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西楠

3、回家

　　等车里的歌从死了都要爱到今天是个好日子到红脸的关公战长沙到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等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剩干嗝疯狂干呕的时候，机场终于到了，司机看我这个样子，险些就要直接把我拉医院，也不知道是因为我哭到干呕太吓人，还是我的模样太疯癫。
　　这么哭一路，眼睛肿的没法看，脸色肯定也是苍白的吓人，也算是平白因此捡到点小福利，空乘直接把我升头等舱了，我上机就睡，一路无梦。
　　回到家家里很意外，我居然没打招呼就回来了。等我平静的叙述完，老妈搂着我直抹泪，也不管我老爹还在这，一直控诉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老爹也是义愤填膺，也不管腿里因手术还在的钢板还没取，直捶腿哼着所托非人所托非人。
　　老爹，其实你想说他非人，骂他畜生真心不用拐那么大个弯说的那么文雅的。
　　“走，现在就走，我跟你过去，看我不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犯……”老爹说着就要作势起身拉我走。
　　“……”我静默一阵。
　　老爹你想劝我回去原谅他再以观后效真的不用拐那么大弯的，跟您说话太烧脑。
　　“我再去睡会。”我没接话，绕开老爹松开老妈，叹了口气，就往卧室走。虽然我也很想看老爹打算打断他哪条腿，不过，打断哪条腿我都得负责任，不论是刑责还是夫妻扶养义务我都逃不开，算了，我大人有大量，还是让他四体健全的继续做个体面的衣冠禽兽吧。
　　“你出嫁后你的房间一直没收拾，跟个仓库似的睡不成了。”身后传来老爹的声音。估计是想告诉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
　　我有些无奈，可是真心觉得很疲惫。只好回道:“我就呆几天，缓过劲就走。”心里虽乱，不过也隐隐有主意了。
　　老爹大概以为我是想冷落冷落冯哲言吧，看他给老妈丢了个眼色，老妈福至心灵，抄起抹布就往我房里走:“你上我房里躺会，我给你收拾收拾去。”

