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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燃眉之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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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林深处看到月疏影,陆小凤松了一口气。
由于自己的劣根性让好友徘徊在生死边缘,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真的无法原谅自己。现在救星出现,紧绷了那么长时间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
但月疏影却远没有他那么乐观,在检查了花满楼的伤势之后,她跟陆小凤说了一句话:
我救不了他。
陆小凤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倒,但还是撑住了。
“你一定能救他,上官庄主两口子那么多年的老毛病你都能治,花满楼的伤你也一定能治!”他抓住她的手说。
月疏影挣开他,挽上花满楼的袖子,又用小刀割开他的衣襟,只见他的手臂上面有一个花朵图案,朱红色花朵妖艳且诡异的盛开,枝蔓缠缠绕绕,直到锁骨。
“娘,”叶淼靠在月疏影身上,眼神充满担忧,“花世伯没事吧。”
拍拍儿子的头,她看向陆小凤,“这是云南龙家的家传蛊毒,三生花,中了这个毒的人,活不过三个月。”月疏影叹口气,“如果花的颜色达到三种,并且蔓延到全身,十个华佗也救不了他。其实他们算手下留情了,要论平时,它们的花朵应该已经有了两种,而且会蔓延到下腹,那个时候肝脏已严重损伤,就算救回来也是终生离不开汤药,而且都是短命之人。”
“你对这种毒这么了解,你一定有救他的方法!”陆小凤看到了希望,“你说吧,需要我怎么办?”
“包括为他去死?”月疏影看着他。
“包括为他去死。”陆小凤毫不犹豫回答。
月疏影微微阖上双眼,过了一会儿说道:“要解三生花的毒,必须有一种草药,但这种草药只有一家有。”
“谁家?我去求。”
“玉家。”
“西南玉家?”陆小凤点点头,“我去求他们。”
“没用,金夫人不会给你。”月疏影叹口气,“到时我可以跑一趟,不过在那里之前,你要先为我办件事。”
“你说。”
月疏影看着他,说了四个字:
我要你死。
来到龙家山寨的门口,月疏影抬头看看门前的参天大树,又回头看看身后的大口袋,确认无误后,领着儿子来到树前,敲响了挂在树上的铜锣。
“当————”
“当——当——”
一长两短。
很快,数名身着黑色对襟短衫,头戴黑色盘头的苗家青年赶了过来,见是一个陌生人,不用心生警惕,握紧腰间的弯刀。
“你是谁?来我们山寨有什么事?”
月疏影不说话,只是给他们看了手中的玉牌,雪白的羊脂玉上盛开着一朵紫色的龙胆花,上面还镶了一颗血红色的珊瑚珠。
青年们愣住了,这样的玉牌是龙门山寨最高位才有的东西,面前这个人看着面生,不像是山寨众人,莫非是寨主的朋友?
就在此时,其中一人突然喊道:“程夫人,你不是程夫人吗?”
月疏影笑笑。
“你们几个,赶紧让程夫人进去,我去禀报太夫人。”那人似乎是个头目,开始对其他人下命令,见他人还有些犹豫,便有些急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咱们三年前闹了瘟病,死了那么多人,如果当时不是程夫人正好路过,咱们寨子就完了!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月姐姐!”一个身着大红色绣芍药花百褶裙的少女兴冲冲从屋子里跑出来,项间精美的银压顶和手腕上数个闪闪发亮的手镯,更为她添了几分贵气。腰间五颜六色的水晶珠显得姿态婀娜,头上的丹凤朝阳银花冠摇曳生姿,额前闪亮的银片让漂亮的大眼睛更加闪耀。
“月姐姐,你怎么来了?”少女亲昵地拉着月疏影的手。
“我怎么就不能来?咱们玉竹越来越漂亮,我自己都觉得没法跟你站在一起了。”月疏影笑道。
“月姐姐真是的——哎呀,淼儿也来了。”少女低下身子,掐掐叶淼的小脸。
“玉竹姐姐好!”
“真乖!姐姐,今天住在这儿吧,我让后面准备筵席了。”
“这个不急,你爹娘呢?”
“他们去其他寨子了,晚上回来。”
“哦,这样啊。”
“就算阿竹爹娘不在,我们龙家也不会那么好说话。”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月疏影笑笑,转过身去,行个大礼,“龙婆婆大安。”
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穿着浅蓝色衣裤,裤脚和袖口都有黑色的绣花片,雪白的头发简单的打了个发髻,用黑色头巾盘好,再用一根银簪子固定。只见她面沉似水,拿着砍刀处理面前的竹子,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像七旬的老人。
“奶奶,”玉竹扯扯她的袖子,“月姐姐来了。”
龙婆婆看了她一眼,“程夫人,你是我们龙家的贵客,来串门,我们欢迎;但是如果是求情,那就不送了。”
“奶奶!”玉竹有些尴尬。
月疏影也不恼,笑着走上前,为老人点了一支水烟,“我今天来就是来跟您借个路,三生花的毒,我可以解,但是药只有玉家有,我要去玉家就得经过您的寨子,怎么说都要跟您打招呼。”
老婆婆手一顿,然后一刀将面前的竹子劈成两截,“那是你的事,脚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拦得住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如果我把那人救活了,他还会为了朋友不顾生死,我可没那个精力再救他第二次。”
将看到扔在一边,老人冷冷看着她,“你还是来求情的。”
“我不是来求情的,我是来请您饶陆小凤不死。”
“有区别吗?”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月疏影说道:“而且您如果一定要陆小凤死,对龙家来讲未必是什么好事。”
“哦?”老人冷笑。
“得罪陆小凤的朋友就等于得罪陆小凤,反过来,得罪陆小凤也等于得罪他的朋友。花满楼的命我是一定要救的,如果陆小凤有什么闪失,花满楼也一定不会罢休,而花家,跟龙家有生意往来吧。”月疏影笑道:“龙家掌控了西南地区的染料和银矿山,主要都是运往玉家和花家,失去了花家,对山寨来讲损失也不小吧。”
“你威胁我?”龙婆婆冷笑道:“就因为这些银子,我要放过那个轻薄我孙女的混蛋?你可知道玉花现在还是茶饭不思?而且她已经被未婚夫婿家退了亲?”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这是您最想要的结果,”月疏影压低声音,“否则花满楼已没了半条命。”
老婆婆一愣。
“出了这档子事,玉花的名声受损,但你们该教训的也教训了,如果他们家执意要退亲,你们可以趁此报复,吞并他们山寨,是吧?”月疏影狡黠地眨眨眼睛。
不动声色接过水烟,龙婆婆吸了一口,看着烟管里徐徐而出的烟雾,她问道:“怎么个活罪难逃?”
