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百扑不倒》颜磬

3、策略讲求个先礼后兵 “我愿意，

　　其实贝小蓓早上五点就醒了，她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给压制回去，否则她就该穿戴整齐以五米每秒的速度跑进301正襟危坐地等着开会了。

　　说什么起不来那么早，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扪心自问她想不想去开这个会？想！特别想！那么闪闪发亮的人物，她怎么可能不想去见？不然她能在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吗？可她不能见，因为她只需目测一下两人见面的场景，就可得出“掉面子”“尴尬”“无颜面对”这些结论。如果她能见，当初也不会逃的那么狼狈。

　　是以贝小蓓只好煎熬又痛苦地在寝室上铺挨着，完完整整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数着秒针过日子”。

　　终于挨过早饭时间，贝小蓓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皮，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出门。在去食堂的路上，碰见同去吃早饭的汪洋和芃博，这两个人除了上课工作或者睡觉以外，其他时候都在扮演着“拇指一族”，也就是手机不离手，所以贝小蓓光明正大从他们身边过，也没被看见。

　　贝小蓓的文学社里每个成员都身兼数职，比如吕聆既要当专栏写手，又要做栏目记者，必要的时候还得充当打手。或者韩石是画插画的，此外还是贝小蓓的全权代表、社团公关，御用画手，纠正贝小蓓成语使用的纠错师。文件夹，人如其名，负责管理社团的各种文件，端茶倒水，另兼收集小道消息，稿子不够的时候会让他写一篇来凑数，一句话，他就是打杂的。再有就是两位“萌友”了，汪洋和芃博是表兄弟，两人一样才华出众，一样打遍B大无敌手，一样交遍B大同盟友，是写手，是正职打手，更是社团接收外界信息的源头。

　　最后一点很好地解释了他们“拇指一族”的角色，贝小蓓至今不知道这两人的QQ里有多少个群，不过但凡B大有什么活动，这两个人总是第一时间知道。

　　贝小蓓打好饭菜，坐下来刚要吃，对面倏然坐下两人，贝小蓓皱起眉就要发作，却在余光瞥见对面人的动作时，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来者正是那两名“萌友”。

　　贝小蓓臭毛病众多，其中一点就是吃饭的时候非熟人不同坐，如果有陌生人非要和她同座，后果……有点不堪设想。但两位“萌友”不是陌生人，他们是今天早上的贝小蓓所不愿意碰见的人。

　　汪洋将手机放在桌子角，正襟危坐，相当正式而严肃地问道：“社长，请问现在几点了？”

　　没等贝小蓓回答，盯着手机的芃博就迫不及待地说：“哈哈，群里都讨论疯了，说选举的时候都是远距离观察，现在终于可以近距离接触，新任主席简直帅到爆表啦！”兴许是怕人误会，芃博说完又激动万分地加以解释：“不是那种肤浅的长得帅啊，他的帅是由人格魅力，阅历和沉淀构成的，据说都在大公司工作很久了。啊呀研究生就是不一样啊，吃过的食堂饭比我们走的路都多！”

　　贝小蓓满是不屑地“切”了一声：“说的好像你亲眼看见了一样！”

　　“据说竞选最激烈的时候他是靠着自身修养赢得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心的。”

　　贝小蓓很感兴趣地问：“什么修养？”

　　“那天他正和人做讨论，突然来了不得不接的电话，你知道人在打电话的时候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想讲多大声就讲多大声，当然也可能这是种无意识的行为，现任主席就不一样了，虽然是找了一个角落接电话，但他的音量绝对控制到最低，还用手挡住嘴巴收音，你说这样讲文明懂礼貌的主席谁不喜欢？”

　　贝小蓓脸上虽然满是不屑，但心里却与有荣焉喜滋滋的。

　　汪洋装严肃装不下去了，但没有被代跑话题，而是换了平时嘻嘻哈哈看好戏的架势继续兴致勃勃地追问：“社长你快点说，现在几点了？”

