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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根深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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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觉得自己似乎经过了一个很漫长的旅行,身子又沉又重,脑子浑浑噩噩。
他只记得他去帮陆小凤解燃眉之急,有一支毒箭向他们冲来,他想也没想就挡在好友前面,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回到住处后突然觉得全身发冷,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全对,他有意识,只是不是很清楚。花满楼只觉得自己一直在走迷宫,找来找去,却一直都是鬼打墙,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慢慢地,他觉得身体在一点点下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真的太累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前方有一抹倩影,袅袅娜娜,朦朦胧胧,他看不真实,只能瞧见大概的轮廓,但他确定,那个影子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让他欢喜,让他忧愁的人。他大声喊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她的回顾,她就那么自顾自向前走,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有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前踉跄,每次感觉能触及到她的时候,却又瞬间被落的很远,他只能继续跟着她,而她也依然没有一次回眸。
突然,一阵药香传来,迷宫斑驳的墙壁渐渐变得透明,前面有一束亮光进来,越来越大,就在这时,一直在前面疾步而走的人儿突然转过身来,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头上戴着雪白的面纱,影影绰绰透出她秀美的五官。只见她伸出柔夷,放进他的手心里,那是一双小巧的手,不盈余握,因为经常用针的关系,食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手心里传来的温暖和力量驱散了他的疲惫。那就是她的手,虽然柔弱,但张弛有度。
“影儿。”他叫着她的名字。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一个女声在耳边柔声响起:“我在。”
听到花满楼叫她的名字,月疏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既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些愧疚,竟然还有一丝欣喜。她也不知道是在欣喜什么,但肯定不是因为他醒过来这么简单。
“程夫人,还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不用了,你下去吧。”
“是。”
这里是金夫人的玉府,自从拿到了还魂草,她就把花满楼接到了这里,这也是金夫人的提议。
“你还有孩子,又要照顾他,同时还要兼顾我,还是住在我这里,你跑的开,我也能帮你照顾孩子。”金夫人说。
将心中有的没的全部驱散,月疏影决定看医书来分散注意,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当时,她风尘仆仆从南海来到这里,看到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花满楼,心中一紧。他黑了,也瘦了,这自然要拜她所赐,看着血色全无的他,她心中竟然没来由的疼了起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烦意乱,扔下手中的书,看着刚刚恢复意识,又马上昏睡过去的人。托他的福,她的一只手还握在他手里,怎么也挣不开。也罢,折腾了那么久,她也真是累了,索性就靠在床边打起了盹。
恍恍惚惚,她似乎回到了白云城,回到了那个朱瑾花开的小院,周围雾气蒙蒙,她找不到方向。这时,她似乎看到有人在院中练剑,一袭白衣,剑光凛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一招一式都让她泪眼婆娑,她虽然告诉自己这就是梦境,但还是不能自已,冲着那个身影跑了过去,口中喊着那个让她曾经肝肠寸断的名字:
“叶孤城——!!!”
那人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灿若寒星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
她扑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也已经为她敞开。
在他怀中蹭了几下,感受那只在梦中出现的气息,是他,就是他,他的怀抱有些冷,手也很凉,但对她来说却是最温暖的地方。她就这样依偎在他怀里,本想说些什么,却语不成句,只是不停地哭泣。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青丝,脊背,像以前一样,紧紧抱着她,用他的方式来给她抚慰。
良久,她平复下来,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其实,紫禁之巅决斗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对吧;我只是做了场噩梦,对吧;你一直都在白云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对吧。”
她希望他能告诉她:你说的都对,一切都是假的,我在你身边是真的。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眼里充满怜惜,平时不带一丝感情的神情此时却有些凄然,似乎在想该怎样跟她说。
“嘘——”手指点上他的唇,“别说,什么也别说。既然你回来了,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怎样都好,留下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她看着他,眼里充满期盼,还有几分哀求。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微微叹气。
“你说话啊?”月疏影抱着他,心里有些发慌,“你同意了是不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会留下来。”她扯着他的袖子说道,虽然有些无赖,但只要他不走,她无所谓。
他捧着她的脸庞,覆上她的唇,他的唇很冰,像高山上的冰雪,她浑身一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久违的欣喜,她回应着他,让这个吻更加缠绵,似乎能这样持续到白头。
良久,他松开她,紧紧将她揽在怀中,轻声说道:“有人陪在你身边,我很欣慰。”
“什么意思?”她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留下来。”
将头在她的肩窝里埋了一会儿,他松开她,双手覆上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月疏影的神情变得有几分惊恐,她看到他的身影在一点点消失,她想扑过去抱住他,却扑了个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她连忙回过头,却看到他的身影已变成无数个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只有那双眼睛,灿若寒星,依然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仿佛要印在她的心里。
“叶孤城——叶孤城——!!”
