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恍梦》狱蛇

1、泡一只恶魔（上）

　　倘若有一天你背起行囊上路，与一干好友去偏远山区支教。你到达目的地，看见破败寒暄的教学楼，简陋脏乱的学生宿舍，然而却惊讶的看见教舍窗明几净洋气大方。你不解的望向你的同行，却只见他们个个一脸平静，视一切理所当然。

　　于是你也只得详装一切正常，安安分分地住进分派于你的教舍房间。单人单室，隔音良好，以至于置身其中根本听不见除你以外的任何声音。此时秋季，甚至夜晚窗外都不闻秋蝉瑟瑟蟋蟀鸣。你觉得诧异，这里山间，本该满溢野趣生灵。

　　翌日你与同伴在校园闲逛，迎面走来一个男子，黑衣黑裤长发散肩。当时是，你们正三五成群闲谈阔论，你看见他径直走向年轻的男女，语气轻薄与他们搭讪，神情一看便是纨绔子弟。

　　然而你却知道他不是，你在第一时间清明他应是恶魔，但你不知你为何明白。你正欲提醒你的朋友千万不要搭理他的言语，却发现没有一人回应他的笑言，都三三两两从他身旁经过，自动视之为无物。

　　你松了一口气，径直向他走去。

　　被无视的恶魔并不生气，转而笑意吟吟打量着穿过人群走近的你。

　　你面无表情的几步之遥望他：“你当远离我们，恶魔。”

　　恶魔耸了耸肩笑答：“但是你却接近了我。”

　　你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却不觉倒吸一口冷气，你看见在他每个眼睛的两个眼角，各自都露出四分之一的眼珠。你看见他眨了眨眼，顺便转动了一下眼球，原本靠近鼻梁的眼角处的眼珠滑到了最中间，而原本位于正中间正常位置的眼珠却转到了眼角。

　　你不得不吓了一跳，他的一颗眼球上似乎长了三个眼珠。

　　恶魔问：“你不逃吗？”

　　你知道他若真要取你性命你必无从逃遁，因而你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摇头：“从你身上我感觉不到任何恶意，所以只想问问为何恶魔会出现在这里？”

　　恶魔笑道：“我也来这里支教，暂时做个老师，已经有些时日了，我教生物。”

　　你瞬间觉得三观有些动摇，但沉默良久后终究莞尔一笑，你说：“正好，我也是。”

　　恶魔脸上少了几分笑容，似有些困惑地望着你的表情，又仿佛在等你继续言语。

　　你伸出手，继续说：“请让我们好好相处。”

　　这回恶魔脸上竟全然没有了笑意，而有几分受到惊吓的神情，他并没有握你的手，而是别有深意的瞥了你一眼后转身离去，他走的很快，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不见踪影。

　　你维持探手向前的动作愣在原地，思索这究竟是为何。半晌你突然觉得荒谬绝顶，难道说你竟吓跑了一只恶魔？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

　　你觉得这一定是你的错觉，恐怕他有什么事情需要暂且离去。

　　到校第三天你正式上岗，被分配到一个应该是全校最好的双人办公室，校方待你殷勤，因原本学校的生物老师只有一个，现在加上你，便有两个。

　　你推开办公室的门，不出所料的看见昨天的恶魔坐在里面，此时他正低头批改作业，黑色的发丝落在桌前。听见开门声他边抬头边说：“新来的老师吗？欢……”

　　然而当他看清是你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他猛然从桌前站起，以人类绝不可能有的速度后退，转弯，奔至窗前，纵身跃出。纸糊的窗帘被他带起的疾风舞动，空留你一个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时候你不得不相信，你的确吓跑了一直恶魔，而且还吓人家不轻。你仔细回想了昨天你说的一切话做的一切动作，委实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恶魔误解你对他存在威胁。

　　莫名其妙的你只能在自己的桌前坐下，拿过了恶魔批改了一半的作业继续这未尽的工作。批着批着你微微扬起嘴角，虽然原本只因好奇才想和恶魔接触，但现在你却改变了主意，其实泡一只恶魔，似乎也挺不错？

　　你终于合上最后一本批完的作业本，望着身旁厚厚一刀作业，你寻思着下次再见到的时候怎样才能不把对方吓跑，最好能问到名字。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你轻轻哼着小调准备去吃午饭，边走的时候依然在思考如何泡到恶魔，中途却猛然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你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性别！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是男是女。你纠结了几秒钟以后便释然，其实性别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吧？那对于泡一只恶魔好像并没有特别大的影响。

　　这天晚上你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从山林里捡回来的动物骸骨打磨出了一个骷髅面具，你在寻找原料的时候发现这山间竟有这么多裸露的尸骸，但你却因此而觉得安心，至少你知道这恶魔并不吃人的灵魂，他只抽取山间飞禽走兽维系生命的力量。

　　第四天你小心翼翼来到办公室门口，单手用面具遮住了自己的脸。然后你推门进去，恶魔果然依旧坐在里面。

　　只是在你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已经预备起身跳窗，却在看见你有些滑稽的面具时表情抽搐了一瞬间。

　　不过他依然还是跳窗走了。

　　有进步，你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他还是遁了一下的。

　　第五天的时候你在进门前还披上了泼着鸡血的实验白大褂，配上骷髅的面具，估计有第三者看见那人绝对会尖叫着往真正的恶魔身后躲。

　　这一回恶魔终于维持着单脚踩着窗扉的姿势顿住了，神情古怪的看着你。

　　你摘下面具指着他的眼睛笑道：“你明明比我可怕，就算要跑，该跑的那个也当是我。”

　　恶魔沉默了一会答道：“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类。”

　　你笑着走到他面前几步，学着他初见时那种轻浮的调调：“你现在不是见到了？”

　　恶魔将脚从窗扉上挪下来，不置可否且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你到他对面坐下，换下了一身血的外褂。然后你撑着下巴盯他良久：“实话实说，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恶魔没有理你，继续低头做他的工作。

　　你凑近了他一点，继续不依不挠：“嘿，我在和你说话！”

　　恶魔终于抬头看看你，然后一脸肯定的说：“你想泡我。”

　　你觉得你被呛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你怎么知道？”

　　恶魔耸了耸肩答道：“通常都是我对别人做这种事情。”

　　你放下手，讪讪一笑：“可惜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而且对象还是个恶魔。”

　　恶魔朝你眨了眨眼睛，眼珠又飞快的滚过两个：“劝你别浪费时间了，没戏。”

　　你也并不生气，只是坐回自己的凳子，两手一摊：“所以其实你也是第一次被人类泡？”

　　恶魔望你许久以后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还有几分愠怒：“或许有机会我当把你介绍给某个原罪淫//欲的魔王。”

　　你连连摆手表示不用：“我想你或许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只是纯粹的对你们感到好奇才来接近你，如果这让你感到不悦，那么我在此立刻道歉，并保证以后也绝不再屡屡出现在你面前，当然前提是，学校同意让我换一个办公室。”

　　恶魔再一次不发一言，只是拿突然认真起来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你。

　　你觉得这或许是他的默认，果真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这个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