　　贝小蓓心知糊弄不过去，放下筷子，手握拳抵住唇轻咳一声，说：“今天早晨我见天气不错，就决定早起了。”

　　“有多早？”

　　“……大概可能五点钟吧。”

　　汪洋：“比我们还早！”

　　芃博：“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开会了，会议才刚刚开始半个小时。”

　　汪洋：“据我分析社长是故意不想去的。”

　　芃博：“百分之五十一想去。”

　　汪洋：“分析很到位。”

　　贝小蓓：“……闭嘴！”

　　“社长你为什么不去开会啊？上任主席和你属性相同你每次都让韩石去也就算了，但现在换成是你的属性的物种了，你不去看看有点说不过去吧？你想什么呢？”汪洋不解地问。

　　贝小蓓站起身：“……我吃饱了。”

　　“啊？”

　　芃博理解能力超凡：“社长的意思是，她还没有饥不择食到主席换了性别就生扑上去的地步。”
　　贝小蓓给芃博手动点了个“赞”。

　　汪洋一脸“你可真不争气”地说：“社长，这么优秀的人你都抢着要错过，以后可真得饥不择食
　　了。”

　　芃博附和：“对于你这种大三了还没有男朋友的生物，真的很有必要考虑一下。”

　　贝小蓓：“没事，不还有你们俩呢吗？”

　　芃博汪洋默契地齐声说：“对不起社长，我们不喜欢姐弟恋。”

　　“一岁不是距离。”

　　汪洋说：“社长，我们兄弟俩是为你考虑。”

　　“怎么解？”

　　芃博说：“目前来说姐弟恋的劈腿几率还是有点大，”说着边在手机里翻找边说，“你看我给你
　　找些个实例啊，除去那些网上报道的咱们B大也是资源丰厚的……”

　　“打住！”贝小蓓：“说半天你们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们是怕你大龄没有吸引力。”

　　“咣当——”贝小蓓手里的匙子掉到桌上。

　　韩石把贝小蓓挤到一边，自己坐下。贝小蓓捧着一碗豆浆，心里粗略计算了下要怎么泼才能既不溅到自己身上，又可以让韩石体会到豆浆洗头的妙处，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的距离，就要跃跃欲试了。

　　“要想知道会上的内容，去给我打份饭来。”

　　贝小蓓动作一顿，豆浆洒了半碗，全流自己裤子上了。

　　“韩石你是故意的！”

　　韩石满脸懵懂地看着她：“什么？”

　　“……”贝小蓓把手里的豆浆和桌子上的油条推到韩石面前说：“我刚打的还没来得及吃，便宜你了。”

　　韩石低头默默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张嘴咬了一口。汪洋和芃博纷纷低头努力扮演拇指一族，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贝小蓓不疑有他，问道：“会上都说什么了？”

　　韩石扔了自己随身的天价包到贝小蓓怀里，说：“自己看。”

　　贝小蓓依言翻找，从里面拿出一张打印纸，扬了扬问：“这个？”

　　韩石不看她，喝了一口豆浆，皱眉头：“豆浆凉了。”

　　贝小蓓急了：“到底是不是这个！”

　　韩石看了她一眼，突然眼神里含了些许无奈，他说：“是，你打开自己看看不就行了？”

　　“我不是怕这是哪家姑娘给你的情书吗？不小心看了你又得敲诈我一本画集……”贝小蓓一边低声嘀咕一边把打印纸翻开，然而才看了前面的标题就把持不住了，“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韩石抬眼，不着痕迹地看了角落一眼，搅了搅见了底的豆浆，端起来一口喝下，随后说：“上面下达的整改文件。”不等贝小蓓说话，韩石又接着说：“别问我‘上面’是什么，最后一页有签名。”

