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计》白蘋渡

6、第 6 章

　　入夜时分，我们到了村庄。宁静的村庄傍水而建，古朴详和。月辉如练，水光似鳞，美得恍若赐福于世的仙姬。

　　萧凌停在一家平房前，轻叩几声门环，一位老妇人开了门。妇人的眼睛对上萧凌的那一刹，霎时像月牙一样眯了起来。

　　“气功大师？！快，快，这边请。水儿，大师来看你了，快点出来招待着啊！”

　　被彻底无视了的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忽然看见萧凌冲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随他进去。

　　“你的水儿同意了没啊？”我心里直嘀咕。

　　进了屋，我才看见那个被叫做水儿的姑娘。她身着一件褐色的麻布衣裳，皮肤微黑。乍看虽不起眼，但细看却能发现她的头发乌黑亮泽，眼睛水灵动人，是个值得细品的美人。

　　诗人总嫌常见的东西太俗，非要找点新鲜的东西来代替。于是树遭嫌弃了，被改成木，马遭嫌弃了，被改成骥。还有月亮，被改成轮子，兔子和癞蛤蟆。但水却是个例外，它的称法被诗人沿用至今，没人嫌它俗。这个姑娘正如水一样，是不俗的。

　　水儿乖巧地冲我们这边点头微笑，在一番礼貌的问候过后，领着萧凌去了客房，又带我进了她的卧房。

　　“寒舍简陋，委屈姐姐了。”水儿带着点歉意。

　　“不委屈，这里很好。”这是句真心话。水儿的家很大，用品齐全，生活显然还算宽裕。

　　水儿带着探究的眼神看了看我，抿了半天嘴，才试探着开口：“你是萧大师的妹妹？”

　　我这才想起萧凌进门时，根本就没有介绍我。

　　我和萧凌的关系……这个怎么解释？我住着他的房子，难道我要说他是我房东？

　　我挠头：“我刚才在山上迷路了，萧大师正好路过，救了我。他是我救命恩人。”

　　水儿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但嘴上还是笑着：“这里路不好走，姐姐是不是出来玩，结果乱跑丢了路？”

　　我不好多说什么，淡淡的嗯了一声，想蒙混过去。

　　“姐姐可别骗我，”她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姐姐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哪能乱跑出来玩？”

　　我明白过来，她是在打探我来这里的目的，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无论怎样，最后她都会看在萧凌的份上留下我，然后出于防范陌生人的目的，警惕一晚上。

　　反正跟我无关，懒得解释。我和水儿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僵硬。挂在墙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油灯里灯芯隐约摇摆。

　　我们对视了好一会儿，水儿才稍微缓和了一下脸色：

　　“姐姐，你别嫌我，我不是怕你骗我，我是怕你骗大师。”

　　“萧大师心善，他救过我们一家。”她的的声音忽然有点哽咽。

　　听着这番话，我脑子里立即闪过“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场面。原来大师也是热心肠的人呐。
　　水儿深吸一口气，轻声讲着，我在一旁静静地听。

　　“以前我有个弟弟。当时我家穷，弟弟总遭别家孩子欺负。他年纪小，顽劣不通事，竟把最爱欺负他的孩子，摔在了尖石块上。”

　　“那孩子死了，他父母哭喊着要找我们家算账。我们家哪儿赔得起？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收拾好东西，连夜出逃。”

　　“然后怪事就接连不断的发生。还没逃出几里，弟弟又哭又闹，非要回去。我们以为他只是闹脾气，拎着他继续赶路，谁知，谁知他力气竟大的不像孩子，生生扭折了爹的胳膊。爹痛得惊呼，弟弟被叫声吓着，突然倒地不起，再看时……”

　　她有些说不下去，抹了好几把眼泪，才抽抽搭搭地继续讲。

　　“……死了，我们又回到家里，向那家人解释了情况，说我们家也遭了报应，大家是乡邻，别计较了，好好过日子。”

　　“那家人也答应了。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事情还没完。”

　　“父亲去务农时，总觉得有人跟着他，转身却什么人都没看见。他说那人是要害他，我们不信。结果没过几天，他就割麦子砍到了手。他的手伤得好重，回家时，一只戴着棕色狗链的狗闻到血
　　味，扑来咬他。”

　　“他挥着镰刀想把狗赶开，结果狗却扑得更猛。情急之下，他只好把镰刀砸向那只狗。它分明看着镰刀是向狗扔去的，结果竟砸在自己脚上。”

　　“后来他去找那只狗，可乡里人谁也没听说过这只狗，也不知道什么棕色项圈。爹每天像发狂了一样，不停问跟在他身后的人是谁，大家都觉得他疯了。”

