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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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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宫的花园里,冬日的梅花开的最好,白色的雪飘落,悠悠舞动,覆盖了宫殿阶台。
天地间,一片安静祥和。
枝头梅香从雪出,淡淡冷香报春来。
小絮布的雪呀,妺喜欣喜地伸出手捧了些雪花,放进嘴里,是甜的。
很久以前,宁絮一去布雪,她会在旁边跟着玩,稍微碰碰她的手,不同地方雪花的大小雪的深浅就会不一样,后来玩的腻了,就不跟她一起去了。
真是怀念,以前和神荼、小司、宁絮在一起的日子。
“如此冷,怎么不披上裘衣?”
履癸轻问道,给她披上了一件黑色的裘衣,漂亮的白毛暖融融的。
清早醒来见不到她,他便急着来寻,见她单薄地立在阶前,冰冷的雪花落在她身上,他很心疼。
打横抱起她回殿里,听说赵梁新编排了一些有趣的舞乐,今日正好召来给她解闷。
结果内侍扈酉说赵梁编的这种舞乐最适合在雪天了。
一众衣着暴露的舞女就在飞扬的雪花中跳起来。
履癸很满意,赵梁编的不错,在雪地里别有一番风味。
轻盈的衣袖翻动中,妺喜仿佛看到了自己。
下雪的时候,在江鱼院,她喜欢拉着江离看雪。
她一身白衣,他一身红衣,她跳起来蹦起来,江离只默默站在雪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要把白雪聚拢在一起堆成好看的东西,只有英招陪着她玩。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有时候会看着她,有时候会望向远方。
她奇怪,他怎么了,总是陷入沉思的样子。
她问他,他的回应总是笑而不语。
今年斟鄩城的雪来得特别迟,而且就这一场,大雪过后,艳阳高照。
春天来得很突然。
夏朝大部分方国干旱,旱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死伤者无数。
履癸要求新为妺喜建的宫殿加快完成,修建宫殿的奴隶死伤不断,赵梁要求征发更多的奴隶。
君后的旨意一下,四方诸侯选来上万奴隶进贡到斟鄩城。
城外哀鸿遍野,城内履癸正在查看宫殿的修建,他要求一定要冬暖夏凉,成为最华丽的宫殿。
妺喜在睡梦中没有醒来。
大部分难民涌到亳州,成汤正在忙碌地安置难民,她看了一会儿,也想帮忙。
摇身一变,珠宫里帐幔内的睡美人消失。
她戴了一顶草帽,草帽边沿一圈黑纱下垂,遮住了整张脸。
为了防止意外,她蒙上了白纱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这个样子进去发放粥和被子,很快引起了成汤的注意。
“姑娘如此遮面,不怕天气炎热吗?”
“不……不热。”很久没有跟他说过话了,她激动地有些颤抖。
“我看你一直在帮忙盛粥了,休息一下吧。”
成汤端了一碗水给她。
她端着没喝,成汤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转身去慰问别的帮忙的人。
妺喜望着他发呆,很久以前,她受了伤,躺在床上耍赖。
也是他,给她端茶倒水,做饭喂她吃。
就算她闹脾气,将所有的东西推开打碎,一次次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她,他也只是温和地看着她,收拾残局,不会给她任何的回答。
是,她知道,他是上神,而且是上古正神,参透世间万般感情,历经万世劫难,所有的种种,在他眼里如云似烟。
可她只是一个生来仙胎六根不清净修炼不成的小仙而已。
她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一连多日,她会出现在这里,成汤偶尔会跟她说上几句话。
珠宫内,妺喜正在安静吃饭。
履癸难得出宫没缠着她。
侍女传唤,元妃和次妃来了。
她纳闷,她们平常很少往来,有时碰见了点个头微笑一下就过了,她有履癸的特令,不需要向她们行礼。
可是她们一进来,来势汹汹,气势逼人,元妃一声令下:“搜。”
她们带来的宫人四散,开始翻捣起来。
妺喜不怕她俩,但宫里的其他人怕,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你们来,到底做什么?”
妺喜不悦,站起来目光直视。
玉顾没有说话,次妃葛琼翻了个白眼,“小贱人就知道迷惑君后,我看你安的什么心肠。”
妺喜进宫之后,君后从来没有去过元妃和次妃的住处,也没有召见过她们。
她们完全是被君后遗忘的人。
“搜到了。”一个侍女叫道。
搜到的东西给了玉顾,玉顾看完后给了另一个人。
“带走。”
玉顾威严地下令,就有人把妺喜带走了。
妺喜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问她:“为什么?”
