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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魔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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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哟,陪我一起下地狱吧。”——嫉妒,嫉妒,我嫉妒,我嫉妒!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被神选中的是你?!!
“我亲爱的弟君,请让我玷污你身体,再用仇恨染污你的灵魂,那便再无谁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要把你拖下地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
你粗暴地侵占你弟弟的深度昏迷的身体,金红色的魔纹已经将你的全身覆盖,仿佛血液在你的皮肤表层流淌,想也可以想到你此时的脸有多么诡异狰狞。
你的弟弟在疼痛的刺激下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然而他张开还没有焦距的眼睛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哥,快跑,吸血鬼!”
你猛然僵住,即便变成这样的你,他依然在潜意识中认出,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此刻在他身上施加痛苦的正是你。
你再看他的脸时发现他又一次昏厥。你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感到头痛的几乎炸裂。
你双手抱头朝天发出凄厉的悲鸣。
“啊——啊——啊——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这可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啊,这可是我最亲的手足啊!我究竟怎么了,我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干!”
你立刻退出了你弟弟的身体,一把搂起已褪尽生机的他,你一口几乎咬断自己的手腕,将喷涌而出的鲜血喂入他的口腔。你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至少带着体温的血液可以温暖这具渐渐从体内寒出来的躯体。
你想你应该尽快去外采些血见愁回来,或许还来得及挽救你弟弟的生命。
然而当你站身来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从体内涌出的脱力感逼得你几乎跪倒在地。你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往外冲去,却终于在跑出家门不远后双膝跪地,你发现你已经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来跑路。
你记得血见愁生长的地方离这里已经不远,便踉踉跄跄地往前爬去。这时候你看见之前跟着你的那几只彩背魔出现在不远处,它们一路不依不挠地爬到了这里。
它们看你的目光几分闪动,里面隐隐暗含挑逗的意味。你惊讶你竟然能如此清晰的知道他们的意思,这段时间应是裘地彩背魔的发//情期。
然而就在这时,从灌木从后面跑出几个人类的少年,他们吹着口哨展开了一个包围网,并拾起手边的石头砸向目露惊惶的彩背魔。
受到了惊吓的彩背魔们都开始四散逃窜,并尽快从少年们的眼前溜走。
他们嬉笑怒骂着却只是象征性的追逐它们一会,就纷纷聚拢过来将视线投落在你身上。
“这只有些特别啊,你们看,它身上的纹路覆盖了半个身体呢。”
听闻他们的话你惊讶的低头一看,发现原本覆盖全身的魔纹此时已经退到了一半,而且光泽也黯淡了许多。
有一个少年走过来揪起你的头发,另一个一脚揣在你的腹部,于是你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顿毒打,你只能用双手抱着头忍受,却完全没有任何力量做出反击。尖锐的东西扎在你的皮肤上,顺着魔纹游动,划拉开极深的伤口。
你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非常恐怖的想法。难道其实彩背魔原本都是……
啊——随着一声尖叫,少年们做鸟兽状散,你抬头,看见面前出现两个吸血鬼。
“非常幸运,我们竟能看见人类化成恶魔的过程。”
仿佛为了映证你的猜想,一个吸血鬼异常兴奋的述说。
“看来传闻所言非虚,月食之夜果真有人类魔变。”
所以彩背魔的确是人类魔变而来吗?!
你突然很想大笑,人类果然是弱小又自欺欺人的生物,到头来欺侮彩背魔的家伙们只是在欺负软弱的同族。
恐怕受利维坦蛊惑的下场均是如此,你当然也不能幸免于难。
然而,你就要这样渐渐沦为失去思想的低等魔物,受尽屈辱却安之若素的经历永恒的生命吗?
悲凉的,凄惨的,孤独的,然而你的弟弟却可以脱离□□的束缚前往天堂!