　　“然后是母亲，母亲一开始只是腰腿疼，她也没太在意，突然有一天她瘫在床上，说自己听到了阎王爷在叫她。她和爹商量说怎么办，我们都遭了报应，接下来会不会是女儿？女儿不能受委屈。”

　　“当时我特别难过，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我不怕自己遭罪，只是不愿看到，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

　　“不过还好大师来得及时。”她微微一笑，语调轻快了很多。

　　“他说这是那孩子的妖灵在作祟。他怨气不散，留在人间报仇。”

　　“之后他驱散妖灵，借了我们一些钱，让我们搬到这里住。这里风水好，财气旺。爹爹在城里经商，我和母亲守着田，这才两三年，家里就富了好多。”

　　“等以后爹爹挣够了钱，就会接我和娘去城里住。”她脸上写满期待。

　　“等等，你们向他借的钱，最后还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着。

　　“早还了。第一年就还完了，还赚了一些。”

　　呵呵……那萧凌丢给我的钱，到底是不是借我的？

　　如果是，我该要几年才还的清？

　　第二天等我起床，天已大亮。水儿早就收拾好了家务，轻柔地笑着，招呼我去吃饭。

　　“萧凌呢？”我随口问了一句，旁边的老妇人却不高兴了。

　　“萧凌不会看上你了吧？”

　　看着她杀人的眼神，我连忙摇头否认。

　　“我说也是，”老妇人很欣慰，“大师的眼光不差。”

　　哎，世人皆称嘴长的，叫长舌妇，那么嘴又长又毒的，是不是该叫容嬷嬷？

　　“妈只是胡乱说说，别放心上，”水儿指指门外，“萧大师在那边练剑。”

　　我谢过之后，出门找他，背后隐约传来母女的对话。

　　“女儿啊，那女人要是勾搭上了萧凌，你要吃亏的。”

　　“别这么说，她一看就是个富家小姐，惹恼了她，萧大师怎么挣钱？”

　　原来昨天，水儿声泪俱下地讲了那么长的故事，只是为了给萧凌做广告。

　　竹树环合，清影婆娑。林中一柄剑飞快地绕着，只能看见闪电般的剑影。持剑的人背影飒爽，堪比他身旁的翠竹。

　　“呼”地一声，他突然消失了。

　　我四处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在这儿。”低沉的声音响起，悦耳动听。

　　我赶紧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他正坐在竹枝上，悠然自得地闭目养神。

　　我立即崇拜道：“大师，教我剑法可好？”

　　他似笑非笑：“刚才就是在教你。”

　　“可我没看清。”

　　“不需要看清。”

　　我约莫着他下句话会说“我刚才就是在教你不要自不量力，”于是讪讪地移开话题。

　　“你帮过水儿家？”

　　他点了点头，“他们是好人。”

　　我赞同，“是啊，水儿对你真的好温柔。”

　　他笑笑：“她确实比你温柔。”

　　居然拿我来作比较？我毫不客气，反唇相讥：“水儿好，水儿妙，你要不要学人家徐志摩，在康河的柔波里，当一条水草？”

　　事实证明，此话纯属在浪费口舌。显然，萧凌是听不懂徐志摩与康桥的。他微微一愣，然后忽略了我的话。

　　萧凌带着我继续赶路，我缠着他问妖灵的事。

　　大师不爱费口舌，一路上，我弯弯绕绕地问了半天，终于从他极度简略的字句中，获得了如下信息：

　　首先，大师并不清楚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只是看了风水书上介绍的解决方案，给水儿家复述了一遍。

　　其次，大师发现干这行很赚钱，想再接再厉。

　　最后，大师觉得，要是能有个弟子帮他说话，会更加威风，于是考虑着要不要拖我下水。

　　我果断摆手拒绝。

　　“大师，你又没有道行，怎么对付鬼？”

　　“可能有鬼神，但多数是人为。”

　　我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听水儿的描述，我猜测，她的家人可能在无意中吃了致幻的药。搬了家，对方无法再下药，情况便渐渐好转。

　　反正，在江湖上招摇撞骗，也算一种闯江湖的形式。我也就顺势答应了帮萧陵骗活儿，但挣的钱
　　要三七分。

　　就凭萧凌的语言表达能力，估计先前吃过不少苦吧。毕竟对于这种事，人们多半是将信将疑，总需要点好口才，说服别人。

　　真想不到萧凌平时对别人爱理不理的样子，是怎么去骗人的……会不会在大街上突然拉住一个书生，然后酷酷地说，“你印堂发紫，爱信不信”？

　　我想着想着，不禁笑出声来，招来了萧凌鄙夷的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