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连城》阳灿

8、君陌路5

　　君陌路5
　　“那后来如何？”
　　“后来我虽全身而退，但却被下剧毒。这数月来，时时发作，折磨不堪。你们也见过我发作时的样子了，就像怪物一样。”如今的顾卿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顾卿言了。书生意气不再，风流潇洒不再，所有的所有，仿佛已随着一年前那场惨案全部都已经改变。那场如梦如幻的爱恋仿佛就是一场梦一样，感觉有些遥远。可是，仍旧是那样刻骨铭心，无法忘却。
　　华阳仍然疑惑道：“那这毒人，究竟与顾公子有何关系？”
　　顾卿言并未作答，只是停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并不清楚后来的事情，宋雪衣帮我逃离唐府后我来到临安，之前只是隐约听他提起唐灵曾问过他我的行踪……我担心……”
　　“你担心这毒人是唐姑娘”晋祐问道。
　　顾卿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七夜堂内
　　“师父，你说现下该如何是好？”华阳站在连城-修的房间内。
　　“须得尽快找到这位唐姑娘。无论她有心无心，都有可能让其他人中毒。”
　　华阳点了点头，然后道：“之前杜员外曾提到那女子将自己的全身裹得很严实且带着面纱。想来，这唐姑娘并不想害人，她难道是来找顾公子的？”
　　连-城修微微颔首，笑道：“那便好办了。咱们就放出风去七夜堂治好了一位身中唐门剧毒的男子，想必这唐姑娘会来的。”

　　急着早日成为连-城修弟子的卫凌正在努力地跟着他未来的大师兄华阳，想学点什么好让连-城修看到自己的天赋本事。华阳也很有耐心地指导着卫凌练剑的路数和姿势。
　　“师兄，我知道连先生的医术很厉害，那日在清水村我也见识了他的法术高超。可就是没想到师兄你居然有着这么好的剑术!”卫凌一边大汗淋漓地挥着剑一边和华阳说话。
　　华阳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卫凌的手臂示意他再抬高：“师父很厉害，有很多本事。其中剑术可以算是师父最喜欢的一个爱好了，师父还爱铸剑，他铸的剑……”
　　“铸的剑怎么了”卫凌转过头看向华阳。
　　“如何说呢，就是极好。师父铸的剑并不多，可每一柄都是倾注了心血的。不同于普通的兵器，师父的铸剑仿佛生来就有灵性一样，潜藏着神力。”
　　“什么？神力？”卫凌张着嘴有些吃惊。
　　华阳拍了拍卫凌的肩膀，笑着说道：“等你正式拜师了之后，师父应该会为你铸一柄剑的，属于你的剑。就像我这把重明一样。”说着，举起了手中的佩剑。
　　卫凌伸着头直直地看向华阳手中那柄暗红色的剑，暗红的剑鞘包裹着剑身，剑柄处打造成一只神鸟的造型。华阳说，那只神鸟就叫重明鸟。

　　连-城修很随意地依靠在七夜堂的大门口，目光也很随意地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很容易就看见了他想要找的人，那个一身被黑色覆盖的女子。让人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性别，也看不出年龄。那个人似乎想走向七夜堂，可脚下却很踌躇。
　　连-城修缓缓直起些身子，他发现那女子看向了他，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别处。连-城修却感觉到女子越走越近，快要走到了他面前。只见连-城修突然向前一步，看向黑衣女子，黑衣女子突然抬起头看向连-城修，眼神很是冷漠，却转身便要离去。连-城修突然身形一转，拦在了女子面前，开口道：“姑娘既然都来了，哪有这又走的道理？”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手上却力道十足地推开连-城修，可令她吃惊的是对方的力气竟如此之大，她使出了内力却并未将这个郎中推开。只见连-城修反手抓住了女子的胳膊。黑衣女子一惊，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正抓着她今日并未用布裹起来的手腕，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毒在入侵到那个郎中的手上。作为医者，却要身中剧毒，也着实可笑。虽是这样想着，她还是使劲抽出手不想在伤害对方。此时她一使劲却很轻松地使对方松开了手。
　　“唐姑娘不想见见顾公子吗？”连-城修突然道。
　　只见黑衣女子身形突然一顿，直直地看向连-城修，半晌，道：“他真的在这里”
　　连-城修随意地笑了笑:“这就对了嘛，唐姑娘既然千里迢迢地来寻顾公子，就随我来吧。”说罢，便转身便往大厅内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没有动静，转过身看向黑衣女子仍站在原地未动，连-城修无奈地笑了笑：“走啊。”
　　“请用茶。”梓昕将刚沏好的碧螺春端到唐灵面前。
　　唐灵看向连-城修，有些欲言又止。连-城修开口道:“唐姑娘有话请直说。”
　　“……我身带剧毒，方才……先生与我的手有接触，只怕此时已中毒。”
　　连-城修笑了笑:“既然我能知道你就是唐姑娘那我便知道你身带剧毒，既然我知道你身带剧毒还敢碰你，那你就无需担心，我是个医者。”
　　唐灵看连-城修此时毫无中毒征兆，而且他能救治得了顾卿言，想来他应该是无碍。心里不由地佩服起面前这个大夫起来，似乎既懂医理又懂人心……
　　“唐姑娘来见见顾公子吧。”
　　唐灵是真的很想见顾卿言，她渴望又急切地想见到他，又突然害怕见到他。她已经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倘若他见到自己，会不会很失望？当初的那个无忧无虑的活泼少女却成了如今见不得人的鬼样子。也许，他早就心灰意冷失望透顶了，从她爹害死他全家那天起，从顾卿言被唐门施下奇毒死里逃生那天起。她的卿言，是不是早就对她死心，并且恨透了她呢……如今的他们，怕是如同陌路人一般了……
　　“还是不必了，他能有连大夫这样的妙手救治，定是安虞。况且……况且他未必愿见我。”
　　连-城修轻叹一声，道:“我听顾公子说起过你们的事。既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到了如今为何不随着自己的心意呢?这里是临安，没有什么锦城世家顾家，也没有什么江湖门派蜀中唐门。在这个繁华的临安城，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去面对的。”
　　唐灵闻言猛然抬起头，随即又眼神黯淡地低下了头。他说得很对，可是很多事情她做不到，倒不如从此陌路来得更好。唐灵起身，向连-城修告辞：“多谢，我还是要走的。”说罢，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唐灵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她的目光与另一双熟悉的眼睛不期而遇。
　　那个她最想见到的人，又最不想见到的人。那个她记忆里手中轻摇折扇，笑容意气风发的年轻公子……是那张脸，可是却憔悴了很多。他的眼神不再意气风发，而是透着死气沉沉……她不知道他认得出自己吗？因为他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