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张玖

2、2

　　我和他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人总说物以类聚，相同的一类人之间总会有着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
　　那年我工作在外地，往返回家的交通工具便是火车。那时的我非常沉默寡言，带着黑框眼镜，工作之余唯一的消遣便是看书。
　　他就坐在我对面，已经开始对男人产生兴趣的我对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因为他带着那种像阳光一般沁人心脾的微笑，那种微笑一直深深的影响着我。
　　“我们换下座位可以吗？”他看着我开口问道，声音很好听，像电台里的主持人一般富有磁性。
　　“为什么？”我木纳的问。
　　“我比较喜欢逆方向的位置！”他笑着说道。
　　“为什么？”我依然木讷的问着，时至今日我都觉得那时的自己非常可笑，不过好在这也是我吸引他的地方。
　　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旋即恢复正常解释道，“这样看驶过的风景时间更长，而且错过的也无须回头张望。”
　　我对他的理由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同意和他换了个座位。换过位置后我没有再看他而是继续看书，但是隐隐觉得他好像在一直看我，也许这只是人自以为是的错觉。我便更加认真，全神贯注，心无杂念的看着书，可惜怎么都无法看进去。终于等我看进去时，他又突然开口和我说话。
　　“你看的是什么书？”他开口问道。
　　我有个特殊的怪癖，喜欢用白纸将书的外皮包上，一是因为我是个书不离身，吃饭也要端着书的人，怕将书的外皮弄脏。二是我讨厌让别人看到我看的书是什么名，怕有人说我假文艺装高深。
　　“小说！”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讲什么的？”
　　“言情琐事！”
　　“还有没有多余的？借我一本呗！”他看着我呲着牙笑着。
　　我看着他呲牙的样子，虽然依旧阳光帅气，但觉得他有些奇怪，像是一个自来熟而且没有眼力价的人。
　　“你不是要看风景吗？”我问道。
　　“你看着铁路两旁全是树，什么都看不到！”他指着窗外无奈地说着。
　　不过为了能够安抚他让我好好的看会儿书，我从包里拿出另一本书递给他。
　　“谢谢！谢谢！”他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一般欣喜的接过。
　　我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看书，奇怪的是，这回我竟然能够认真的看进去了。
　　转眼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也快到地方了。
　　“……我马上就要下车了！”思量了很久我还是开口了。
　　“可是我还没看完呢！这本书实在是太棒了！”他有些不舍的看着我，双手紧握着书没有要还我的意思。
　　我眉头一皱，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还我？心里不由产生一点反感，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挺好，做事竟然如此没有礼貌。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算了吧，一本书而已又不值几个钱，虽然生气懊丧，但也不想跟他纠结下去。
　　“送你了！”我态度冷淡的说着，拿起包便向着车门走去，即便还没有到站，我也不想再看到他。
　　“别！等等！”他急忙叫住我。
　　“怎么？”我疑惑的回头问道。
　　“怎么能送我呢！算是借我可以吗？”他看着我焦急的说着。
　　“啊？”我木纳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被我木讷的表情再次逗笑。
　　“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等我看完就还你！”他笑着说道。
　　我有些疑虑，不明白他的用意，最后为了安全起见，我将网络联系方式告诉了他。
　　就这样初次见面我们便分开，直至一个星期后的网络聊天，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我很好奇，也问过他，是根据什么看出我的不同身份？我自认隐藏的很好，没有丝毫破绽，可他是怎么断定我会和他是同一类人？
　　他说他也不知道，其实那也是他第一次明目张胆的跟人搭讪。我确实隐藏得很好，但是正是因为这份带有隐藏味道的独特男性魅力，深深的吸引着他。他也不敢断定我是不是个‘同类人’，与其错手放任彼此成为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他更愿意放手一搏。用他的话来说，他在赌，失败了没有损失，成功了可是无上良缘。

　　起初的交往我并没有投入全心全意，因为那份罪恶感从头至尾的纠缠。心中古怪的有着这样想法，不为天理所容的虐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所以过程中我一直保持着理性的态度。但我还是轻视了情感二字，一旦产生情愫就不是理性所能控制的。虽然我没有全心全意，十情留三，但是我忽略了，哪怕只有七成，却也是迄今为止用情最深的一次。
　　最后我沦陷了，我不知道是败给了自己的自作聪明，还是败给了他的虔诚所至。也许就像人们说的，在某一时间段他给了我不同的感觉。想想也怪那段时光，那时我刚好工作调动在新的城市，面对一切未知的挑战，突然一瞬间觉得有他在真好。
　　除了生活中的勇气，他还带给我很多不同的体验，让我的世界不再只局限于书本当中。也让我知道有时爱上一个人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对方说了‘我爱你’。我没有深爱过别人，也没有被别人深爱过，不知道相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当他说出爱的一霎那，仿佛世界为之融化。生命成长，细胞蜕化，拼搏努力，思想升华，总总一切经历似乎只为等他说出这句话。好像只有听过他说的话，今后的人生才变得开始有意义。
　　只有三个字，却让我的世界颠覆崩塌，以往的梦想目标全部改变，或者说任何梦想目标都是以他为前提而定夺。我开始变得像个简单的孩子，甚至荒唐的幻想起以后的生活，哪怕困难重重，艰苦难行，但是竟然莫名的傻到勇气十足。

　　生活总是会在及时关头给你爆栗，让你回想起最初的自己，可是早已来不及，你永远不会是昨天的你。尤其是在它给了你众多糖衣下，你早已腻成无糖不欢的稚气，突如其来的炮弹会让你倍受冲击。
　　转眼半年过去，三个月前我再次接到工作调动去了远方。我努力工作，不论什么样的苦差事都肯接受，一是对工作本身的不喜爱，让我觉得在哪都无所谓。另一方面也想着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服从安排。这样便可有机会晋升职务，享有选择自己想去地方的权利。当然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因为他。然而就在我傻傻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时，他传来了消息。
　　他懦弱的通过信息方式告诉我，他生病了。
　　仿佛事先预知一般，一阵不好的感觉突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那一刻我清楚的记得在担忧与牵挂之急，我更关心的是他得的什么病。
　　他告诉我，他去检查了身体，HIV阳性。
　　这个英文词汇再熟悉不过，似乎在进入这个‘圈子’前，就必须要了解这种疾病，这也是人们恐惧同性恋的最大原因。我也曾想过有关这方面的事情，但是想和经历是两码事。即便提前做好了种种思想准备，但是你想象中的，和你经历到的，永远不可能一致。
　　我来不及去纠结他是怎么染上这种疾病，更多的是在想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他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未来该怎么办？我那傻气而又精心计划好的未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