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弍廿柒

22、二十一。回谷

　　从塞外归来的君遥月本是不打算回长安的。

　　这里，有数之不尽的回忆，这里似乎还有他的气息。生不在一起之少还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让我知道，还有你。而生死相隔……却是永远也无法追寻了。

　　消灭突厥的喜讯早传到了长安，而闹得满城风声的却是李慕云少将军的英年早逝……

　　一遍又一遍的想自我催眠，忘记吧，忘记这样的事——他明明就在我身边，哪也没去，他明明在陪着我，等着我带他回谷中看雪……

　　可是，无论走到哪，总会一遍又一遍的被不同人在耳畔提醒着事实，他不在了，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真的很过分啊，明明这么的想要忘记，却又这么的却舍不得；明明这么的想抛下两人的所有一切，却又这么的牵挂着他所放心不下的事。

　　两人注定的事，哪有这么说断就断的……可真是狠心啊，放着这样痛苦的我这么行尸走肉地活着有什么用呢……

　　就连想追随着他去，也不被允许……

　　『——“遥月，不要被我束缚着。”

　　——“好好活着，给我好好活着。”

　　——“若我无法回来……你记得，为我立一座衣冠冢，折一枝鸢尾花。”

　　——“等我回来，陪你回谷中看雪。”』

　　李慕云，你知不知……

　　彼时，正是鸢尾绽开的时节，若是说能在长安逃避掉的地方就只有那了。那片鸢尾花，是被君遥月无意间闯见的地方，那里是只有他们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地方。

　　君遥月回到长安不知不觉的便走向了这里，今年的鸢尾反常的绚烂盛开着，像是在用最后的绽放做着告别，本是盛开之际，已有紫蓝的花瓣掉落，纷扬如雪了，簌簌落落的声音打开了君遥月的回忆——

　　『“慕云，带你去个地方。”

　　李慕云看着君遥月激动的跑来跑去的，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花样了，笑着说：“你要带我去个地方？！我不记得在长安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带我去呢。”

　　君遥月顿时一囧，小脸红透了半边天，想着那次的事，不服气的对李慕云讽到：“哼，上次迷路是个意外，这次一定不会！再说……那个地方，你一定会想要知道。”

　　“不知道的地方？”又一定想要知道？

　　“是啊，再说……折枝相许什么的……”君遥月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近乎无声了。

　　李慕云自是没有听清君遥月后面说的话。

　　但是，他还是随着君遥月去了那里。而映入眼帘的景象把他惊呆了……

　　小河溪边，鸢尾摇曳。

　　“怎样？”看着李慕云呆呆的样子君遥月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你送我的花枝就是在这里……折的。”

　　“这里让我想到了万花谷……不过还是万花谷终年不败的晴昼花海最美……这里却是要凋零的。”想到这片鸢尾花的凋零君遥月有些心闷，这世上只有谷中的花是终年盛开不败的吧。

　　君遥月有些感触，拿出玉笛，横笛一阕，一曲《折枝》徐徐吹出，余音缭绕。

　　慕云，你知不知……君遥月真的栽了……』

　　鸢尾花终究是会凋零的……

　　就像，这么短暂梦就醒了……

　　君遥月看着手中那残缺的半截玉笛，哭了，风轻抚着脸上的泪，鸢尾也轻轻地摇曳着，君遥月把玉笛放在嘴边，断掉的玉笛吹不完整的，他想象着，回忆着，流着泪再次吹奏出一曲无声的《折枝》。

　　初见曾说“平生不会相思”

　　而今终于也懂何为相思

　　浮生不过如此

　　埋骨何处亦无从得知

　　为你俯身折下鸢尾一支

　　为你将风月都随这年华虚掷

　　长安送远啊

　　为你唱一曲《别辞》

　　与你策马同游

　　隔千里望晴昼

　　三千离愁也只需一字写就

　　你最后的回首

　　剥落成陈年伤口

　　再无人可相留

　　有明月诉相思

　　照暮雪满花枝

　　横笛一阕问君知不知

　　梦一程约已迟

　　故人归来何时

　　恍惚间是你为我折枝

　　君遥月心知，他今生今世，都再不会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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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遥月带着他唯一寻到的李慕云的遗物——那半截翠玉笛去了天策府。

　　天策府早已拆了灵堂，虽不热闹好歹有了些人气，君遥月看到李晴鸢时，她身着银甲正坐在门槛上望着。

　　“晴鸢，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没找到……他不在了……慕云真的就那么不在了……”君遥月手紧紧的握着那半截玉笛想要抑制住快要崩溃的自己，被断笛处划破了手，鲜血直流，身上的伤痛怎比得过心上的。

　　李晴鸢摇摇头：“他们都说了，我知道的，只是遥月哥哥，你还是回长安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等我道别了……”李晴鸢面无血色，双目发散，泪水一下子全部涌出，“遥月哥哥……晴鸢要向你道别了……我要从军！”

　　小小的身躯坚定不移的说着，我要从军……“哥哥去了，我便去替他，守我大唐江山！”

　　“晴鸢……随我去万花谷吧……”

　　李晴鸢摇摇头：“遥月哥哥，我很高兴，最后再与你见面。”说完，李晴鸢扑到君遥月怀里嚎啕大哭，娘走了，爹走了，哥哥也不在了，遥月哥哥也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在这人生短短的十七年里她已失去太多。

　　放下吧，该放下了。君遥月无声地自语着。悲欢离合，不过都是虚妄的，一曲悲歌唱尽此生，便再无其他了。

　　李慕云，你可真舍得，丢了晴鸢你舍得，就只剩我一个人你也舍得，让我们都这么残破的活着，为你而活着……

　　目送李晴鸢离开后，君遥月也回了万花谷。

　　一年多了，谷中还是一切照旧，什么都没变。

　　就叫自己的房间，桌上还摆放着一个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