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宁醉不醒的梦》沈白眼

13、毛病

　　手指留点疤也没什么，不过我喜欢萧慕怀的“在意”，所以听他的，接下来几天我都没再进厨房。
　　但当然不能不洗澡，九月的天气也还是热。
　　晚上萧慕怀下厨，我在旁边无所事事地陪着，见他被油烟呛得咳嗽，心里很不是滋味，便跟他说要不请个阿姨吧，钟点工也行。
　　萧慕怀忙着咳嗽跟炒菜，没回我，饭桌上也神情厌厌，不怎么说话。
　　我看着越加心疼，默默扒着饭，眼泪又快掉下来。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呢。
　　我自己去了几家家政公司，跟人说了我的要求，也见了一两个他们筛选出来的阿姨，各聊了几句，最后定下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大姐，约好明天中午上门试用一次。
　　大姐来的时候萧慕怀开的门，我也从洗手间冲出来，他回头看我，我一边把人让进来，一边跟他介绍：“这是张姐，来帮我们做饭。”
　　张姐跟萧慕怀打招呼：“先生好。”
　　萧慕怀点点头，没说什么，等我把张姐送进厨房，又交代了一应事项后，他才把我叫到沙发边，问我怎么回事。
　　“找个阿姨你会轻松点。”我如实说，“我顺便也跟她学学。”
　　“学什么？学怎么做家务？”
　　萧慕怀明显不高兴，可我没觉得学做家务有什么不好。
　　“你打算就这么……”
　　他没说下去，大概是怕说出来我会逆反，因为以前就有过。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逆反的叶芹了，我明白他只是希望我有自己的追求。
　　“过阵子我会找份工作。”我平静地看着他。
　　萧慕怀表情微微一怔，接着转过头去，视线落在膝盖上铺开的资料上，不知道看没看进去，过一会儿他说：“来律所，我让人带你，你会学得很快。”
　　“我不去。”我想也没想就拒绝。
　　萧慕怀赫然转头盯着我，眼睛里隐隐有些怒火，但他很快克制住了，只是声音还更刚才一样，生硬又严厉。
　　“叶芹，赌气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看着他直言道：“我没有赌气，我很早就说过，我不会进你的事务所。”
　　萧慕怀突然急了，把手里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掷，说：“那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跟我说说看，不进律所的原因呢？是不是换个地方你就肯去？”
　　他一急，我比他更急，眼眶都有些发痛，可是没哭。
　　“换地方我也不会去。你以为我是记着我爸是从那里跳下去，所以不敢进那个楼？我的确还记得他是从哪扇窗户跳的，也记得他跳下去前是怎么跟我笑的，可我不去跟他没关系，他死了，但你还活着，我不要你的遗产你明白吗？
　　我并没有冲他吼，声音甚至还有些低，以至于我自己都怀疑这声音是不是我，恐惧，战栗，愤怒，还有委屈，我感觉自己又回到八岁那年。
　　“你说过，要我做你的叶子，你会陪着我长大……”
　　“……你已经成年了……”
　　萧慕怀这时候倒记得清楚。
　　我对他苦笑。
　　“所以我想自己选择，可以吗？”
　　跟萧慕怀的争执不了了之，张姐做了不到一个礼拜突然也不来了，原因她没说，但从家政公司的话里，隐约知道她是害怕家里有病人她伺候不周到。
　　这当然是冠冕堂皇的说法，她应该是怕被传染，因为我没跟她说萧慕怀是肺癌，她只会联想到别的，这让我觉得气愤又难过。
　　“正好，不要再找别人了。”
　　萧慕怀反倒有些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
　　我其实知道他是因为我才这么说的，因为我毛病一直挺多，比如不喜欢家里出现陌生人就是一个。
　　以前他工作忙顾不上我，也试着找过住家保姆照顾我，但我跟她们合不来，通常要不了几天，她们就会找借口辞职，如此几次萧慕怀就明白了，之后再也没找过。
　　没想到现在情况反过来了，我求人上门，人家还不愿意，大概也算我的报应。
　　最近一直没有跟朱晓联系，等我想起来时，发现她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朋友圈也好久没动静，这对喜欢发感慨的她来说有点不正常。
　　我找过去时，她裹着被子裹来开门，我吓一跳，以为她感冒，进了门才知道她把空调开得像冷冻柜。
　　“干嘛？装北极熊呢？”
　　朱晓缩头缩脚地又躺回床上，没什么情绪地问我有什么事，我看看她，再看着地上的狼藉，衣服杂志书本碟子，甚至还有泡面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怎么了？家里弄得跟狗窝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换身体了。”
　　我自以为幽默，却没有换来朱晓的捧场。
　　她从被卷里露出一张颜色惨淡还有些浮肿的脸，可怜兮兮地说：“好困，我再睡会儿，你随意。”
　　我坐在床边看她真的又睡着了，伸手往她额头上摸了摸，对比我的是有点高，可能真是感冒，等睡一觉再看要不要去医院吧。
　　趁着朱晓在睡，我把地上的狼藉清理了一下，结果在她床底下扫出来一个验孕棒的包装袋，里边是空的，我脑子懵了一懵，有点反应不过来。
　　所以她怀孕了？
　　可是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上次才给她煮过红糖水，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而且我也从没听她说过，她有男朋友啊。
　　回头往床上看，竟越看越觉得是真的，怀孕初期人会嗜睡，体温也比普通人偏高，情绪会时常低落……
　　所以，她真的怀孕了！
　　我发了好一会儿怔，心里沉甸甸的，分不清到底是难过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
　　我把垃圾收拾好送出门，顺便在楼梯口坐下来。
　　想抽烟，但我来的时候特意把烟留家里了，此时口袋空空如也，心里也是。
　　过一会儿我回去，朱晓还没醒的意思，我等不及，索性推她，又试着掀开她的被子，她卷得太紧，被子没动，人醒了。
　　“睡好了吗？”我稳住声音问她。
　　朱晓睡眼朦胧地看着我，有些不满：“叶子你干嘛，吵人睡觉很不道德知不知道？”
　　我不为所动，说：“反正醒了，起来聊两句。”
　　“聊什么？”
　　“你是不是有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