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反派首辅的亡妻》祈容

12、新品 调解父子关

　　裴砚书似是随口含笑地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沈知棠却心头一跳，连忙道：“我今日忙铺子忙了一整天哪有时间遇见太子，是听人谈论汛情顺耳听了几句。”

　　想起系统资料里提到裴砚书最不喜夫人干政，前宿主们虽没机会吹枕边风，但为了完成任务也常常在他耳边提些朝堂上的事，结果裴砚书每次都是反着选。

　　如今她刚提了一嘴郑桓，裴砚书的态度就陡然变得这般微妙，心虚的沈知棠顺势委屈起来，眼眶说红就红了几分：“我只是看你这些天早出晚归，想替你分担一些，你若觉得郑大人不妥大可不参考我的意见，横竖我一个内宅妇人本就不该多嘴……你怎么能说我在吹枕边风……”

　　说着就转身扭向墙面，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然而下一瞬，就被裴砚书一把捞进了怀里：“是我说错话了，不该那样问夫人。”

　　他好不容易才把棠棠盼回来，哪里见得她受半分委屈，方才不过多问了两句，她就垂下眼，声音都低了，他的心便像被人揪了一把，舍不得再说拒绝。

　　太子能打任何算盘，唯独不能再把主意打到棠棠身上。

　　“既然夫人觉得郑大人合适，明日我便在内阁举荐他，若无异议便定他前往。”裴砚书紧紧抱着怀里的妻子不愿松手，声音低柔，“夫人替我分忧，我很高兴，从未觉得夫人插手管得多……夫人不可再说这些话了。”

　　温热的拥抱从背后拢上来，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痒得沈知棠下意识想挣开，可裴砚书刚刚才松口答应了她的请求，她若这时候一把推开他，未免有些过河拆桥。

　　她只好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额头抵在他胸口，小声道：“我也有不对，不该那样跟你闹。”

　　第二日，沈知棠拿着昨晚新画的图样和掌柜们商讨先打哪几款样品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系统的提示音：“主线任务【力荐贤良】已完成，积分+1000。”

　　她心头一块大石瞬间落了地，更加全心全意在了铺子上。

　　到了十九日傍晚，裴时珩风尘仆仆地从国子监赶回家，原以为第一个迎上来的会是娘亲，谁知跨进映棠院，只见父亲独自坐在海棠树下，手边一盏冷茶，也不知坐了多久。

　　“娘亲呢？”他四下张望。

　　“还在铺子里没回来。”裴砚书抬眼看了看儿子，想到妻子连儿子回府的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唇角不禁微微弯了一下。

　　好在，如今独守空房的不止他一个。

　　裴时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总觉得父亲望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惺惺相惜。

　　沈知棠回来时，便见一大一小坐在海棠树下大眼瞪小眼。

　　她这段时间忙得昏头了，竟把裴时珩旬假的日子都忘了个干净，瞧见孩子一望见她，小嘴一撇就是委屈，她连忙从包袱里掏出一件新衣裳，柔声哄道：“珩儿，娘亲不是故意晚回来，是给你定制的衣裳还没做好，娘亲一直在云裳阁里等着，想亲手带回来给你。”

　　沈知棠发现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她明明是跟掌柜们敲定活动细节才耽误了时辰，可话一出口方才还委屈巴巴的裴时珩瞬间眼睛一亮，期待地凑了上来。

　　她不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快去试试合不合身，娘亲看看哪里还需要改。”

　　裴时珩欢快地应下，抱着衣裳路过父亲身边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沈知棠就见方才还镇定自若的裴砚书竟也委屈巴巴地望了过来，哪还有半分首辅大人的威严。

　　她嘴角一弯，连忙道：“夫君，我也替你裁了一件，你也去试试合不合身。”

　　裴时珩那张俊脸瞬间乌云转晴，而她就这样又轻松地完成了给父子俩送礼的任务，积分轻轻松松上了七千。

　　不多时，父子俩换了新衣裳从屋里先后出来，沈知棠眼前瞬间亮了又亮。

　　内衬素净的米白交领中衣，外搭青碧色的大袖长袍，衣身印满浅淡的水墨竹纹与卷云折枝细纹，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墨绿包边。

　　他高束着马尾，额前落了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晃，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与清爽。

