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陆雪

30、三十 血浓于水

　　秦思予每天放学回来总会霸着阿滢姑奶奶的手机，和爷爷、爸爸以及姑妈妈讲上半天话，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当得知远在西安的妈妈要回来看她时，小东西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哇哇乱叫。弄得阿滢姑奶奶一边心疼话费、一边抱怨每次都轮不到自己讲几句。

　　惦记着星期天的出游，晚上秦桑特地打电话回去询问准备工作有没有做好。小东西叽叽喳喳地汇报：“姑奶奶又给我买了一打‘养乐多’，可是却不准穿裙子——别的小朋友好多都穿漂亮的裙子呢。”

　　听了思思的“告状”，秦桑不由笑了，不过她不准备纵容孩子，就反问她：“那你有没有问姑奶奶为什么不准你穿呢？”

　　“姑奶奶说田里有虫虫，要钻到裙子里的。”思思小声说道。

　　“那你怕不怕呢？”秦桑逗弄地问。

　　“宝宝怕的。”秦思予赶紧乖巧地表态，“宝宝听姑奶奶的话，穿裤裤不穿裙裙了。”

　　“嗯，真乖！等姑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啊。”秦桑想到前天在路边商店看到的憨态可掬的大福娃，准备带一套回去摆在小东西的书橱上。电话里不出意料地又是一阵欢呼，等她平静下来，秦桑吩咐：“手机给姑奶奶，我有话和她说呢。”

　　等电话传到阿滢手里，秦桑不放心地叮嘱：“姑姑，明天清江好像有小雨，你给思思包里放把小伞，再带件厚外套。让阿初开车慢点，当心路上滑。还有，让他今晚不要打游戏睡过了头，我明天早上七点钟打电话喊他。”

　　阿滢姑姑笑了：“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比我还啰嗦？放心吧，有我在，误不了你的事。你爸现在情况还好吧？医生最近怎么说？”

　　“爸这儿挺好的，卢主任说，各项指标检查下来除了红细胞低了些，其他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秦桑怕姑妈担心，赶紧补充说，“回去用饮食调理，多吃些富含铁元素的食物会好转的。”

　　“哦，那就好！”姑姑放下心来，“你们兄妹多吃点苦；家里有我在，不要担心啊。”考虑到思思明天要早起，聊了会儿姑姑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秦桑准时打电话给阿初，得知家里果然下起了下雨。再三叮嘱他路上开车要小心，把思思送到学校后等会再走，看看幼儿园会不会取消出行计划。

　　“知道了，老姐，你比我妈还啰嗦。”没能睡成懒觉的阿初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不知为什么，秦桑今天一直觉得心里不踏实。八点钟的时候，她又打电话给俞丽，问她们家乐乐有没有去植物园。“去了啊，这毛毛细雨怕什么？正好锻炼锻炼他的男子汉气概。”俞丽大大咧咧地说，转而又表达了对秦伯伯病情的关心，末了要求秦桑早点回来，这两天闷死她了。

　　和俞丽聊了会，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秦桑将已经温凉的雪糯红豆粥递给父亲。秦伯川接过来后对女儿说：“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学校的事不好耽搁的。”他看着跛着脚忙来忙去的女儿，微微责备道：“好好的大人还把脚给扭了，回去要注意休息，不要逞强跑来跑去。”

　　“是啊，这儿也没什么大事，爸过两天也出院了。这儿有我呢，再说你嫂子明天也回来了。”秦昊也主张妹妹回家。

　　“下午回去吧，等热水来了、爸洗了澡，我把衣服洗了再走。”秦桑坚持多为父兄分担些，反正去清江的末班车到下午六点半呢。

　　“算了吧，你哥我会洗衣服。用不着你这个伤残人士操心，昨天不知是谁在碘酒消毒时差点鬼哭狼嚎的。”秦昊毫不留情地打击妹妹。

　　秦桑“嘿嘿”傻笑，企图蒙混过关……

　　昨天脚踝意外受伤，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有人假公济私，硬是让一位小护士给秦父换盐水时，顺带着给她上点药。秦桑连连推脱，结果小护士也不知吃了什么“枪药”，冷冷地说：“不要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们钟主任请我，我还不来呢。”秦桑被噎住了，只好在秦昊的挟持下乖乖坐下。小护士不知为何有些“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涂抹碘酒消毒时一下子过了量，把秦桑刺激得“啊”的一声大叫，忍不住直吸凉气。

