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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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跟我走？
面容模糊的青年蹲在面前，伸出手。
背景是熊熊烈火，是家的废墟，是末日中哀嚎倾倒的漆黑魔物和天际翻滚咆哮的黑云，大雨将至。
青年的手心有细小的伤口，指纹和疤痕交错，手腕朝上露出小截青色血管，在收口衣袖的衬托下有些和战力不符的细弱感。
后面不知谁啐口骂了一句什么，青年回头，连带着手也要收回去的样子。
第无数次地，在这个明知是梦的美梦里，萧子都伸出同样伤痕累累的手，握住对方的手掌。
攥得死紧。
“我跟你走。”
他没有在意青年那开始虚幻破碎的身影，只是重复着，重复着，像个努力大喊想要长辈能听见自己声音的孩子。
“带我走吧。”如此机械地重复：“我跟你走的，带我走吧。”
睁眼时，绿意盎然，茂密的树冠将晨光分解成斑驳色块映照在他脸上，耳边鸟雀虫鸣声不绝，蓬勃的生命力流淌在这片树林里。
萧子都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等到他的副手前来告知他整队完毕时，连那点冷淡都褪去了，他浑身上下充斥着倦怠的情绪，应一声后便摆摆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出发，不带迟疑。
他们这只小队走的是北边的路线，已经经过数个城镇，将北部空间力监察网所需的硬件设备布置的七七八八，只需要走完最后几个边陲小镇便可以返程。
四只巡察队是原四大镇守军的尖峰部队打散重组而成，本意是为了均衡实力方便管理。跟着萧子都的先锋队不过一月，几个队员看他时的眼神已全然不同。
四区镇守军指挥，王博远善于经营，岳承安善热武器，白鹤轩善使计谋，萧子都善战斗。
有传言说萧子都这西区负责人的身份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帝国百废待兴之初，他单枪匹马来到西区，凭一己之力血洗了当时大大小小的盘踞势力，是最快收拢起地方统治权的，也是后面遇到麻烦最少的，连狡诈如白鹤轩都没超过他去。
先锋队的队员们原本将信将疑，但在这一个月几乎不间断的奔波和几次与虫族的对战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不管传闻如何，萧子都非常能打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但萧子都本人并不高调，反而啥事不管，经常给人一种睡不醒的感觉。往往队员们还在清扫战场或安设装备的时候，他已经缩到某个角落打瞌睡，繁琐事全交给副手。
“萧队的武器看着好特别。”
“是刀吧？”
“是刀，不过应该加装了一些辅助作战道具，我看着挺眼熟的。”
“有吗？我没见萧队用过诶。”
在名叫拉布里的小镇里，整顿休息顺便等后勤部队的队员们凑在一起吃饭，中途聊起了萧子都的八卦。
同属于安设组的赵娜和周柏坐在一起。看搭档神思不属的样子，赵娜关心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柏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犹豫着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我、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赵娜好奇：“什么不对劲？你说萧队的刀？”
周柏摇头，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先锋队的几次战斗。单只虫族对付起来并不难，目前他们碰见过最大体型的虫族也就两三层楼高，攻击方式简单，防御力也就那样，用热武器就能轻松将其击杀。
可周柏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不断地回忆，从食堂到监控室，从每次作战的位置、时间和成员等等细节深入，打开监测设备的操作全靠肌肉记忆。
位置……时间……体型……体型………体型？
－萧队这次使用的装备看着好复杂。
