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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国来朝 四夷宾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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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鱼踟蹰许久,脚步却还是不自觉地潜到叶初阳营帐附近,却被帐前值岗的两名卫兵发现。
“叶…叶将军在吗?”苏鱼强作镇定。
“将军出城巡视了,不在。苏将军如有要事,可先告知我等。”
“啊啊啊,没有没有。”苏鱼连连摆手,“不在就好。”苏鱼低声说,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当中一卫兵看着苏鱼离去的身影,推了同伴一把。“女人穿铠甲也这么漂亮。”
“漂亮是漂亮,只不过打打杀杀的,还是煞风景。”
“要说打打杀杀,赤羽军楚大都统半点武功不会,整天病怏怏的,听说连骑马都骑不了,可人家就是一军统领。”
“那你说,陛下为什么不立她为后?”
“不知道,兴许是陛下不喜欢她吧,长得又不够好看。”
“怎么不够好看?”那人还记得大军凯旋那日,队列最前的楚凌,通身摄人的气势。
“女人呀,都是比出来的。敢打仗的女人,心肠会好到哪儿去?立后嘛,当然是要温柔贤淑母仪天下,又有谁比得过周大小姐。”
“周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怎么见得到?”
“你忘了,我从前在周大将军府上当护卫,大小姐的院子向来不准男人靠进,我侥幸远远看了几眼,真是天仙下凡一样的人物。不过……”他嘿嘿两声,将头凑近,故作神秘地说,“跟越国来的那个公主一比起来,就像个烧火的丫头。”
另一人自然不信,
他又继续说道,
“上次跟叶将军迎接越国使团,见了一眼,”他摇头叹叹,又抬头看天,“有这一眼,我死了也值。”
另一人不由也在心中构想她的模样,到底是怎样的美貌呢?不由说道,
“这些女人,要能得到一个该多好,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话一出口,便知失言,二人立马噤声,不敢再谈论。
“滚滚滚。”京城一处大宅的后门外,一个衣衫破烂的郎中跟他的写着“药除美人病。手回美人春”幌子一起被扔了出来。
此时阿顾正飞马奔过,却见面前有人飞出,不得不勒马提缰。
那郎中瞥了一眼阿顾腰上的香囊,眼神一紧,又一看她身后众人的装束打扮,便掸掸身上的尘土,拾起幌子,认真地说:
“姑娘,你有病。”
阿顾一愣,随即扬鞭便打。
可鞭子尚未落下,她却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那郎中幽幽地说:
“说你有病还不信。”
楚凌看着榻上昏睡的阿顾,又看看被侍从押来的郎中,越看越眼熟,终于展颜一笑:
“白大夫,久违啊。”
“久违久违,小姐风姿,远不如从前了。”
说是久违,其实也没有太久,五六年前,小药仙白芥子的盛名与臭名都已满了京城,楚家请他去为自幼体虚的楚凌治病,刚有起色,便开始动手动脚,让卓况打得满地找牙扔出了京城,害得他在外流浪了好几年才敢回来。
“敢动我的人,白大夫是想试试能不能救活你自己吧。”楚凌依然笑着,却比屋里消暑的冰块还要让人冷。
“医者仁心,这位姑娘确实有病,不信,小姐请看。”
阿顾手背的一道已结痂的刀伤忽然裂开,黑血汩汩而出,一只寸许长的虫从伤口爬出,白芥子连忙上前,用细竹筒盛住。
“打打杀杀,暴殄天物啊。”白芥子摇头叹道。
说不定比太医院那群庸医要强,楚凌想道。
她命人抬上一盘黄金,黄灿灿地,照亮了白芥子菜色的脸。
“白大夫,我的病,要是月底还好不了,你就把这盘金子都吃了吧。”
黄金白璧能买歌笑,却未必能买到性命。白芥子把金子揣进怀里,心里恨恨骂道:“俗不可耐!”
或许是金子不够好吃,白芥子呕尽心力,楚凌终于在月底好了起来,有了这份功劳,白芥子就时常拿着江湖行脚的幌子,在太医院游荡,指手画脚,或是跟着在阿顾身后,絮絮叨叨。
这日,阿顾端着药碗,正要离去,却被白芥子拦住。
“小哑巴,你是怎么哑的。”
阿顾原本想教训他,以报当日之仇,但担心洒了药,便不予理睬。
“小哑巴,你倒是说句话啊。”他追上去,继续念叨。
“不如这样,你叫我三声好哥哥,我就把你治好,让你能说话怎么样?”对美人,白芥子向来真诚。
阿顾将药碗放至一旁,将楚凌送的镯子取下收入袖中。
花园里传来一阵一阵的惨叫。
大婚之仪极是繁琐,原本众臣都要在朱雀门外迎新后入宫,明明病已好了七八,楚凌却托病不去,可到了傍晚,宴请诸国使团与众臣之时,却又好端端地坐在了大殿偏座。
西凉使臣入殿,却先朝偏座楚凌施礼:“凉国使者拜见赤羽军大都统。”
满庭惊怒,当日楚凌率队凯旋,百官跪迎,一众老臣已多有不忿,她虽然有功,但区区女子之身,又怎配统率三军,涉足朝政。眼下西凉离间之计虽拙,但众人心中,对楚凌之不满亦深一层。
苏章冷声问道:“使者这是何意?”
