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有鱼》唐酒歌

31、第三十一章

　　把守的小妖小怪再多，都不是帝君的对手，很顺利，帝君救下溪儿，来不及替她疗伤，把他们送走了。
　　惊动莫寻是必然的，她到的时候，两人早就走远了。
　　见到江离独自在这里，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派小妖去追，只笑着去请他，“水煮鱼已经做好了，你来尝尝味道如何？”
　　江离配合她，也什么都没说，随她一起去尝她做的鱼。
　　江离知道自己好像遗失了一些什么东西，他思来想去，按照雕棠的说法，该是一些记忆。他甚至都不太能想起好友太极大帝的样子。
　　他与莫寻为什么决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零零星星的片段太不完整，他试着在这个地方寻找拼凑。
　　雕棠御剑很快，所以带着溪儿御剑，一路不敢停，直奔到空灵山太极殿。然后抱着她跌跌撞撞，什么也不顾了，口中大叫着“师父，师父”，扑到太极大帝云中的屋里。
　　云中手上的笔一抖，胜雪的白衣上多了一条黑线。
　　唉，这些徒弟，真不让他省心，他好不容易有个闲心画个画儿，一笔都没画上呢，白研了半天的磨。
　　“哎呀，雕棠，一会儿师父这身衣服你负责洗啊。”
　　雕棠完全没有平时和师父调笑的心思，郑重地跪在他面前拉着溪儿求道：“求师父救命。”
　　“救命？谁死了？我看你活得好好的嘛，几十天不见人影，回来就领个媳妇儿。”云中悠悠道，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是溪儿，溪儿被她师父莫寻打伤，听不见看不到说不出话，求师父救她。”
　　云中看向他旁边的女子，白色的衣衫上血迹斑斑，长发披散，露出尖尖的毛茸茸的带着伤疤的狐狸耳，双目圆睁盈盈点水却没有一丝神气，她靠在雕棠怀里，指甲上血肉模糊。
　　“她师父真狠心，居然把她打成这样，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徒弟不知，求师父救她，等她好了，自然能解答师父的疑问。”
　　“出去。”云中突然正色道。
　　雕棠心里一急，赶紧磕头求他，“求师父救救她，求师父了……”
　　云中无奈，飞起手边的笔朝他头上敲去，“我什么时候说不救了，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丢不丢人，赶紧外面守着去。”
　　雕棠的心里简直翻过一层一层的大浪，抹了一把脸，不知哭还是笑，赶紧出去护法。
　　屋内闪过一道一道亮光，一个时辰后，门自动打开，雕棠赶紧进去，看到榻上沉睡的溪儿呼吸均匀，而师父坐在案几后正在喝茶，脸上的汗珠显示了他的辛劳。
　　雕棠赶紧跪谢师父，“让师父费心了。多谢师父。”
　　“把她弄你屋啊，我这里可装不下病人。你去薄山采些箨草熬一熬给她吃，三天之后带她来找我，我有些事要问她。”
　　“是，师父。”雕棠抱起她回了自己的屋。
　　云中悠闲的神色转为凝重。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天君的三个上仙儿子全部聚集在东海海神——天君第三子折风的宫殿里，由几天前急得团团转终于安静了下来。
　　昭鱼睁开眼，看到的正是自己潇洒俊逸的三哥折风。
　　“三哥，你怎么来了？”她出口，气虚得厉害，嗓子也是沙哑的。她想动动身子，结果根本动不了，低头一看，她全身被白布缠着，只露出了一个头。
　　折风按住她，不让她乱动，拿一个小小的扇贝给她喂了些水。
　　和以前一样，温柔如春风，“不止我，大哥二哥都来了。不过他们现在去给你采药去了。”
　　“采药？”
　　“你还说呢，你身为天君的女儿，居然连龙鳞都被人扒了，要不是大哥在天宫心神一动，觉察到你出了事，谁还能救你？”折风说着，不自觉有些气道，“大哥和二哥都说了，我也同意。告诉我们是谁害的，哪怕领上几万天兵天将大打一场，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昭鱼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所谓的“公道”讨不回来了，她又斗不过几位哥哥，隐瞒是不行的，老老实实想好怎么说才是正道。她看着折风，笑了又笑，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折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捏了捏她的脸蛋没好气道：“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你倒是说说，谁敢欺负天君的女儿。”
　　昭鱼沉默，折风心里明白有些事急不得，再说她刚刚经历这么大的伤害，该给她时间缓一缓。
　　“对了，你醒了就该泡药了。”他抱起她朝另一个屋走去，那屋有个长长的大池子，池水滚滚呈灰色，上面冒着白腾腾的仙气。
　　他抱着她走到池边停了下来，担忧道：“这池子里的水都是加了仙草熬煮成的，必须滚烫着才有用。你先前失了龙鳞，没了皮囊，我就把我的护卫小白曾经褪的蛇皮暂时给你披上了，如今还未融合，你一会儿到了池子里可能会有些疼，先忍着，不然你就没有皮囊了。”
