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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明天子 血色映着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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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映着残阳,一名身着银甲的少年将军举起手中长剑,向天一呼,鲜血沿着剑尖淌下,
众将士亦纷纷举起手中武器,呼声震动了异乡的山。
而山的另一侧,雨已绵绵密密下了半个月,可太过轻柔,没能冲淡弥漫在潮湿空气中的血腥和腐败的味道,低沉的云让一切变得凝重。
营帐之中,楚凌盯着棋盘,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拿着棋子的手却在发抖。
滴漏已满,牵动机关,“叮。”
兵士急匆匆地赶来,脸上还带着灰尘和血迹。
“都统,殿下在沈河北岸大败敌军。”
楚凌长松一口气,将盘上棋子扫入盒中。起身道: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前往沈河会师。”
楚凌从榻上下来,坐得太久,腿都麻了。
她踉跄着走到帐外,看到众人得知战胜,都在欢呼。
雨已停了,水滴从帐檐跌落,嘀嗒嘀嗒,层云之中,似有一点微光。
“殿下。”楚凌掀帘入内,发现慕景行刚刚沐浴完,正在穿衣。
楚凌走过去,替他系好衣带。起身时,被慕景言抓进怀里,她便将头靠在他胸口。
“今日抓了一名越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竖子倚恃女子,难称英雄。”慕景言学着腔调,惹得怀中的人笑起来。“风头都被你抢了,你说,你该怎么赔我。”
“大不了我回去装傻子,让他们知道是你神勇无敌。”
“你本来就是傻子,敢用这种险计,自己引开敌军,让我从侧面奇袭。”
“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不过是让人家追着跑了半个月吗。”
“我在这里一日都不得安心,你居然还说这样的话。”慕景言将观非压至身下,想一诉这半个月的相思之苦。
“眼下,我们只要再扫清余寇,必能彻底灭掉越国。”
慕景言听得此言,却是一笑,
“咱们已经赢了。”
帐外却来人通报,“殿下,八百里急报。”
楚凌低声抱怨,“扫兴!”
二人只得起身。
慕景行拆开纸条,面色立即凝滞,楚凌一看,纸上写着,“紫微将陨。”
不等他开口,楚凌便已猜出他心中所想,“此刻回京,越国必定反击。”
“当初与越王结盟,不过权宜之计,大敌既除,自然乘胜追击,一举灭之。”
“陛下病重,我若不及时归京,皇位必定为惠王所得。”
“可...”楚凌还想再说,慕景行抓住她双肩,凝视着她,“凌儿,我知道你不甘心,待我登临天下,来日必定扫灭越寇,替楚元帅报仇。”
越国内乱,越国太子与越王幼弟信王争夺皇位,燕国趁势而入,意在一统四方。以大将军楚铮为帅,三皇子慕景行为先锋,楚铮与信王军作战时战死,慕景行接掌三军,为确保战局,与信王军结盟,又
大军辎重不便前行,二人只带了一千轻骑星夜连驰,楚凌向来体虚,初到越地时被困瘴林,高烧多日几乎丧命。慕景行找来越地巫医,化了符水才渐渐好转。
如今车马颠簸,实在难以消受,日日呕吐不止,几日下来,人已憔悴十分。
“不如你随后军慢慢赶来。”慕景行劝她。
她摇摇头,也不说话,将头埋在被子中。
全城缟素,丧钟长鸣。
宫城之中,风云涌动。大皇子慕景惠立于殿堂之上,宣读祭文。天子,也在生死轮回之中,纵然祭文粉饰文成武德,一生是非功过,终究是要留于后人评说。
读罢祭文,便是宣读遗诏,册立新帝之时,但凡皇子,无人不觊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慕景行等了太多年,为了今日,他不惜弑父杀弟,以为终于完成宏图。却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怒喝。
“端王殿下在此,何人敢造次。”
慕景行身着白袍银甲步入大殿,楚凌跟在他身后。
霎时全殿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二人身上。
“拜见惠王兄,德妃娘娘。”慕景行向主位上的两人一揖。
慕景惠冷哼一声,“原来是七弟回京,你可知将领在外征战,无诏而回乃是死罪。”他已掌控羽林左卫,而景行征战,远在千里之外,绝无可能带着大军数日归京,自然以为稳操胜券。
“攘外必先安内,端王殿下听闻陛下驾崩,国中内乱,星夜兼程赶回平乱。”楚凌开口,引来众人注目。她面色苍白,千里星夜连驰,
景惠见此女,心中已猜出七八,楚铮死后,三军元帅虽由慕景行接任,赤羽军大都统一职却因楚家功业无匹,设为世袭,而楚铮无子,只此一女,熟读兵书,从前在京中便有盛名。年纪虽小,领兵督战,运筹帷幄,远胜寻常男儿,赤羽军便尊她为大都统。慕景行必定已得赤羽军支持,不过越地距此千里之遥,大军必定尚未赶到,念及此处,景惠虽暗觉不妙,厉声喝道
“何人作乱?”
“父皇龙驭宾天,本王回京,自然是奉父皇遗命,继承大统,扫除内贼。”慕景行声声铿然。
“陛下遗诏在此,惠王继位,天命所归。端王这是要谋反吗?”
“遗诏?惠王兄可敢将遗诏公布于众,让满庭大臣一验真假。”
“有何不敢!”惠王手中遗诏随是矫制,但却也是玉玺加印,可以说毫无破绽。
慕景行冷哼一声,说道,“本王出征之时,父皇授下密诏,立我为储,诏书盛于金匮之中,置于紫宸宫匾额之后。”当即命人取来梯子,在匾额之后,果然藏有金匮,黄门侍郎当众打开,丞相苏章和一众臣子上前查验,“玺印无误,朱批无误,的确是陛下亲笔诏书。”
慕景惠大惊,强作镇定,道:“纵然如此,父皇弥留之际,仍是传位于我。“又转头命令翊卫军李集将军,“李将军,还不速速拿下这群叛逆。”
一时间,殿内剑拔弩张,
殿外却是嗖嗖几声,门口守卫的两名兵士应声倒地,余人大喊,“有弓箭手埋伏!”
一少年将军手持短弩,背负长弓入殿,“末将翊卫军弓骑营叶初阳参见端王殿下。”
这叶初阳箭术精绝,掌管翊卫军弓骑营,是惠王母族叶家旁系庶子,怎会投向端王?
众人还未及多想,李集亲兵来报,“将军,城外十里,烟尘漫天,似是大军围城。”
楚凌转向李集,“如今京中翊卫军五万之数,李将军所掌不过三万,而我赤羽军五万铁骑精锐,将军觉得胜算又有几分?”
又拿出一支步摇,问道,“将军可识此物?”
李集大骇,随后大怒,持剑欲砍,楚凌立在原地,分毫不躲。李集长叹一声,最终还是收剑入鞘,整装下拜,“末将愿效忠端王殿下。”
眼看大势已去,惠王仰天大笑几声,忽地拔出剑向景行刺去,楚凌正欲上前推开他,却横空飞来一支金钗,扎入惠王手腕。一名宫装打扮的女子跃起,反手一掌将惠王制住。
景行走上台阶,斜睨一眼,“送惠王回府,送德妃回宫。”
兵士将二人押下,成王败寇,二人结局,自然不必言说。
他接过楚凌递来的遗诏,手举诏书,向皇位三拜,起身傲然而立。
群臣下拜,三呼万岁。
太阳挣脱云层,一扫阴霾,金色的光束射入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