月疏影一笑,对儿子点点头,叶淼蹦蹦跳跳来到大口袋前,解开上面的麻绳,里面的东西让玉竹吓了一跳。
“奶奶,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玉竹怒不可遏。
“这个家伙,就交给您们处置,只要不弄死不弄残,你是做苦力也好,拿他施药也好,”她突然神秘兮兮,“甚至是借种,悉听尊便。”
老婆婆咳嗽一声,“多长时间?”
“直到花满楼康复。”
“他同意?”
“您问他。”
老婆婆看向陆小凤,陆小凤重重点头。
“你还算是个讲义气的家伙。”老婆婆哼了一声,“就这样吧。”
“那我就去玉家。”知道平安无事,月疏影起身告辞。
“月姐姐,留这儿吃饭吧。”玉竹抱着叶淼,很舍不得。
“算了,阿竹,你留不住她。”老人拿着砍刀继续劈竹子,“而且很快,玉家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怎么说?”月疏影挑挑眉。
老人头也不抬,“去了不就知道?恕不远送。”
西南玉家,三大家之一,长年盘踞此处,控制着西南及两广地区的重金属矿产和玉石原料,生意遍布暹罗爪哇一带,甚至远到印度。曾经的主人翁是第十三代玉家长男,表面上看是人人称道的大侠,其实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贪图美色,为了一娼女竟然想毒害发妻,后被原配金氏铲除,现在的玉家主人,就是曾经的女主人金夫人。
“程夫人,主人在等您,请。”
月疏影点点头,走进主屋,打量了一下周围,不由笑道:“您这里可算是大变样了。”
曾经的玉家主人翁是个爱慕虚荣喜爱金银玉器的家伙,但为了维持表面上的清高,便把所有财物都藏到密室,偷偷把玩。现在的金夫人则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将玉家重新布置了一番,原本老气刻板的玉家山庄立刻贵气十足,如果有反对者,都被金夫人找理由排除在权力圈外,借此将玉家大洗牌。金夫人也确实是一把好手,她在的玉家,要比以往更有威望,当然,生意场上也是钵满盆满。
“谁不爱金银呢?既然喜欢何必躲躲藏藏,没得叫人恶心。”
窗边坐着一个黑衣妇人,正在修建花枝,妇人面带铁皮面具,看不清容颜,但从脖子上的斑驳痕迹,也可以推断她脸部的状态。
“你找我有事?”妇人问道。
“你也在找我。”月疏影笑道。
“你先说吧。”
“好。”月疏影看着她的背影,“我要借还魂草。”
修剪花枝的手一顿,妇人放下剪刀,转头看着她。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能想到,那面具里的两个黑洞,一定藏着两块寒冰。
“你应该知道,还魂草是我的至宝。”
“我知道。”
“你应该知道,它是世间奇珍,目前在中原我还没发现第二株。”
“我知道。”
“你也应该知道,凡是觊觎它的人,现在都不在了。”
“我知道。”
“那你还来?”
“虽然你已经掌控了玉家,但其实还不稳,依然有人对你的位子蠢蠢欲动,我可以帮你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妇人一愣,半晌,“你以前说过,你从不用药物杀人。”
“是。”
“那次我求你很久,替我杀了那混蛋。你没答应。”
“是。”她笑笑,“但是他也死了。”
“为了一个花满楼,你现在要替我杀人。”
“我是在还债。”
“你是动情了。”
“我没有。”
妇人看着她,良久,叹口气,“你拿去吧,你救我了两次,给你一株草,不算什么。”
“我只用一半,剩下的我会给您带回来。”
“不必,我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妇人慢慢走到桌前,那里有一个不明物体,上面盖了一层红绸,掀开红绸,竟是一棵七尺余高,五尺余宽的红珊瑚,月疏影不由得站了起来。
“这绝对是稀世珍宝!”她叹道。
“比起我求你的事,也不算什么。”金夫人给她一个匣子,“里面有黄金五万两,算是定金。事成之后,这株珊瑚树就是你的。”
“你想要什么?”
“我要恢复容颜。”
月疏影愣了一下:“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她幽幽说道:“以前不愿意恢复,是因为心死了,女为悦己者容,就算恢复了又给谁看?但每次一看到自己的样子,就会想到那个人,还有他对我做的事。与其让自己耿耿于怀,还不如恢复容颜,让自己看得舒服一点,心情也能好一点。”
月疏影默然。
“这个不急,等你救完人再来找我不迟。只不过,我想告诉你,”她说,“人人都说最毒妇人心,其实世上最毒的,莫过男人的心。被这个毒伤了,除了自己,真的没人能救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