　　昭鱼听他说了这么多，只牢牢记住了两个字“蛇皮”，三哥折风是海神真身是海鸟，有两个形影不离的男护卫，蛇仙小白和小青。一想起小白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她生生打了个寒颤，“不是吧，三哥，你们居然给我弄了一身蛇皮？为什么不是鱼啊鸟啊的，再不济虎啊熊啊也行呀！”滑溜溜软嫩嫩的蛇皮真的不是她的喜好，她宁愿弄一身鸟毛。
　　“哪里来得及？再说，无缘无故的谁借你一身皮囊护体？仙力太弱的又根本护不了你！”
　　“大哥发现你时你都不知昏迷多长时间了，没有龙鳞你的真身太薄弱了。本来大哥把你带到了天宫，又叫了我和二哥想办法，最后决定先找个合适的皮囊护住你。”
　　“思来想去，只有我的护卫小青和小白有闲置的皮了。一来他们本就有上万年的修为，二来他们褪的皮都完好地保存着，所以把你带到了我这里。你就知足吧，我们都没给你选小青那张漂亮的青色的皮，直接给你挑了一张小白的白色皮，跟你原先的银白色肤色也相衬。就是没那么亮光闪闪而已。”
　　昭鱼脑补了一下自己顶着一张青色的皮，走到哪儿像棵移动的树一般，一阵恶寒，还好，哥哥们给她选了小白的皮。
　　“还有问题吗？”折风悠悠道。
　　“以后，我真身一变是不是龙不龙，蛇不蛇啊？”
　　“嗯。”
　　“不是吧，三哥，我以后都变成了那样？不能飞了？”面对折风的淡然，昭鱼极度恐惧。龙飞在天，龙腾入海。而蛇不能飞啊，只能爬的。
　　“以后知道爱惜自己了吧。该好好修行了吧。”折风难得说教起来，其实心里很难受，他们家这个小妹自小是他带的，虽说皮实，遇事也是能笑就笑，但遇到这样被人活生生扒皮的疼痛，还是第一次。别说是她，就是那么多仙神里，哪个遇见过这种疼？
　　昭鱼沉默，因为不是她不爱惜自己，不是她没有好好修行，只是因为她有更加爱惜的。
　　“哥，我已经很努力很认真地修行了，为什么总是进展很慢？”她怀疑过很多次，依照三个哥哥的情形，她在修行上不该如此蠢笨的。
　　“因为你……”折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能因为你的悟性不高或者心不静吧，修仙不仅需要勤奋，也需要一些悟性，悟性高的人修行得快。不要急，只要你潜心修行，心无旁骛，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的。”
　　折风终究没有说出实话，为何昭鱼修行八万多年，依旧是个小仙。若没有那件事，相信她会和三个哥哥一样，现在已经是上仙或者成神了。
　　“小鱼儿，你忍一忍。”折风用法力将她悬浮在药池中央，然后慢慢放下。
　　药池接触到昭鱼的身体，立刻咕嘟嘟冒起了翻滚的白泡。
　　昭鱼喉中发出一声呻吟，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整个身体渐渐被药水完全浸没。
　　这些仙草仙药是经过二哥精心调配成的，一方面为了使蛇皮与她的身体尽快融合，一方面是治疗她身上的伤。
　　完全靠药物来脱胎换骨，折风想象得到她该有多疼，只要蛇皮刺入一分，便会有不适应的血液从身体流出来，灰色的药水一点点染红。他眼见她痛苦的神情，压抑的样子，实在不忍，背过了身去。
　　“若是疼，你就叫出来。”这样的疼痛，她至少要忍十天。
　　“没事的……三……哥……啊……”她没想到，一张口便隐藏不住痛呼出声，她早就疼得乱了呼吸，又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嘴唇上鲜血的味道。就像有千万根看不见的针在她的皮肉上行走，她似乎都能听到针刺破皮肉的声音。这大概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疼，她很想昏过去，可偏偏不能，而且意识越来清醒，那些痛越来越清晰，蔓延全身。
　　折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们一母所生，有心里感应一般，他心里抽着疼。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害你的人。大哥和二哥去寻找方法，看看能不能让你的龙鳞重新长出来。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找到让你龙鳞重生的办法。”
　　“我相信……哥……说说我们小时候……好不好？”那些都是她美好纯真的记忆，不知道能不能治疗她心里和身上的某些伤痛。
　　“好。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让我背着，哪怕是偷偷溜进天熏上仙的花园里摘他培养了七千年的花，结果被他发现，你顺着我的背就滚落在他的花丛里。我赶紧向他赔罪，回头怎么都找不到你，才发现你那天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躲在一朵蓝色的花下瑟瑟发抖。我当时哈哈大笑，连天熏上仙都忍不住了，跟着笑起来。你不知道，你完全就像是另一朵被吓傻的蓝花。”
　　“还有，你记不记得你五百岁的时候去长萝上仙那里，真的让我们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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