　　裴砚书那件也是同色同料，墨色竹叶浅浅晕染在青碧底上，同样的墨绿镶边，只是剪裁更为修长沉稳。

　　他身量本就颀长挺拔，这般清雅的绿意穿在身上，竟将素日里那股凛然官威尽数化去，愈发衬得他温文尔雅，如风骨清逸的世家公子。

　　父子俩并肩一站，活脱脱一个放大版一个缩小版，瞧着万分赏心悦目。

　　裴时珩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父亲，小眉头微微一拧，嘟囔道：“娘亲，我能不能不跟父亲穿一样的……”

　　“这是铺子里新推的亲子装，青竹主题的。”沈知棠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笑盈盈地问，“珩儿不想穿么？可娘亲也有一套同款女装想和珩儿一起穿出去呀，娘亲还打算做好多新衣裳，想让珩儿穿到国子监给娘亲的云裳阁宣传宣传呢。”

　　做市场调查时，沈知棠发现大雍的成衣铺子竟没有促销活动的概念，没有哪个裁缝铺会专门打出“父子同款”的招牌来卖，更不会有人把“和爹穿一样的”当作卖点去推销，她便想在铺子里专门辟出一块区域，用家庭的情感纽带作为卖点，成套陈列、成套售卖。

　　裴时珩本身就是行走的衣架子，而首辅父子同穿一款衣袍堪称一道风景，足以在上层社会引发一股跟风潮流。

　　裴时珩一听娘亲也有一件，而自己还帮娘亲的铺子当招牌，立刻把方才的嫌弃抛到九霄云外，豪气干云地挺了挺胸膛：“放心吧娘亲，包在我身上！”

　　“夫君~”搞定了小的，沈知棠又笑盈盈地望向裴砚书，“往后云裳阁出的新品，夫君得空和同僚小聚时可否都穿着捧捧场？”

　　“好。”裴砚书含笑应下。

　　晚膳期间，穿着亲子装的一大一小坐在一处用膳又开始互不搭理，小的显然还在赌气上次的巴掌和被取消旬假还被父亲逮回国子监的事没和父亲和好，说话时连眼神都不往大的那边瞟，大的则一门心思关心她这段时日累不累，还有没有其他需要他帮忙的事，仿佛儿子压根不存在。

　　沈知棠真没见过父子俩闹别扭能闹那么多天的，她试图把话题拐到国子监，本想问问孩子上学的趣事，谁知裴砚书一开口便问功课如何，随即又正色道，就算休沐日也不可偷懒，继而提起自己当年如何寒窗苦读考上状元，如今他坐拥这样好的资源更该好好珍惜……

　　天啊，裴砚书你怎么一张口就是满满的爹味说教你到底会不会当父亲啊！天天用严厉的语气否定孩子，这不就是东亚父母令人窒息的通病吗？难怪孩子长大变成大反派了……

　　沈知棠连忙用脚踹了他几下示意他闭嘴，并在他闭嘴后还不解气地怒瞪了两眼后，才转头望向裴时珩，语气瞬间温柔得仿若换了一个人：“你父亲小时候就是读书读成了书呆子，别听他的，娘亲不图你考什么功名，娘亲只盼珩儿永远开开心心，况且……”

　　她摸摸他的头，“这次旬考你不是进步了好多名次么，娘亲真为你骄傲！”

　　对待孩子就应该以鼓励为主！裴砚书你给我好好学学！

　　裴时珩眼睛唰地亮了，方才还蔫巴巴的脑袋一下子昂了起来，冲着父亲的方向哼了一声：“听见没有，娘亲说不图我考功名。”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没出息，连忙转回来，扯着沈知棠的袖子找补：“娘亲，虽然你不图我考功名，但我会认真念书的，这次月考，我肯定不给你丢脸。”

　　沈知棠笑着打趣：“不是说要考第一吗？”

　　裴时珩挠挠头：“第一还是有些难的，同窗里有位学业特别好，每次旬考都拿头名，我恐怕考不过他。”

　　沈知棠弯起眼，又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咱们跟自己比，这次比上次好就是赢，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恩恩！”

　　安顿好儿子，沈知棠回院便对裴砚书叉腰道：“夫君，你没发现珩儿今日回家还在跟你赌气吗？上次那个巴掌，珩儿心里还有疙瘩，他好不容易盼到休沐回家，你开口就是念书、闭口就是功课，孩子会怎么想？作为父母，我们要多鼓励鼓励孩子，不能总说孩子这不好那不好，这样会把孩子的自信心全打击没的！”

