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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买卖不成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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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当当回想起一周前白宇来家吃饭的事情,只觉得像做梦一般,因为那次以后他就杳无音讯失踪在了城市的人海里。她手机不离身的等着他的讯息,却一天天落空,于是干脆一门心思扎进自己的word文档里认真工作,免得心里老是挂着那个像定时炸弹一样的“男朋友”。
“情场失意”也就算了,事业也不怎么得意,在一个天气美得不像话的下午,蔺当当接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张法庭传票。
先是蔺太太逛街后拿着她的挂号信进了家门,嘴里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这年头谁还会寄挂号信。
她一听挂号信,却兴奋的几乎失控,冲出房间去迎接妈妈。前阵子民聚报的主编告诉她,她的专栏在青年小说家专栏比赛里得了金奖,就等着正式的通知去领奖拿奖金了,这挂号信摆明了正是她心心念念等着的喜讯。待到迫不及待撕开信封,她才发现那是法庭传票,通知她两周后出庭,而更要命的是,告她的人,竟是一直有合作的出版社的朱编辑。
原来法庭传票长这样。她瘫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看那张薄薄的几乎没什么分量的纸。
常听说有同行闹版权问题或赔偿违约金,她却怎么都想不到这种事会砸到自己头上。她又努力把那张纸读了一遍,字是都认识,连起来就读不懂了。她回想了一下同朱编辑的来往,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事情的具体经过,只觉脑袋懵懵的,像被人用力揍过一般。
那颗定时炸弹却好死不死的在这个时候炸了起来。
白宇的电话将她从乱麻一般的思绪里拉了出来,她接起电话,尚未来得及质问对方为何失踪,就听到电话那头说:“周末你陪我出席律师行业峰会。”
恶劣的情绪被他这样劈头盖脸的一句吆喝点燃了,她没好气的说:“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指挥我?”
“这是你的义务。”对方不紧不慢扔出百试不爽的杀手锏。
“义务义务,你就知道义务!”她嚷道,“真是抱歉,我要去坐牢了!麻烦你另外找个人履行义务!”
“你在说什么?”他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不由得问道,她也不藏着,径直将事情一股脑儿的讲给了他听。
“我个人认为,”他在斟酌措辞,“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律师,你觉得呢?”
醍醐灌顶,蔺当当登时觉得世界一片清明。自己究竟是傻到何等地步才会忘记眼前摆着一个现成的律师?何况这个律师和自己关系非同寻常,不帮忙绝对说不过去。
想想看,自己要是摊上麻烦事谁同他出席那个什么行业峰会?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极其正确,一不做二不休,说:“是!你做我的律师可好?”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来我的办公室。”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发来了地址。
她立即拎包出了门。
白宇发来的地址是一幢殖民时期修建的法式小洋楼,远远的就看见挂着的大牌匾,上头写着“白景宽律师事务所”。走进去处处窗明几净,虽然人人都忙得打转,却依然一派井井有条。她想起王海如曾经说过他现在在他父亲的事务所里做事,想必这白景宽就是他爸爸了。
沿着有点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二楼,他的办公室就在最里面一间。
门虚掩着,她清了清喉咙,敲了两声,里面传来他的声音:“请进。”
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翘在桌上,整个人靠在转椅上往后仰着,一幅逍遥自在的模样,见了她也并不改变姿势,指了指窗边的沙发:“坐。”
“你这个德行上班你爸怎么不揍你……”她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咕哝道。
“我们只讲究官司输赢,不讲究上班的做派。”他一边说,一边把椅子滑到她的对面停了下来,“说吧 ,事情经过。”
“我这儿还一头雾水呢,你自己看。”她从包里摸出传票递过去。
他飞快的扫了几眼,就把传票扔在了一边,前倾了身子将手肘搁在膝盖上,牢牢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来帮你把事情理理,我说得如果不对,你随时打断我更正,记住了么。”
可能是被他认真的气场震住,蔺当当不敢作声,只呆呆的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开始,”他满意的站起身来,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边说,“这位出版社的朱编辑,由于与你个人关系十分要好,便在半年前同你约书,你口头上欣然答应了。于是你为此写了一部小说,而且你还给他发了故事大纲。但出于某种原因,你最终没把这部小说发给朱编辑,却拿到了聚民报作为专栏作品进行了连载,谁知现在这部作品在聚民报刊登后大火,还得了个了不得的奖,于是现在这个朱编辑倒回头来告你,不履行协议。”
他走回沙发处在她对面坐下:“有没有错?”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仅凭传票一张纸,他就已脑补出整个事件,还说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到底是什么超能力?她喃喃的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你是能通灵么……”
“你们作家和出版社之间么,还不就这么点破事儿,”他理了理袖口,“说白了他就是看你的书好卖了,心里不爽,要你赔偿违约金捞一笔。这种案子,见多了。”
她赶紧问道:“我该怎么做?”
