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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初明心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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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舱房,看到儿子熟睡的小脸,月疏影一直乱跳的心才稍稍平复。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那双漂亮的眼睛,其实是看得见的。
什么花家七童,什么盲侠,刚见面就有这些非分之想!如果他不是花满楼,我就把他泡酒!她恨恨地想。
我这一生已经有了一个人,就算走了又怎样?我已经知足,不需要再有其他人了。
“花满楼,你有点急了。”陆小凤叹口气,“就算我是故意刺激你,你也不必这么快。”
“那你认为,如果我不先动一步,她会看到我吗?”花满楼看着海面,笑容有一点苦涩。
“你想怎么办?我帮你。”陆小凤拍拍他。
“多谢,不过这个事,别人帮不上忙,哪怕你是陆小凤。”花满楼笑了。
“确实,这种事,旁人插不上手。不过,”他笑得不怀好意,“你先告诉我,疏影,是怎么回事?”
托了陆小凤的福,全船的人都知道花满楼喜欢月疏影,即叶夫人。但用宫主的话说,就算他不说他们也能知道。
“就算是傻子也能感觉出花满楼对月姐姐的情意,更何况船上的人没一个是傻子。还用你说?”她毫不留情地嘲笑。
嘲笑归嘲笑,众人对此事是乐见其成的,这两个人都不是坏人,大家对他们印象都不错,就算是被月疏影“优待”过的司空摘星也要承认,叶夫人其实人不错。而且这两人也足可以称得上是一对璧人;最重要的,花满楼这么多年一直形单影只,身边确实少一个贴心人,而月疏影孤儿寡母不容易,需要一个老实可靠的人去照顾。
对于大家的殷切期盼,当事人的配合力度明显不足。对于众人的好奇心,月疏影最常用两招来绝杀:一个是装傻,一个是充愣;而另外一个当事人——花满楼也不见什么大动作,依然如往常一样关心月疏影母子,比如教孩子练字啊,跟孩子他娘聊聊天啊,不温不火,完全不考虑旁观者的心情。
其实要说花满楼什么都没做,也不对,至少陆小凤是这么认为的。自从那天晚上跟人家表明心迹以后,花家七童就把对人家姑娘的关切拿到了表面上,重点表现就是:无论月疏影在哪里,与她相隔不远的地方,肯定能看到花满楼的身影;无论月疏影在何时需要帮助,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对方心烦,也不会突然看不见她的踪影,恰到好处的让月疏影想掐死他。
陆小凤不止一次跟花满楼说:是不是再进一步?言外之意就是进展太慢。但对方只是微微一笑,依然故我,看得陆小凤直着急。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沙曼笑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小凤蹙眉,“我这个朋友,是公认的浊世佳公子,但情事上面却坎坷颇多。喜欢上一个上官飞燕,结果对方却另有所图;这次喜欢上叶夫人,但人家对亡夫情根深种,想打动她?难喽。”他连连叹气,几乎都要仰天长啸了。
沙曼也沉默了,心里想:花公子啊花公子,你说你这般的人物,情路怎么就……那么多舛呢?
走完海路走陆路,一路跋涉,众人终于到了碧云山庄。说起碧云山庄,在中原地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是富贵的代名词。它的主人上官家族历代豪奢,生意遍布黄河流域,与江南花家,西南玉家并称“三大家”,足可见其盛况。在中原地区,只要说一声“上官家的朋友”,一路畅通无阻,连住客栈都不会收钱,反而还会给塞红包,见到的所有人都是殷勤周到,所以在当地有“做得上官座上宾,不思金銮皇帝椅”的说法。但是这难免会有人借此机会打着旗号蹭吃蹭喝,最后导致上官庄主勃然大怒,将几个流氓无赖暴打后游行示众,驱逐出中原地带,并放出“有上官家铺子的地方就不许有这些家伙存在”的狠话,这才将这股邪风狠狠压制。后来上官家特意又下了一道命令:以后凡是上官庄主的朋友,都会有上官家亲随陪同,不会单独来访。
还没到城门,众人就远远看到门前站着一个中年人,国字脸,卧蚕眉,一口美髯,身高七尺,肤色白皙,威严中透了几分斯文。身着深褐色绸衣,外披一件狸子皮坎肩,腰上配了一块祖母绿玉坠,分外醒目。陆小凤看到他,翻身下马,称道:“梅当家,辛苦了。”
梅云天连声称不敢,“陆公子不远万里为我大哥请来杏林神医,才是辛劳,我碧云山庄上下兄弟感激不尽!”他满面感激之情,又向花满楼等人致谢,最后转向月疏影,眼神中有几分狐疑,“这位就是程夫人?”似乎觉得有些过于年轻了。
月疏影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怀疑,只是简单回个礼,然后向一边看去。
梅云天有些尴尬,幸好旁边有个陆小凤,拉着他说了一些,使得梅二当家又仔细打量了月疏影一番,然后又重新走过来见礼,“程夫人,失礼了。”
月疏影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依然只是点点头。然后蹲下身子,将儿子身上的小披风又围了一围。
“这位就是程小公子吧,”梅云天摸摸鼻子,没话找话,“果然是聪明伶俐。不过年纪这么小,就让小公子跋山涉水来到这里,是不是有些太辛苦了?”