使团当中一人朗声道:“吾等初来燕都,只闻燕地有赤羽军,”
“凉国蛮夷之邦,父子聚麂,兄弟混帐,自然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如今得见陛下天颜,惶恐畏惧,故见女子即拜,当年臣曾随父亲造访凉国,凉国将士,见臣即解剑而拜,乡俗难改,还望陛下勿怪使者失仪之罪。”楚凌斜睨一眼发声之人,起身向慕景行施礼。
八年前楚铮率赤羽军荡平西北,西凉精锐几乎战尽,残兵只得逃往祁兰以西,再无力骚扰中原。此战亦使楚铮立下不世之功,先皇下赐丹书铁券,又特赐谕旨,赤羽军在外征战,可只认楚家符节,不受天子诏命,赤羽军大都统一职,亦由楚家世代沿袭。
“有祁兰隔绝,音书不通,凉使多年未涉燕地,自然不知日月星辰之变换,无妨。”慕景行心中暗暗赞叹楚凌之机敏,既暗讽当年凉国兵败之事,又不失本国气度,一笑化解僵局。
“朕昔日客居越国,多得贵国太子殿下照拂,如今两国休战,结为姻亲,当永为秦晋之好。”慕景行举杯敬越使。
“吾王亦时常感念陛下之恩德,此次特命臣等带来百坛青梅酒,以贺陛下大婚之喜。”
“越王有心,朕在此谢过。”
楚凌听得此言却不悦,休战之事她本已怀有憾恨,联姻更让她郁郁在心,虽然今夜,是慕景行与新后婚典,周蘅又是她替慕景行相选所中。可永宁公主是越王胞妹,不是寻常宗室女,只有让慕景行先册元后,才有借口不立越国公主为后,日后才能少受后宫掣肘。
她将一口酒猛地饮下,百感交集,可偏偏没有喜。
宫人抬上数段竹节,以木击子击开,瞬时香气四溢,却不似寻常的酒那样凛冽,而是绵软柔和,还飘浮着一丝花香。
侍女取了一节,倒入楚凌杯中。
楚凌拿起杯来,细细品赏,色如琥珀,香若青花,的确是难得的好酒,于是称赞道,
“好,好!”
使臣听得此语,亦是得意,
“此酒是在嫩竹初发之时,将当季青梅酒胚以细管注入其中,待竹节长成,其酒亦成,梅竹之香,同蕴此...”
“越使误会了,我看这夜光杯晶莹剔透,实属上品。”楚凌打断他话,嘴角微挑,“不过可惜,让这个不长眼的侍女给弄脏了。”
说罢,将一杯酒尽数泼到侍女身上,又将酒杯重掷于地,摔得粉碎。
“杯子脏了,也只得扔掉了。”
满座愕然,楚凌之父楚铮是被越军乱箭射死,心怀怨恨自然正常,也知她与皇帝之间关系非比寻常,事关两国邦交与颜面,何况方才西凉使臣一闹,她应自知收敛,又怎敢如此无礼,。
“楚卿醉了,先回去吧。”
景行面色阴滞,沉声道。
阿顾搀着楚凌起身,楚凌朝主座一揖,“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愿陛下与公主鹣鲽情深,鸾凤和鸣。”
楚凌乘车回了将军府,离开内城门时,她回头一望,夜深了,灯火依旧通明。
喜乐,烟花。皇城繁华而热闹,似乎没有人记起在瘴林里的白骨,没有人记起宫墙内的血色。
“至少她不是皇后。”楚凌这样想。
宫宴一直到深夜才结束,慕景行终于摆脱喧嚣,走进内殿。
绣床上,绝美的女子盛装而待。
青梅酒的清香还停留在唇舌上,恍惚间,他以为是那年微雨折青梅,不由伸手去抚眼前的脸颊。
周蘅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抬头低低唤了声“陛下”。
慕景行眼神瞬间清明,微微一笑,唤道:“皇后。”
楚凌回到自家府中,躺倒榻上休息,翻来覆去,却又睡不下。
“阿顾,你说景行现在在做些什么,丑时了,他跟周蘅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阿顾垂头,又摇摇头。
楚凌用手肘支起上身,斜靠在榻上。
“鱼姐姐不在,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阿顾听了这话,胆怯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头垂下。
楚凌看着她的样子倒是笑了,吩咐道,“去把笔纸拿来。”
阿顾端来纸笔,放在榻前的小桌上,又被她拉到身前坐下,愈加不知所措了。
楚凌抓过她的手,那手不由自主地一缩,她便握得更紧,抓起笔,在纸上写起字来。
“这个就是顾字,来
,你写一遍给我看。”
阿顾拿着笔,不知所措,一滴墨滴到了素色裙子上。
“你看你笨得,”楚凌责备着,却又抓起她的手,在纸上又写了一遍。头压在她肩上,问道,“现在会了吗?”
阿顾依然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楚凌,楚凌拿笔在她脸上划一道,“真是笨。”却还是耐心地教她再写一遍。
墨色揉进黑夜,两人写倦了,不知不觉便伏在案上睡去,手却依然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