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一 流水落花 ...
-
从来没觉得十个多小时的行程会这么难熬,以前翻翻飞机上提供的商务杂志、看几部热播的影视作品、打几个回合的盹也就过去了。可这次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其间服务周到的汉莎航空的乘务小姐和乘务先生来送过几次饮料、餐点,钟禹感觉自己毫无胃口,只是喝了一杯又一杯带汽的水,害得多跑了几次厕所,最终也没能决定好回去怎么跟秦桑开口。但他心中早已决断:先得结束自己错误的婚姻,才能有资格站到桑桑面前,听凭她对自己的裁决。他知道因为自己的草率和轻信,已经没了资格求取秦桑的原谅,他只想获得自由后去尽力弥补这些年给她造成的伤害,哪怕把自己放在十字架上熏烤也成。
在浦东机场降落后,他打开了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除了吴倞外,剩下的都是罗梦婵打来的。
拨通了吴倞的短号,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师兄,你在哪里?我在2号航站楼外等你!”听到那小子活力四射的嗓门,钟禹感觉自己心情也晴朗了许多。
点开罗梦婵的短信:“你在哪?我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今天回家吃晚饭好吗?”钟禹默默推算了下日期,显然自己已经不自知地做了“爽约人”。
想了想还是回了条短信:“我刚回来,今天下午到家,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今晚和你谈一谈。”
出了航站楼,老远就看到吴倞站在车前冲他拼命挥手,“师兄,这边!”
钟禹推着行李上前,吴倞抢先接过,放进后备箱。待钟禹系好安全带坐定后,车子才缓缓地开了出去。
车子转上高速后,吴倞还是没忍住打开了“话唠”模式。“怎么样?德国好玩吗?”
“我是玩去的吗?”钟禹瞥了他一眼。
感到师兄目光中的鄙视,吴倞“嘿嘿”地傻笑两声,“那,师兄,会议好—”刚想说“好玩”,猛然醒悟、刹车,便成了“会议好吗?”
钟禹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好不好,你将来有机会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真的?我也能出去?”吴倞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自家师兄”,心想:“还是亲的师兄疼自己啊。”
“好好干,现在交流的机会多的是。”钟禹为师弟描绘了一个大大的愿景。
吴倞兀自乐了半天,终于想起梁靓交给他的任务,“那个,师兄,靓靓说今晚给你接风。”
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钟禹诧异地睁开了眼:“这么好?不会又是我买单吧?”
“嘿嘿嘿……”吴倞自动开启“吴氏傻笑模式”。“那个,师兄,你没忘记答应的礼物吧?”说完,颇有些羞涩与期待地抽空瞥了眼“自家师兄”的神情,却发现对方又回到了老僧入定的状态。
就在吴倞的小心肝在期待与失落中蹦哒时,钟禹总算开了尊口:“放心,少不了你们的。”说完颇有些庆幸自己候机时还记得在免税店随手挑了些东西,要不回来还不被这碎嘴的师弟、“弟妹”唠叨死。
“那,方便剧透下内容么?”吴倞的好奇心正处于高度膨胀状态。
“去你的,安心开车,明天带给你们。”说老实话,当时匆匆忙忙,钟禹自己都不记得淘了些什么回来。“对了,接风就不必了,你送我回景元路吧,我今晚回去有事。”
“哦……”吴倞漫不经心地应了句,略一琢磨,忽然一个激灵,“景元路?”师兄不是好久都没回那个“家”了吗?他刚想继续八卦,却发现对方似乎已经关闭了对话模式。
吴倞默默地关上窗户,贴心地为师兄营造了一个舒适的“假寐环境”。毕竟飞了十几个小时,此时放松下来,钟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居然一直没有醒来。
吴倞停好车,经过艰难的抉择后,还是决定提醒师兄回家上床好好睡。“师兄,师兄。”他小心翼翼地喊了半晌,钟禹才迷蒙地睁开睡眼,看了看眼前放大的脸,艰难地反应了过来,“哦,到了吗?”
吴倞暗叫一声“罪孽”,心想“师兄半梦半醒的睡颜可真是具有致命诱惑”,他摇了摇脑袋,赶紧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递给站在身旁的钟禹,“要我帮你送上去吗?”
钟禹拒绝了他的好意,叮嘱了句:“路上开慢点,告诉靓靓,明天给她礼物。”
“哦,那师兄你上去先睡一觉,倒倒时差。”吴倞不放心地冲已经往楼道走去的钟禹喊道。
钟禹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按下十楼的电梯,在家门前踏脚的左内侧摸到了备用钥匙;打开门,屋内飘来一股没有散尽的酒味,他皱了皱眉,放下行李,进了厨房开窗通风。转身时,看到开放式的厨房吧台上盛开着一瓶怒放的玫瑰,还有没有撤走的煎牛排、水煮虾、蔬菜沙拉……
钟禹愣了愣,居然对自己有了“烟火气”的家产生了强烈的陌生感。
他没有多想,准备去客房休息会等待罗梦婵晚上回来。刚碰上客房门扶手,主卧的门居然从里打开了,罗梦婵神色憔悴地走了出来。看到久未谋面的丈夫,她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你回来啦。”略带沙哑的嗓音不知是感冒还是酒精刺激的缘故。
钟禹皱了皱眉,“怎么你在家中?”