　　挨到下午三点多，秦桑经不住父兄的催促，准备提前回去。走之前，她绕到护士站将晚上要换的床单、被套提前领回来，她怕哥哥粗心会忘掉。走到钟禹的办公室门前，秦桑没管住自己的眼神，偷偷瞄了眼，里面没人。她刚松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吓了她一大跳。匆忙接起，是个年轻的女声，带着哭腔问道：“是秦思予的家长吗？”

　　秦桑的心头莫名狂跳起来，“是的，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是秦思予的老师，下午我们从植物园回来时，校车和一辆农用车相撞，一些孩子受了伤……”秦桑听了浑身颤抖，差点拿不住手机，“思思怎么样了？”

　　“她被前面的座椅卡了下，医生说可能有轻微脾破裂。”老师颤抖着声音问，“你们家长能过来签下字吗？医生说万一要手术……”老师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传来了一连串急迫的男声：“那个脾脏受损的家属来了吗？这孩子居然是罕见的Rh阴性血！这种稀有血型我们这儿可没有，要经省卫生部批准从上级血站调配。”

　　“啊！”老师显然愣住了。

　　“赶紧的，家属来了没有？让直系亲属过来，看看有没有血型匹配的可以输血。”男声匆匆消失了。

　　“哦，哦！”老师连连答应，转而问秦桑：“你是秦思予的妈妈吗？医生说要输血，你们赶紧过来！”

　　秦桑终于回过神来：“老师，我们不在清江，马上赶回来！一个多小时到，成吗？”

　　“好，我去问问，你们得赶快啊！”说完电话挂了。

　　秦桑茫然四顾，抓住了从身边经过的一名医生：“你们钟主任呢？”

　　年轻医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刚想推说“不知道”，却被对方眼中不断滚落的泪珠吓住了，他转身看到过来几个同事，赶紧喊住其中一位：“小吴，看到钟主任了吗？”

　　来的正是吴倞，“去院办了，怎么了？”秦桑认出了他，赶上去紧紧抓住他胳膊：“快，给钟禹打电话，我有急事找他！”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吴倞给吓住了，忙不迭地打电话联系师兄……

　　秦昊见妹妹久出未回，出来找她，见到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揽住她，着急地追问：“怎么了？！”

　　“哥，思思出事了！老师说她们校车出了车祸……”秦桑语带颤抖地哭着说。

　　秦昊听了额头青筋直跳：“说清楚点，思思情况怎样？”

　　“说是轻微脾破裂……”秦桑镇定了下，轻声补充说，“要输血……”

　　秦昊愣住了。身后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吴倞惊喜地回头望去，“师兄来了！”

　　秦昊神情复杂地望着奔过来的男人，“你准备告诉他了？”说完垂首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不要怕，医生不是说‘轻微的’么？哥这就跟爸说一声陪你回去。”

　　“不要说！”秦桑急忙拉住哥哥，凄惶地摇头，“不要让爸担心。我和‘他’回去就好了。”

　　秦昊烦躁地看了下满眼关切焦急的钟禹，想了想无奈地说：“那好吧，我去把你的包拿过来，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秦桑点了点头，回首对一头雾水的钟禹艰难地开口：“请你跟我去清江救救思思吧，她们校车出车祸了，她现在需要输血——Rh阴性血。”

　　钟禹蓦地瞪大了双眼，满眼是不敢置信的愕然与惊喜！

　　一旁的吴倞也惊讶得长大了嘴巴，作为“稀有血型”拥有者的师兄，是省血液中心Rh阴性血志愿者的事他是知道的；无偿献血者中筛选出来的一百多名Rh阴性血型志愿者，可是有档案登记在册的。

　　秦昊拿着秦桑的包跑过来，“赶紧走吧，我跟爸说正好有顺风车带你去清江，你就不用再去跟爸说了。”

　　钟禹如梦初醒，进办公室抓起外套和钥匙，匆匆交代吴倞“帮我请假”后便带着秦桑飞奔向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