“到了夏台,你便知道了。”
玉顾沉稳不多说,葛琼是个急性子,咋呼道:“敢用卜筮诅咒君后,妺喜,这次你别想活命。”
妺喜再傻也该明白了,她们想害她,趁履癸不在的时候,取她的性命。
她倒要看看,她们有什么本事,要她的命。
到了夏台,妺喜哀叹,她如今肉体凡胎,怎么能受得了人间刑具。
崆峒印不能用,众人面前,一鞭子抽下来,她细皮嫩肉的,差点喘不过气。
做人真的好难,她怀念在仙山,就算受伤了有江离在,至少不会让她疼。
等她睁开眼重见天日时,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帷幔轻摇,香气浮动。
履癸坐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他的脸庞瘦削凹陷了下去,神情疲惫,胡子拉碴,跟平时神勇威武的气度完全不同。
她动了下手指,真疼,看了一眼,她的手被包的严严实实,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用。
她一动,履癸便醒了。
轻轻抚上她的手,他心疼地说道:“放心,我请了最好的巫医,让大祭司和巫祝给你连做了三日祭祀法事,你一定会没事的。”
“渴。”
履癸连忙下床给她倒了一杯水,扶她坐起来喝了,前胸后背都是伤,她不能靠,只能直挺挺坐着。
意识回笼,她才感觉到全身都疼。
侍女端药进来,在履癸的眼皮下,她只能捏着鼻子喝了。
“为什么?”妺喜问道,为什么她会被关进牢狱里,被打也要打得明白。
履癸递给她一方布帛,她看到后明白了。
他们崇尚巫术崇拜神灵,这可确实是丢命的大罪。
元妃在她的屋子里搜到的布帛上,画着履癸,写着履癸的生辰八字,用巫符套牢,意思是取其魂魄。
她倒是想,要能取履癸的魂魄,她何用天天坐在这里熬着。
要不是夏朝气数未尽,他的紫气犹在,君星依旧闪烁,她早就让他魂飞魄散了。
布帛还给履癸,他撕得粉碎。
“声音倒是挺好听。”妺喜悠悠嘲讽道。
“来人。”履癸唤了一声,立刻进来了一个侍女。
“妺妃喜欢布帛撕裂的声音,珠宫每日进百匹布帛,你们撕给妺妃听。”
侍女低头答是,接受了吩咐后很有眼色地又出去了。
“妺妃,妺妃,你醒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来,雅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左右脸颊上分别有一道黑色的粗痕,一身黑色长袍鼓动着风,赤着脚,脚上绑着铃铛,跑了进来。
见到履癸,止住了步子,立即做正经状,施礼道:“君兄安好。”
“不是让你祭祀祈福吗?”履癸拉下脸来。
雅容低头不敢说话。
“你过来坐我身边。”妺喜说道,平常她只跟雅容有来往,关系不错,她挺喜欢雅容的。
有妺妃撑腰,雅容胆气肥了,“你看看妺妃多好,当初还是我通风报信让你回来救妺妃的呢,又一连做了三日祭祀,我都……”
履癸的脸色越来越沉,雅容的声音越来越低,干脆不说了。
妺妃的法事君兄很看重,沐浴净身三日来,她在祭台上不眠不休,每日只能在天黑时吃一顿素菜。
“原来是你救了我啊,多谢你。”妺喜笑道。
履癸阴沉的脸色不是因为她,“你陪着默默,我出去一下。”
他的气压太低冷,让人喘不过气,两个女人恨不得他早点出去,欢送他离开。
“你好点了吗?”见妺妃手上、上身、腿上、脚上都包着白布,雅容忧愁的小脸皱成一团。
“没事儿,一点儿小伤而已。”妺喜满不在乎,要不是怕他们怀疑,她真想马上叫小絮下来给她疗伤,草药实在太苦了。
这算小伤?全身上下只有脸还算完整。
雅容悄悄吐了吐舌头,不能不佩服自己的嫂子,真牛!
休养了好些日子,她能活动了。
天气晴好,海棠树下,履癸抱着她坐在绿草上。
“今年的珠宫里,海棠开得最好,喜欢吗?”履癸轻抚她的发丝,将落在她身上的花儿拂去。
高大的海棠树上,浅粉色的小花开满枝头,娇美动人,有的鼓鼓的如同小船,有的盛开着如同开心的笑脸。
春天的风是柔的,海棠花随风飞舞,就像展翅而飞的蝴蝶,又宛如风中舞动的少女。
花瓣随风飘落,散落一地的锦绣。
徜徉在花海中,美人、美景,迷醉的只有履癸。
妺喜闭着眼睛,躺在他的腿上,时间太久,以为身边的是那个人。
“喜欢。”两个字脱口而出。
“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尊贵的,不会再让你受伤。”
妺喜睁开眼,面前的人是他,强大的失落感袭来。
没有回应他,她闭上眼睛,差点落泪。
很久不朝的履癸举行朝会,令众人诧异的是,他旁边还坐着妺妃。
所有的人犯嘀咕,什么意思?
妺喜更不明白,大清早非要叫她起来一起参加朝会。
朝会大殿,旭日高升,檐柱龙雕,古朴凝重。
宽旷的长廊内,百官袖袍舞风,俯伏叩拜,庄严肃穆。
“后宫无主,只有妺妃,孤打算以后称王,妺妃称后,以后你们照此请安。”
履癸话一出口,如平地炸春雷。
连赵梁都深吸了一口气。
君后,太挑战他们的心脏和底线了。
“不可,国为夏后,从大禹传至君后,尊贵无比,切不可拱手让与他人。”
太尹稷桑反对,由于焦急和愤怒,白胡子都抖动起来。
赵梁不以为意,反驳道:“稷尹,君后称王,有何不可?王者,执天下,通人和。当今君后文治武功,才力卓绝,上承天达,下掌厚土,人治有成,为何不能称王。”
“我想赵遒人误解了老夫的意思,君后称王,为何妺妃称后?退一步讲,妺妃无子嗣,且只是次妃,为何越元妃给次妃如此高贵的地位。”
稷桑不仅不乐意后称与他人,更加反对给妺妃这个蛊惑君王的祸水。
祖制在上,他绝不偏废,绝不叫毒妇害了四百多年的夏朝根基。
高高在上的履癸平静开口道:“元妃玉顾和次妃葛琼已逝,不日将发丧,王后,只有妺妃一人。”
这句话无疑再次震惊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