自购书,那边黑博房内端坐习作文章。
当然,本应是这样的情景,但是此时此刻,你去喊叫黑博一声,瞧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走近看,黑博笔下纸张白净的像咱们白先生的脸蛋,丝毫不见墨迹。昨晚的子傅做那种动作是为何?叹气又是为何?不过呢,被我家子傅触摸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不不不!怎么能这么想!可是,可是,子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盯了好一会儿那人五彩变幻的表情,白清水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在做什么?你的文章呢?”
“啊!子傅,你回来了。书籍可曾买到?”
“恩”
“.....”
“.....”
“子傅啊,昨晚你,我.....”
“昨晚?昨晚你这浑人睡得如此之沉,发丝都落在了脸上,深更半夜你是想如何,我真是好不容易方才将你身子摆正在床上。”
“呃,呵呵,呵呵呵,是这样啊.....子~傅~果真还是你对我最好不过了~”忽略那点莫名的失落感,黑博转眼间恢复成了那副无赖模样。
躲开扑来的身体,白清水冷冷出声:”你的文章可是做好了,与我看看?”之后便不再理会旁边那人的抱怨声,白清水打开桌上书籍,继续未完成的功课。无意识般翻动着手中的书卷,纸张上的字迹自然是模糊不清。
他说过要功成名就,要衣锦还乡。旁人怎能阻拦,又怎舍得阻拦,毕竟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才最是好看。
终于,三年一次的会试开始了,考前,那人啰啰嗦嗦,不过三日而已,却准备了多少的非必要之物,“唉~”罢了,如此重要的时刻,便纵容他这一时吧。
或是早已知晓白清水所想,这几日的黑博异常恼人,无时无刻不再逗弄着好友。直至使得人家恼了才算罢休。
两人皆以为对方在紧张,殊不知,明明是自己在慌乱。一人紧张科考是否能中,一人紧张那人科考能否会列三甲。这亦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了。
放榜那日,小小的客栈热闹非凡,黑博高中一甲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白清水一甲二名,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编修。
小小的客栈竟是同时出了状元与榜眼,日后定是又将成为众多书生学子趋之若鹜的落榻之地了。店老板那本就年老的脸上更是添出了几道笑脸纹。
喧闹的人群之中满是贺喜之声,白清水看着黑博那满脸的意气风发却生生感觉出了一丝感慨。
君本不欲求功名,只为斯人入宦海。
漫步踱到门前,街上的人们熙熙攘攘,同是在热议今朝状元的种种,白清水忽觉得又有种莫名涌来的骄傲之感,无奈叹气,这真是失心疯了不成。
背井离乡之人,与父相依为命,儿时被欺自是常事。本是小心翼翼形只影单,本是只求身安不欲富乐,却偏偏在倒下之前被护在了身后,那依然稚嫩的嗓音却充满气势:
“你们谁都不许再欺负清水,今后他就是我黑博的好兄弟,欺负便等同是欺负我!”
幼小身躯在白清水看来硬生生是高大了几分,那伸出的还带着泥巴小脏手,那漏齿的灿烂笑容,入了谁的心,勾起了谁的依赖。白清水而后的日子自是变成了一团乱糟糟,却多了一份不曾有过的欢喜心情。
莫道是孩童心性,七年时光,他的得寸进尺,他的泼皮逗笑,他的真心相待,是从来不曾奢求过的珍贵之物。可是人呀,总是那贪心之物,原本的不奢求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今时今日的渴盼独有。
思绪甚多,却只怕终是敌不过 .....一声长叹中,几多愁绪,几多烦忧。
于他,白清水是情同手足的贤弟,感情至真至纯。
于他,黑博是不可替代的心上之人,感情直属唯一。这一场情感本就毫无曙光可言。
儿时的许诺似是昨日:”我定会高中状元,他日与清水共享荣华!”
想那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神情,这个状元当真是应当由他来做的。
朝屋内望去,那对着他狡黠乱眨的双眼届时便失了状元郎本应有的端庄。这样的他,他又怎能放的下。
“人生何处是归途,何须悲伤何须怨。”与君相伴便已足矣。
现时的相伴让人不免贪心,却忘却了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元顺十七年秋,翰林之首白清水,以家有孤身老父为由,自愿辞官归乡,阳景帝念其多年为国效力,特许恩赐,准其左迁为泽州佐官,协令惠泽一方百姓。同年十月原御史中丞黑博升任御史大夫,阳景帝赐婚今朝丞相张居正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