　　贝小蓓必须要默念眼不见为净，闭上眼睛才能不对韩石动手，毕竟人一大早起来去帮她开会了，功与过要相抵，她是社长，这种平衡一定要掌握好！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要问那种白痴问题了？”韩石看了她一眼，贝小蓓赶紧垂头丧气地说：“好啦知道啦，这周从家回来就给你带，三本画集，三本！看我对你多好，全世界就只有你能享有我收藏的画集！”

　　韩石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心情很好地问她：“你是不是没吃饭呢？”

　　贝小蓓被问的一愣：“啊？”

　　韩石看了看打饭窗口，对她说：“我去给你打份饭吧。”

　　贝小蓓一听颇为惊悚，再次：“啊？”不会这么好心吧？

　　“不用算了。”

　　“哎别介啊，我饿着呢！”贝小蓓连忙说，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不过这顿饭你是还想要点什么补偿吗？”

　　韩石闻言一时间不知道哭好还是笑好：“我难得心情不错，你……”

　　“噢噢，那你快去吧，一会饭凉了！”贝小蓓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生怕他下一句说出来你如果想给补偿也未尝不可之类的话。

　　趁着韩石离座，贝小蓓便低下头默默研究打印纸。

　　“关于B大文学社娱乐杂志停办与整改文件”，这几个刻意加粗加大的字体明晃晃地出现在贝小蓓眼前，仿佛在故意想挑起她的怒火——

　　什么叫娱乐杂志？

　　凭什么要停办？

　　字体放那么大那么粗，是怕我看不见吗？

　　向佐我要扒你皮，抽你筋，喝你血！

　　汪洋和芃博观察了下贝小蓓的表情，再扒着眼睛看了看那份刚刚下达的文件，俱都神采奕奕。

　　芃博：“社长，需要我们出面吗？”

　　汪洋：“我们两个好久没找人练手了。”

　　芃博：“新任主席那么优秀呢。”

　　汪洋：“再不动作我们哥俩地位恐不保啊。”

　　贝小蓓在心里为他们俩点了无数个“赞”，但嘴上却说：“忘了我们是学什么的吗？中文啊，不是有那句话吗，做什么事都要讲求策略，先礼后兵，你们不懂吗？”

　　芃博赞许地说：“社长太有修养，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仍要以礼相待。”

　　汪洋点点头说：“社长的用词是没错，但是，你知道先礼是怎么个‘礼’法吗？”

　　贝小蓓说：“这个我倒是还没想，刚才就顾着秀成语了。”

　　“……”

　　韩石在食堂的西北角坐下，看了眼东南角自顾说着话的贝小蓓，收回视线，他说：“看你那点出息。”

　　向佐笑哈哈地说：“我愿意，就喜欢逗着她玩，你管着吗？”

　　韩石轻嗤一声：“幼稚！”

　　向佐老神在在地说：“我这叫先礼后兵，先文后武，小火慢煨，逐渐渗透，你懂什么。”

　　韩石说：“火太小，无用功，浪费。”

　　向佐摇着食指心向往之地说着自己的计划：“不不不，通过上次‘放出消息’那个策略可以得知，小蓓的性格属软硬不吃型。遇事她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法，轻易左右不了她。我要是心急直接用武火，那把她烧焦了的同时我也糊了，鱼死网破老死不相往来这都是轻的，所以必须用文火慢炖，抢先打乱她所有应对方法，瓦解她的反抗能力，到时候只需一把武火就能将她一举拿下。”

　　韩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微微出神，向佐敲他面前桌子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也忘记了自己神游天外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隐约记得向佐刚才的话，看了眼向佐给贝小蓓打好的早餐，他说：“你商贸读了这些年真是屈才。”

　　“何解？”

　　韩石拿着早餐起身，似笑非笑地说：“火候掌握的这么好，还不如去做厨师。”

　　向佐伸出来的脚又缩回去——把他绊倒了是赚到，但是小蓓的早餐毁了就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