“除了故事大纲,你书写完后找过他没?”
她混乱的大脑经他这样抽丝剥茧的一翻描述,也清醒了起来,认真回想了一下,坚定的点点头:“绝对有,我写完前面几章就发邮件给他了,可他没回,我也没再问。”
“漂亮。你什么都不用做,我绝对有办法让他连法庭都上不了。”他翘起二郎腿,自信的笑笑。
“太好了!”她瘫软在沙发上,送了一口气说,“那就交给你了,我从没遇过这种事,吓得几乎要魂不附体了。”
“那我们来谈谈律师费。”他拿出一张名片,端端正正摆在她面前的桌上。
她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用表示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他耸耸肩,摊开双手,睁大眼睛说:“律师费。”
律师费!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他俩签过那样的协议,连父母都见过了,他却还要问她收律师费!想钱即便想疯了,抠门即便抠到世界尽头了也不该问她要律师费!
葛朗台就是葛朗台,她咬牙切齿的想。她心里也很清楚,做生不如做熟,此刻再换别的律师,也是一样出钱;况且,一看便知他业务十分优秀,应该是信得过的,然而她实在摆脱不了内心的不平衡,便不作声,只用一种“你怎么好意思”的怨恨眼神看着他,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她哪里知道这个掉钱眼儿里的葛朗台是没有良知的。
“诶,别这样看我,你现在是我的客户,”他在她脸前晃晃手,“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钱的事情可不能含糊。你这样的案子我都是按小时收费。”
等他啪啪按着计算器报出价来,蔺当当几乎要跳起来夺过他的计算器扔地上,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不能打折?”
“你可以四处问问,我白宇的律师费,什么时候打过折,”他有些自得的把计算器扔在桌子上,“我从不打折,那是拆自己的招牌。”
“那对不起了白大律师,我小人物,请不起您。”
敲竹杠敲到“女朋友”头上来了,绝对不吃那一套!她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
那白宇丝毫没有要拦她的意思,慢条斯理的说:“慢走不送。”
登时他却又想起什么来,试探性的问道:“周末的峰会,没问题吧?买卖不成协议在……”
她脑袋里忽然亮起一盏灯,在心里哈哈大笑起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治他的时候这就到了。
她笑眯眯的转过身对着他,说:“当然,我一定陪你去。不过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要去找一个鼎鼎有名的大律师帮我打官司。至于在周末的峰会上,全律师行业都会知道,鼎鼎有名从不打折的白大律师的女朋友,要找别人帮她打官司,原因呢?竟然是你这个葛朗台,要收自己女朋友的律师费!”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立刻就知道这番话起了作用。白大律师原来也有软肋,她憋住得意,故作天真的看着他,说:“那就这样了,仁义虽没有,可协议在呢,周末见哦。”
“免费!”他从牙缝中蹦出这两个字,怒视着她。
她还没见过他如此失控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已经大获全胜了,拼命忍住笑,故意说道:“唉,不好不好,这样不好,我也不能勉强你。不过,白大律师的面子重要,还是这区区几万律师费重要,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我没勉强你哦。”
“不要废话,由我来约时间同这个朱编辑见面,越快越好,”他故意不回应她,只说自己的,“你一同出席。”
“好呀!”她甜甜的一笑,“谢啦!”
他把双手抱在胸前,歪头看着她:“我今天倒是对你刮目相看,原先以为你没脑子,原来其实还是有一点儿,讲起条件来一套一套的。”
“呸!你才没脑子!”她啐了他一句,摔上门离开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