“是啊,等了你一个晚上,刚刚睡了会,才醒来。”罗梦婵看了钟禹一眼,也没指望自己能从他脸上看出类似‘愧疚”的神情。“做了几样你爱吃的菜,现在冷了……”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其实自己一直并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吧,所谓“爱吃的”不过是自己“能做的”,就这样结婚三四年来自己饰演“贤惠的妻”的机会也屈指可数。好不容易从香港回来后想好好改善夫妻关系,结果做了自己拿手的全部菜肴后,自己想要讨好的人却全无踪影。
罗梦婵吸了吸鼻子,努力抛开纠缠了一夜一天的负面情绪,对终于回家了的丈夫展露笑颜:“你去哪出差了?累了吧,先去洗把脸。”
钟禹暗暗惊讶于罗梦婵难得的体贴,“去了趟德国。”他淡淡地回答,同时没忘了观察妻子的神情。果然罗梦婵微微变了脸色,“你去德国了?怎么不告诉我?”
见丈夫依然凝视着自己,罗梦婵坦然地耸了耸肩,“告诉我的话,我可以请假和你一起去啊,这都几年没去过了,故地重游多有意义。”
“恐怕这次你不会想和我一起去的。”钟禹意味深长地说。
“为什么?”罗梦婵发现两人站着说话很奇怪。她推了推丈夫,“去洗脸,换好衣服,我来重新做饭,要不熬点小米粥,你喜不喜欢?”
“不用忙了。”钟禹冲动之下拉住转身要走的妻子,“我在德国见到了Fred。”
罗梦婵明显怔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哦,这么巧,你居然碰上了他。”
“不是巧,是我主动去找他求证一些事情!”钟禹干脆竹筒倒豆子。罗梦婵终于回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显得有些陌生的丈夫。
“他告诉了我一些当年我不知道的事情。”钟禹有些快意地看到罗梦婵的表情有了裂痕。
“那个酒鬼的话你也听。”罗梦婵强笑道,“对了,我从香港给你挑了块手表,你马上不是要生日了么?我拿给你看看。”说完往卧室走去,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进了卧室,拿起一直放在枕边的盒子,罗梦婵还有些怔怔的,半晌才反应过来,“我跑什么呢?不管他说什么我不应承便是。这么多年了,我总是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钟禹在屋外等了半晌,最终没有进去。他进了客房的盥洗室,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庞,他默默地想:“就在今天吧,把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打破!”
等他从盥洗室出来,罗梦婵已经坐在客厅调整好情绪,见他走了出来,忙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看看喜不喜欢?这次项目谈成了,我会有丰厚的奖金,便提前透支买了块表给你做生日礼物……”
钟禹看了眼盒子上劳力士的“皇冠”标志,将她的手推了回去:“谢谢你,我不需要。‘有情饮水饱’,你没必要将它浪费在我身上,以后给合适的人吧。”
“你什么意思?”罗梦婵变了脸色,“什么叫‘合适的人’?这是我特地挑给你的,你就是最合适的人!”
“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真的。”钟禹有些头疼,看来时差没倒好,“在我知道真相后,做什么都没有用的。”
罗梦婵终于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想了想说:“Fred那个混账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你不能相信一个忘恩负义的瘾君子的话。”
“谁的恩?谁的义?”钟禹捕捉到她话中的漏洞,“几百欧的收买可管不了那么长时间。”
罗梦婵脸色白了,她强撑着说:“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那你听听这段录音,看能不能帮你想起点什么来。”说完钟禹打开手机录音,将自己和Fred的对话放了出来。
罗梦婵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久才缓过神来,“不知你从哪弄来的东西,简直一派胡言!”
钟禹气极反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原始录音便是在法庭上也可以作为证据。你又何苦自欺欺人呢!”
“你不能这样单方面定我的罪,这对我不公平!”罗梦婵强辩道。
钟禹没想到证据确凿面前罗梦婵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公平?你当年耍阴谋诡计的时候可曾想过对我公不公平?对桑桑公不公平?”
“桑桑?”罗梦婵暗暗心惊,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还要阴魂不散吗?
“这样吧,我们先分居。我不能糊里糊涂地被欺骗着过一辈子,等你想清楚了,协议离婚还是打官司都可以。”钟禹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觉得没必要再呆下去,他转身向玄关走去,准备拿行李回医院宿舍去。
“不准走!”罗梦婵快步过去抵住门,她知道今天钟禹要是走出了这屋子,一切就都没了转寰的余地。
“你这又是何苦呢?”钟禹头疼得越发厉害了。
“我不能让你走!”罗梦婵坚定地说,她将心一横,闭上眼,宣布说“因为~因为我怀孕了!”
“什么?”钟禹不可置信地问,这都多久了,两人没在一起,这会怎么可能冒出个“孩子”来呢。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脉,罗梦婵一下子将手臂缩回,躲了开去。“你又不是妇产科医生。我都已经好几周没来大姨妈了。”
钟禹松了口气,放缓了声气,好言劝慰说:“就这样吧,给彼此留点尊严。”
“不—你不能这样残忍!”罗梦婵完全失去了主张,“我不同意分开,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再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你知道不是孩子的问题……”那一瞬间,钟禹脑海中滑过母亲临终前哀求的目光,还有那曾失去的素未谋面的孩子。“以后好好过吧,算我对不起你!还有,酒少喝点,对自己,对孩子都有伤害……”说完,狠了狠心,拂开罗梦婵的手,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