－好像是以前军团里常备的机动装置，能辅助个人在复杂环境下移动作战，那时候装备水平一般嘛。
－之前没见萧队拿出来啊。
—呃，可能是虫族体型太大了？萧队单配的作战记录监摄飞行耗电……加……
“……在变大……”
迎着赵娜惊讶的目光，周柏飞快地起身去取他们的总部通讯器，嘴里念念有词。
前线需要更加警惕！虫族并非实力如此，每次的对战对方都在变大、变强！到底是距离还是阴谋尚未可知，总之、总之——！
警报器就在此时，在他即将拨打出去的一刻，发出了刺耳的‘滴滴’声。
红光随旋转的警示灯交错映照在两人错愕的脸上。赵娜反应快，手指飞速敲打，调出了数个监控画面，又从中找出引起警鸣的一个。
待她放大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足有十几层楼高的时空裂缝，在镇子西北边的小树林里逐渐展开。
这道裂缝的出现太突然，扩张的速度又远超官方目前已有的所有记录，就在赵娜和周柏不过几个呼吸的反应时间里，一只形状狰狞的漆黑前足从裂缝中探出，落到地上时激起好一阵尘土飞扬。
“赵娜！”
周柏的声音听上去太过惊恐，让赵娜不得不强迫自己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挣脱出来。然而当她转移视线时，她的眼中也浮现出本能的恐惧。
因为其他的，目测至少有十数个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裂缝，一模一样的虫足。
凭借官方提供的数据和他们目前的作战经验，虫族的体型可以根据时空裂缝的大小进行初步判断。过往的战斗中他们所面对的虫族最高也不过六米左右，属于需要仰望但不至于让人绝望的范畴。
然而这次，赵娜第一眼就能判断出，新出现的这批虫族最矮也是三十米的水平。
她突然想起刚刚周柏念叨的“变大”，然后这个敏锐的后勤技术人员意识到了：
“虫族，也是有先锋队的啊。”
苦笑都来不及，两人本着战士的基本素养放下个人情绪，一个继续拨通总部通讯器汇报信息请求支援，一个联系正在休息的作战人员，以简短精炼的方式讲明情况。
萧子都冷声安排：“所有后勤小队成员放下手头工作，优先安排民众撤离。其他人就近集合，达到十人后就出发迎敌，带好装备。”
“是！”
这只队伍在过去一个月的巡察中已经分出不少人留守在途径的城镇进行监控网络的后续维护，到了拉布里镇后剩下的成员也是大部分分散开进行排查和疏散工作，所有巡察队的任务除了建设监控网络就是要安排居民尽量前往最近的避难所。
单只虫族可为敌，数只虫族可称潮。首次出现的虫潮没有让萧子都失去冷静，他带着三个正好在他身边的队员，在收到联络后边下达指令边直奔虫潮所在坐标。
三个原属于其他区域军团的队员也是第一次见识了‘吞星’的恐怖实力，萧子都平时的行进速度根本就是在照顾整个队伍，他马力全开的时候这三人便是拼尽全力、用上辅助工具也只能勉强不让队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仅剩的几辆军用飞车要用来转移拉布里的普通居民，所以他们只能用腿脚赶路。一个队员边追边苦中作乐地和身边人吐槽：“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向君主举报吞星战绩造假，他怎么不自己来单挑试试？”
他身旁的两人笑不出来，他们没多余的力气附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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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娜紧盯着监控，发现这些虫族似乎还在聚集阶段没有移动倾向后，她和周柏的同事也被分配出去疏散群众了。
周柏向总部传达完这个消息后，又操作着派出数个微型拟态监控飞行器。可惜虫族的出现太过突然，选的又是接近他们此行任务路线终点的拉布里镇，即使总部能够联通他们这里的监控线路实时共享，实际支援恐怕也遥遥无期。
“厉先生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只能如此安慰同伴。
然而厉星彦是后勤主管，离他们太远，带的队伍中也是后勤人员居多，对战斗的帮助终究有限。
赵娜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眼睛仍旧在数个屏幕间逡巡。