　　沈知棠板着脸，小脸凶凶。

　　裴砚书自升任左副都御史后，便没被别人这般劈头盖脸地训斥过。

　　他心下着实有些冤枉，棠棠不在的那些年他狠不下心管教，结果把孩子纵得无法无天，如今棠棠回来了，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扮个严父，想让妻子看到自己在认真教导儿子，才故意说了几句重话，谁知上次打巴掌被妻子揪住，这次又被堵在屋里好一通数落。

　　棠棠心里定是对他失望至极……

　　他立刻低头认错：“夫人息怒，我并非故意训斥珩儿，只是怕他贪玩误了学业，又怕夫人觉得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才说了些重话。”

　　沈知棠神色稍缓，嘴上却不肯轻易放过：“那也不能张口闭口就是‘我当年如何如何’。你是你，珩儿是珩儿，他如今在国子监已经进步了许多，你连句夸都没有，劈头就是一顿说教，换了你小时候你爹天天这般说你，你心里好受？”

　　裴砚书沉默了一瞬。他的父亲从未这般说过他，因为从不管他。

　　“夫人说的是，往后我不说了。”

　　“不是让你不说。”沈知棠见他认错认得这般利索，语气也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他好，怕他荒废了学业，但你方才若是先夸奖一句让他知道你看到了他的努力，再提哪里还能精进，他未必听不进去。你越凶，他就越叛逆，到头来你那些苦心，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还反将你推得更远……”

　　“所以往后，咱们多夸夸珩儿，多奖励奖励珩儿好吗？”

　　“夫人说的是，都听夫人的。”

　　“……”

　　也不知她说了那么多，裴砚书有没有听懂，这对父子关系闹得这样僵很大可能就是裴砚书的教育问题，总是忙公务忽略了孩子的陪伴和成长，等回过神来想管教时，孩子早不是那个抱在膝头撒娇的小团子了。

　　好在裴时珩才十三岁，叛逆期还没过，性子也没彻底定型，正是还能挽救的时机，她得趁早把这对父子之间的心结解开才行。

　　沈知棠深吸一口气，又道：“夫君，你明日能告假一日吗？”

　　“可是铺子上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不是铺子的事，是我打算明日带珩儿去郊外踏青。你若能抽出空来，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你若公务缠身走不开，我便自己带珩儿出门。”

　　见裴砚书怔住，显然很意外她的建议，沈知棠才想起来，永昌帝即位后，废除了本朝沿袭前代的十日一休的旬假制度，改以削减官员休沐来彰显勤政。大雍官员一年到头总共才十八天法定假日，仅翰林院庶吉士等少数近臣偶有五日一休，但裴砚书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自入仕以来便极少告假，哪怕逢年过节也常在衙门值宿。

　　而年轻时励精图治的永昌帝，如今却在一次大病后沉迷道家方术，笃信长生不老之说，越发不理朝政。

　　沈知棠皱眉斜了他一眼：“夫君，你同我说句实话，这些年你陪珩儿出城踏青的次数，是不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了？”

　　裴砚书被她问得一噎，越发底气不足：“这些年公务太过繁忙……”

　　沈知棠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所以明日也不行？”

　　“不。”裴砚书飞快地截住话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明日我去内阁递个折子告假。”

　　虽然裴砚书满口答应，但沈知棠嘴上还是没放过他，躺上床后依旧絮絮叨叨：“明日踏青绝不可再提成绩的事扫兴了，珩儿想要什么，你都应着。”

　　“就算公务再忙也不能忽略孩子，往后旬假日多陪陪珩儿，他嘴上说不要你陪，心里肯定是需要你的，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值叛逆期，你作为父亲……”

　　话还没说完，身子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沈知棠的声音戛然而止，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对裴砚书发脾气发得太理直气壮了？好像有些太代入原主的情绪了……但她毕竟穿到了原主身体里，无论是裴砚书这个大反派还是裴时珩这个小反派，她都要治愈他们让他们拥有幸福的未来。

　　正胡乱想着，便听裴砚书的声音从头顶低低地落下来:“棠棠，从前是我做得不好，往后不会了……信我。”

　　他又叫她“棠棠”了……

　　每每叫出这两个字，她的心就跟着软了下来。

　　这一晚，她又梦到了裴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