　　原是想回家找找共鸣，能发泄发泄，能有人跟我一块大方的细数冯哲言的过失，能让我心里多少平衡平衡，谁知我英明的老爹老妈反水了，隔着房门老远都能听到他们拿着电话先是一顿抑扬顿挫趾高气昂，然后又是一顿谆谆教诲语重心长，最后是扼腕痛惜信誓旦旦，我想，老爹老妈一定是被冯哲言说动了，马上就要来我这做我的思想工作了，反正他们本来也存了希望我原谅他能两个人继续好好过日子的心思。冯哲言向来嘴上功夫了得，相识多年，这点认知还是有的，他很善于把人引到他的语言思维里，然后站在他的立场去想问题，在商场上这一套很帅，在调情上这一套很可爱，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一套委实很变态……
　　被老爹老妈絮絮叨叨的灌输了很多八卦史，我知道了我隔栋单元里的王阿姨的侄子早些年跟他媳妇曾是闹得不可开交，打的昏天暗地，现在也是和和美美儿女绕膝，知道了我表舅家的二表姐也是跟他老公闹离了，现在人家男方娶了新妇过的那叫一个甜甜蜜蜜，二表姐一个人过的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知道了早些年我家对面的老婆婆的儿子，也就是冯哲言家初中买的我家对面的学区房的那家，跟老婆分分合合数次，现在听说又复婚了……林林总总，给我灌输的观点就是闺女啊，婚姻不是儿戏，什么都还是原配的好，人生将就将就就过去了，太较真过不好生活，我们也知道我们家闺女有自己的骄傲，我们也不是非要一棵树上吊死，可是你看，冯哲言你也算知根知底十几年，他真的有那么十恶不赦需要一棒子打死么？你真的就放的下？真的不会后悔么？除开这件事，他可有其他地方让你不舒服，离了他你还能遇到比他更优秀的？
　　“我们并不是迂腐，在意别人的眼光，需要你维持着一份腐败的婚姻，过的心里苦兮兮的，可是，易易啊，你们的情分我看在眼里，哲言这孩子这么多年瞧下来，温文有礼，知进退，事业有成，也讨我们喜欢，虽然犯了错，待你也未必就不是真情意，我电话里听着他也确实是悔意很浓，你可真的要考虑清楚了，给他教训是应该的，但是，是不是真的就值得你彻底放手？”临走决定回去把事情解决的前夜，老妈拉着我很是一番语重心长。
　　“妈，我真的想清楚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这么回道。
　　“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强调。
　　“哎……”老妈叹气，也是无可奈何。
　　道理我都懂，我也从来不任性，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别的追求者，可是冯哲言珠玉在前，我谁也瞧不上眼，冯哲言对我也不可谓不好，那些属于青春属于校园的浪漫我们也都有经历，也互有惊喜，我们走进婚姻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尾，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不是言情故事里的霸道总裁，我也不需要虐恋情深去点缀生活，我也是憧憬着三分糊涂三分将就能够有这么一个众人羡慕的归属一路细水长流直至岁月尽头的。
　　出了这种事我也不是猝不及防的，不然我不会在他面前淡定成这样。我了解冯哲言就像冯哲言了解我一样，我只是不明白他忽然把这么一件事摊开摆在我面前是什么用意，他明明可以瞒着我，明明知道像我这种揣着明白做糊涂的性子，只要他不说，只要我不是捉奸在床，我就永远都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如当初我去B市为他收拾房间，他嘴角噙笑看着我打扫，看着我从床边和卫生间清扫出几根长长的染了栗色的头发，却宠溺的赞我得女友如此，夫复何求时一样。对，我是长发，可我不染发。我那时所做的不过就是清理好房间，往沙发上一摊，说我好累没心情做饭了，就窝成一团看冯哲言优雅的下厨，然后就着他英俊的侧脸扒拉两口饭。果然是秀色可餐，看着他都饱了，省时省事省资源，再大的怨念他一笑就能泯了。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时候，在已经结婚半年多了的这个时候，忽然来上这么一出，让我始料未及。
　　我真的想不太明白，我也无人可问。
　　也许……大概……可能……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要不然，就只能是为了离婚，不过用给我戴绿帽子让他自己名裂的方式，他也真有点……慌不择路。
　　总之，他不至于真的只是为了跟我坦白，期望我能从宽吧。
　　离吧，那就离吧。脑子里来来去去的循环着这句话。
　　“离吧，离婚。”这句话终于还是从我盘旋的脑海里被我吐了出来。
　　老妈又劝说了我良久看我最终还是把离婚这两个字说了出来，红着眼一直搂着我，直到我也红着眼睡着，直到我肿着眼睡醒，老妈还是搂着我。有多少年，没有与母亲同床共眠了……
　　白天老爹送我走，我们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我没有必要一直没出息的躲在家里舔伤口，老爹苦口婆心过了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婆婆妈妈。事情既然需要解决，那就还是早点解决的好，跨一步才好继续海阔天空。
　　家里也没呆几天，就这么又走了，站在登机处我对着像我挥别的老爹笑的有点尴尬，老爹改挥手为招手，我了然的小跑过去，任老爹抚着我的脑袋:“回去了，跟哲言见面的时候跟他说，就说让他代我像他母亲致声问候。”
　　“……”您以为冯哲言是我啊，能拐出你要问候他老母这层意思……
　　“另外，如果你们和好了，就带他一起回来，我必须断他一条腿，如果……真的走了那一步，那你也暂时不必回来了，我把你爷爷奶奶接回来养老来了，你的房间是没了。”
　　“……”听起来多无情似的……
　　“爸，你太煽情了，不适合你。”我垂着头说，任刘海遮了眼睛。
　　我怎么会不知道，若是能在一起，冯哲言是您半个儿子，他做错了事，想要他宝贝闺女就必须给他教训，您也有资格……倘若没有在一起，家里亲人们那边，您帮我担着，让我不要有压力，在外面散散心……可是，您怎么知道我不会想回来呢。
　　老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我的头发，忽然把我扯怀里，就听头顶传出来的厚重又带了沙哑的声音:“要是……真想回了，家对面的房子是我托人偷偷买下的……”
　　“爸……”
　　“不过，也许你会更喜欢你爸那间落地窗台的大书房……”
　　忽然有什么氤氲了视线却开阔了心胸，是啊，进一步我还有天下之大，退一步我仍有温暖之家，有什么理由还执着着不放下，偏只因得失了他。
　　再回B市我第一时间便给孟楠打了电话，约她见面并说了这件事，她说冯哲言跟她说过这件事了，她一直打我电话却直到今天才等到我联系她，所以对于我所说的发生的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只是我决定离婚并且说离婚时候的坚定让她意外了。于是就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我倒是从不知道冯哲言竟是一点都不怕别人知道他出轨这件事，我还藏着掖着呢，他先我一步昭告天下了。
　　孟楠和冯哲言的思维似乎一致，就是让我耍耍脾气然后选择继续跟冯哲言在一起是为我好，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孟楠从我的朋友变成冯哲言的朋友的，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损失也着实算不上什么损失了。
　　我之所以选择找孟楠并不是因为我怀疑她，想要证明什么，而是我想成全她，我既然选择离开了那就把这条路让给别人，我是好心。我想第一时间告诉她，是为了让她能在第一时间收获喜悦，顺便让她第一时间帮我把消息传达给冯哲言，让冯哲言早做准备。毕竟她也算暗恋了冯哲言多年，只是，她并不领情。
　　手机响了，孟楠的，我顺手接了。
　　“尹易，你不能这样，冯哲言不会答应离婚的，你不要冲动，你们还有余地。”
　　“你知道我那件衬衣现在在哪么？”
　　“……”
　　“我太懒了，就那么随便的套头穿来穿去，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衣服时间长了皱皱巴巴的了，现在连我都不记得我扔哪了。”
　　“你又想说什么……”孟楠听起来是真的有些上火。
　　“我想说，坏了就是坏了，坏了就会不喜欢，不喜欢了留着干嘛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实在是很有耐心。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也实在没有开机的必要了，冯哲言会听到我要传达的消息，而且我没有别的朋友好找。早上开机打开微信扣扣微博，清一色的劝我的消息。和冯哲言在一起的这些年，我的圈子早就变成了他的圈了，他的圈子就成了我以为的我的圈子，现在跟他没在一条线上，陡然发现其实我早就没有自己的圈子了，也是活该。
　　孟楠今天出现依旧一头乌黑又利落的短发，又精神又帅气，不过很久以前不是的，在她还在我的圈子里的时候，我们有很多地方相像，那时，她一头栗色长卷，我一头黑色长直，一个炽热，一个柔顺，两个人走在一起也是校园一角风景，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换了造型，我以为她是要从头开始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会错了意。
　　而今，不管如何，她对冯哲言有感情也好，没感情也好，有奸情也罢，没奸情也罢，因为真爱而在一起也好，因为只为偷腥刺激而最终没有在一起也罢……因为什么什么都好，哪怕因为我的原因在不在一起都好，这些都已经统统与我无关了……
　　我已经，非常，坚定的，要脱离冯哲言了，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此后，各自天高云淡，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