不——绝不!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你朝面前的血族发出怒吼,即便出口仅有沙哑的咆哮。
然而下一刻你身上黯淡的魔纹再次爆发出诡异的魔光,并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覆盖向你的全身。
你感到那种澎湃的能量又一次充斥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从地上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面前的血族。并且一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拧下了他们的脑袋,随手丢在一旁。
然后你转身,你掉头冲回自己的家里,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你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你直逼你弟弟近乎尸体的身躯,你要亲手拖他下仇恨的地狱。
你双手毫不犹豫的单手掐上他的脖子,指节如最精准的机械寸寸扣拢,连最绵软无力的小指也顷刻间肃杀得令人窒息。
你双目泛出血金色的光芒,在月全食古铜色的不详中绽放出宝石般多棱的魅力,这是杀戮前的兴奋,这是讴歌死亡的赞礼,你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伸出不断变长的尖锐指甲,以最优雅的姿态邀请五把玲珑的匕首共赴死亡的盛宴。
你的脑海中有片段闪烁而过,你看见神创世第六日曾造一巨大凶兽,然而那兽日后却被分开,雌的兽叫利维坦,它居住在海洋的深渊之中,成原罪嫉妒的魔君;雄的兽被称为贝希摩斯,他住在伊甸园东面人所不能见的旷野登达烟,成原罪暴食的魔君。
你终于明了这一切都是魔鬼的鬼蜮伎俩,唯有真正因为嫉妒而疯狂到失去人性的人类才能蜕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恶魔,否则下场就是那些可怜的裘地彩背魔。
利维坦,她用嫉妒挑唆最亲密无间者之间的关系,然后让拒绝臣服于她的人忍受永生永世的相思之苦。天堂与地界的距离太过于遥远,而地狱与红海却仅只有一步之隔。
然而来不及了,一切已经迟了,你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迟了!
你看到你的弟弟睁开了眼睛,在死亡直接的威胁上激发出了他仅剩下的全部生命的力量,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你,他终于看清楚了你,他终于意识到了你在干什么,他清澈的瞳孔中涌起了浑浊的色彩,那是惊讶的,愤怒的,不解的,痛苦的,绝望的……
杂糅了人类能够呈现出的全部的负面感情,伴随着他垂死的扭曲的残颜,你喋血的狂颜,金红色的魔纹极速流动,映在你利爪锃亮如镜的表面,他仅剩的血如磅礴的骤雨喷出破裂的颈部的动脉,模糊了一切。
你弟弟的神情就定格在这一刻,死不瞑目的瞳孔中你看见熊熊燃烧的,名为仇恨的刻骨怒焰。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远众叛亲离!
你释然的笑了,猩红的舌尖舔舐着溅到唇边的鲜血,你知道他已经无法升入天堂,而当伴你漂流在人间地狱,而代价是你亲弟对你生生世世不灭的仇恨。
你身上的魔纹渐渐变了色彩,紫金流火渐渐环绕你周身而起,焚尽一切物质的幽冥之火中你看见他的身体逐渐归于虚无,烧吧,烧吧,□□不过是灵魂的枷锁,请你挣脱这沉重的镣铐,让你的灵魂呈现出最原本的,仇恨的色彩!
仅仅饮血哪称得上真正的血族?所谓的血族,那是以斩杀血亲为契机灭绝人性而得来的受神诅咒的,嫉妒的代名词。
你走出你的家,仰头望向呼之欲开的苍穹。
那两个被扭掉头颅的血族已经勉强将头颅接回身体,此时正瘫坐在地上一脸惊惧地望着浴火而出的你。
你看见打开的天空中飘下空邈而沉重的叹息,然而却是不带情感的判决:“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弟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里受诅咒,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而至永永远远。”
神谴之下,你成血族之王,却永无直系血亲,唯永世流亡。
然而你似乎已看透了一切,苍生面前只一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管你是那北海巨魔还是那沙原恶鬼,不过一对苦命鸳鸯,见不得别人幸福安康。
血族间传闻新位的王者不近女色,不喜杀生,举手投足间没有血族的招摇放肆,却像及了人类谨慎无声。然而妄图逆之,皆得一“死”字而已。
然而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看不透一切也放不下一切,你只求被你亲手杀死拖出天堂的亲弟来亲手结束你永远的生命,你渴望死亡,正如人类渴望永生。
“我名为该隐,世界上第一个杀害手足的不赦罪人。然而神说杀该隐的遭七倍报,所以除了我最亲爱的弟君,没有谁愿意担负如此巨额代价,取我一条贱命而已。”
没错,这天地间你仅剩的唯一血亲,只有看见他与你同归于邪恶,或许才是你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