“男孩子小时候吃些苦没什么,与其坐在屋里读万卷书,还不如迈开步子走万里路。”月疏影摸摸儿子的头,淡淡地说。
“程夫人好见识。”梅云天叹了一声,随后说道:“诸位,事情紧急,我们闲话少叙,就先到山庄去吧。”
众人跟随梅云天前往碧云山庄,到了朱红色大门前,梅云天问:“山庄为诸位准备了酒席以接风洗尘,各位先用饭后,随我去看庄主。”
“那倒不必,请程夫人为庄主看病之后再用饭不迟……”
“马呢?”
月疏影简单两个字噎得陆小凤说不出话来,她怎么还想这个事儿!
“马?”梅云天显然没反应过来。
“那个……庄主那匹黄骠马,还好吧哈。”陆小凤打着哈哈,众人暗笑不已。
“黄骠马?”梅云天愣住了,然后说道:“不是很好,已经几天没有进食——陆公子,您怎么了?”看着陆小凤一脸兴奋,梅云天很不解。
“没什么,只是觉得,活着真好。”他偷眼看向月疏影,见她似笑非笑,心中又一激灵。
“梅二当家,让我们先去看看上官庄主吧,早点看出名堂,我们也好早做安排。”陆小凤连忙说。
梅云天略一沉吟,“这样也好,只是要辛苦程夫人了。”
月疏影微微一笑,“我是大夫。”
“那,诸位,这边请。”
众人进了山庄,只见琼楼玉宇亭台水榭,雕栏玉砌勾心斗角,好一派富贵景象。庭院中载着各色名贵植物,还摆放着形态各异的假山石,在主院落还有人工做成的山中水帘,下面形成一条小河直通城外,上面架着一座石拱桥,典雅精致。梅云天边走边向月疏影等人介绍各处景致,暗中打量这个女华佗一行人,只见女子笑容淡淡,既不失礼节的表示了回应,也没有过多的好奇和惊讶;身后的持剑少年,据说是她弟弟的人更是冷淡,目不斜视紧跟其后;她的儿子虽然年纪小,除了刚开始好奇的打量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安静地牵着母亲的手,面容沉静。
是个人物!梅云天心中暗道。
跟随梅云天到了主屋卧室,梅云天先在外面喊道:“夫人,陆公子带着程夫人回来了。”
“快请进来。”里面一个女人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急切。
跟随众人进了屋,月疏影只看到里面乌压压一片人,不禁蹙蹙眉;众人心里虽早有准备,但见她如此年轻,身边还带个孩子,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怀疑。
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见他们进来,原本坐在床前的一个妇人站起身见礼,看到月疏影,深深福了一下身,“还请程夫人救救我夫君,妾身愿结草衔环,报答夫人的大恩。”
月疏影连忙扶起她,只见她面似银盘,眼若桃花,虽然上了些许年纪,但也是风韵犹存,可见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只是手上有一些老茧,应该是经常使用兵器,再看一眼,眉宇间果然透了几分飒爽英姿,面上虽有泪痕未干,但神情中果敢坚毅倒是女子少见。
“夫人切勿行如此大礼,待我为庄主号一下脉,不过,我看病时不喜嘈杂,还请众位退到屋外。”她看了一眼围观的人,说道。“梅二当家与夫人,陆公子花公子可留下,志保,门外候着。”
“也罢,众位兄弟都先在屋外等候吧。”上官夫人说道。
竹下志保冷冷看月疏影一眼,持刀走了出去,连带着把那些脸上仍有不忿之色的人也赶了出去。陆小凤心中称奇:口口声声说她是仇人,还为仇人如此尽心尽责,实在是——看不透啊。
他突然想起临走时他妹妹竹下绫美对她哥哥的评语:一直说要报仇,从我记事起就听他说要报仇,到现在都没动静。姐姐出了什么事,他比任何人都着急,就是一个别扭的家伙!
那边月疏影已经开始号脉问诊,上官夫人不敢打扰,却见叶淼玲珑可爱,不觉喜欢,就把他叫到身边,问他几岁了,是否开始读书识字,平时爱吃什么等等,叶淼一一应答,稚嫩的童音打在上官夫人的心上,引起了另一桩心事。她和夫君上官漓也算是少年夫妻,夫妻琴瑟和鸣十分恩爱,但却至今膝下荒凉,无一儿半女。汤药吃了无数,却依然没有成效。上官家三代单传,为了不使上官家绝后,她曾想为丈夫寻觅几个可心的女子做妾,如果有了,也好对得起他。结果丈夫一律拒绝,还让她不要做傻事,说好事多磨,他们夫妻二人从来行得正走得直,老天看在眼里断不会让他们绝后,就算真是如此,从同宗过继一个就是了,何必要在他们二人之间塞上别人?她又感激又愧疚,如今丈夫这个样子,若真是撒手人寰,上官家岂不是散了?索性她也跟着去算了。想到这里,不禁泪水涟涟。
一只小手扶上她的脸颊,叶淼脆生生地说:“夫人莫哭,我娘肯定会为上官庄主治好病的。”
听着这贴心话语,看着孩子可爱的小脸,上官夫人云南雁把孩子搂进怀里,亲了又亲,怎么也舍不得放手,羡慕地看着月疏影,“夫人好福气,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傍身。”
月疏影已经号完脉,见到这景象,靠近云南雁,双手握住她的手腕,说道:“姐姐莫要悲伤,庄主的病我已看得八九不离十,虽说不好治,但也绝不是绝症,只要对症下药,不出一个月,定可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