相比起周柏，她在总体事态变化上的判断能力稍逊，但随机应变能力拔筹。所有队员的位置，虫族所在树林的地势，虫族的数量和战斗数据……一切在她脑海中以动态的方式排布，她能确定最好的抵挡住这次虫潮的位置，但。
她咬紧牙关，数次想拿起通讯器，又数次放下。即使螳臂挡车，她想着，这么多只螳螂，未必不能搏出一线生机。
不知是不是她太过紧张了，赵娜感觉眼前的屏幕都模糊了一瞬。她揉揉眼睛，还想再看，就听见旁边周柏低呼一声：“动了！”
他发现这件事，是因为他操控的几个监控画面竟一次性熄灭大半，只剩下两个应该是掉到地上，能显示却不能再移动了。
而赵娜看他一眼的功夫，再回头时，就发现她这边的监控也遭了殃。好在作为最先进的空间力监控设备都比较坚强，只损坏了两个碰巧在虫潮内部的，外围还能看的清楚。
但很快她就怀疑起这个想法了。
“周柏，你来看看这个。”
把不死心还在摆弄操控器的同伴喊到身边，赵娜指着一个屏幕，不太确定地问道：“你看这儿，是不是有虫族内讧了？”
周柏下意识否定：“不可能！虫族士兵根本没有自我思考能力，作战时只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根本不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那块屏幕上的画面，看到外层不断朝虫潮内部移动、 甚至不惜踩着同类尸体前进的虫族，以及只能隐约看见一点的不断消失的虫族触须，和飞扬在中间的、
“光……？”
他刚发出疑问，就见那道令二人自我怀疑的光猛然跃起。
虫族攒动的头颅，纷繁交织的枝叶，片羽的光影，此刻都成为点缀背景。那光雷电般斜斜闪过，不等声音反馈过来，赵娜跟前两个屏幕连接的监控当场报废。
两人匆匆转换屏幕，发生的一切却让他们失去发声的能力。
满屏虫尸。
毫不夸张的说，那叠在一起的虫尸就像一堆烘烤出奇怪形状的巨大面包。
尽管虫族仍旧有很多，可看着虫尸顶端站立的那个人，看着那人随意挥手，将能随意斩断虫族性命的刀光收敛时，赵娜和周柏却莫名有种能松口气的感觉。
那人在他们的注视下甩了甩长刀，因为这个监控的位置只能拍到后背，两人就只能看见对方身上那件披风随对方动作浮动，灰朴朴的底色衬托着上面橙红色的太阳图案更加明亮。
“这个标志。”赵娜回忆了一圈，有些困惑地问身旁人：“是我记性问题吗？我不记得哪家军团用的是太阳？”
周柏摇摇头：“我也不记得。而且上头好像不让用太阳相关的图案做标志。”
赵娜是平民出身，而周柏家里有从军的长辈，消息渠道更多一些。
他们也就讨论了两句，不管对方是谁，放一个人去抵御虫潮是不可能的，这人再厉害也不行。
周柏拨通他们这一队内部的通讯器频道，优先联系正在靠近战场的萧子都。
“说。”萧子都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变化，唯有一点点夹杂在呼吸里没被过滤掉的风声表明对方在高速移动。
周柏简明扼要道：“场面已经控制住了，有一位援军正在作战。”
萧子都问：“一个人？”
这听上去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周柏只能实话实说：“是的，目前我们只看到一个人，不确定对方是否有队友在附近。”
“我们无法确定对方身份，监控网络被损坏了一部分，只知道对方用刀，背后有印着橙红色太阳图案的披风，身上装备比较老旧，看不出制式。”
一直在认真看监控的赵娜补充道：“移动使用的装备有点像萧队自用的那个，但样式比较，呃，复古？而且功能也很少的样子。”
两人等了几秒钟，没有听到回复。
周柏低头看看，通讯器没有断开。又过了几秒，他听见另一头过滤后都略显刺耳的狂风拍打机械表皮的声音，和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惊呼。
萧子都的说话声传来。
“确定是橙色太阳？”
“是的。”
“坐标没变？”
“是！”
通讯挂断。
周柏握着通讯器，刚刚回复时的坚定荡然无存，他有些茫然的和赵娜对视。
“萧队听上去……”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觉得萧队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下一刻就会死去。
又像是绝处逢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