她哭喊着他的名字,想要跟上去与他一起走,却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耳边响起一句大喝:
“影儿!醒醒!”
她一下从梦中惊醒,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花满楼?”
“是我。”
“为什么是你?”
花满楼凝望着她,说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月疏影不知怎么回答,她想站起身,却因为手腕被花满楼攥住一下倒在床上,花满楼连忙接住她,自己也因为体力不支与她倒在一起。就在这时,有听到声音的侍女赶过来查看情况,却不想撞到这样的情景。这名侍女是金夫人的贴身侍女,一贯精明能干,看到这样的景象,脸上依然带着完美的笑容,告了一声罪,不慌不忙从容退去。
当晚,玉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程夫人与花公子同床共枕,感情甚笃。
一筷子鸡肉丝,一筷子黄瓜丝,再加上一勺麻酱,与雪白劲道的细面一拌,只听“吸溜——”一声,男童嘴角挂着酱汁,脸上笑容满面。
“好吃吗?”
“好吃!花世伯你也吃!”小男孩颇有架势的给自己最喜欢的花世伯舀了一勺麻酱放在面中。自从花满楼醒来后,叶淼天天过来看他,金夫人笑道,如果不是相貌没有相似的地方,我还真因为他们是父子。
“吱——”门开了,月疏影一进屋就看到这番其乐融融,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娘!吃饭!美姨做的拌面!”叶淼很兴奋。
“姐姐您回来了。”绫美连忙填了一双筷子,“我给您盛碗面。”
“恩。”月疏影接过碗,加了配料。
“今天我去了龙婆婆那里,”绫美说:“咱们是不是该把陆公子接回来了?听说他被折腾的很惨。”
“还是将他接回来吧。”花满楼也很担心朋友,“毕竟他们对他有成见……”
月疏影看他一眼,“他惹下的风流债必须他自己偿还,你没必要替他操心,他又死不了。老老实实吃你的饭。”
作为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侠客,一个负责任的好朋友,听到月疏影这么没有人情味的话,即使是自己的心上人,花满楼也决定——听大夫的话,老老实实吃饭。
人人称道的江湖盲侠,现在也只是个虚弱的病人。
但月疏影还是把陆小凤接了回来,理由很简单,花满楼康复了,陆小凤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在见到月疏影的那一刻,陆小凤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这近两个月来,他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样。重回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捧起一碗肉大快朵颐,汁水四溅,形象全无。
绫美有些被吓住了,麻利地拿起药壶,出去给金夫人送药。
“慢点,没人跟你抢。”花满楼手执一壶佳酿,给他倒了一杯。
蓬头垢面的陆小凤看着他,不禁有些郁闷。“你倒是将养的不错,不仅胖了一些,还变白了。我这几天过的根本不像人过的日子!”
当苦力,不让吃饭,不让睡觉,还经常拿来试药,简直生不如死!
更可恨还有人补刀!在回来的路上,月疏影看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陆小凤,毫不客气的鄙视:“两个月!这么长时间一个苗家少女的心都没拿到,真是没用!”
叶淼走了进来,看到这幅德行的陆小凤,倒是很淡定,他娘亲的病人有好多比这个更惨,他都见过。
“陆世伯,金夫人说,房间准备好了,你洗过澡就可以去休息。”
“淼儿真乖。”陆小凤想摸摸他的头,被花满楼不动声色地挡开。
“别吓到孩子。”他神情非常自然。
陆小凤很无奈,“行,你可以!”
“我请人叫沙曼姑娘他们过来了,有她们在,你会舒心一点。”花满楼笑道。
“算你够义气。”陆小凤夹了一只鸡腿。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狼狈我也跟她们说了。”
“啪嗒——”筷子落地,陆小凤无语问苍天,“完了,我死定了!”
“你觉得就算我不说,他们就猜不到?”花满楼笑着说:“谁让你是陆小凤。”
就在陆小凤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时候,金夫人派人过来了。
“花公子,”那人说,“夫人请您过去,您府上来人了。”
花满楼神情一滞,“花家?”
“是。”
“可知道有什么事?”陆小凤问。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但貌似是要接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