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锦绣》庾文君

10、为伊消得人憔悴 苏木，九曲

　　这样，雪化后，苏木便辞别九曲，回到驿馆。自然了，像苏木这样心性的人哪里能坐得住，他这次来江南，想见他的女子甚多，且多半都是他的旧爱，苏木哪有不见之理，只是苏木与她们相聚但却十分恪守，并未留下过夜。
　　一日，苏木与烟雨阁的漠云以及沉卿在武林水游玩，苏木来江南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来时下了一场大雪，雪化后就再也没见过雪了，沉卿说江南不比北方，雨雪较少。他们一帮人在画舫里琴瑟和谐，虽然湖上也有不少游玩之人，但却没有她们这般热闹。沉卿再次遇到苏木，内心十分愉悦。虽然不敢明说，但却希望与苏木共叙旧情，谈笑间眉目传情。苏木不是不知，只当看不到，漠云劝了好几次酒，苏木都婉拒了，漠云便在一旁默默不说话，只给沉卿使眼色。
　　倒是沉卿身旁的侍女不悦道：“公子来了这么些时日，得空也不愿踏足烟雨阁来瞧瞧阁中的几个姐妹，倒让沉卿姐姐巴巴地等了半年，这次来，也是让姐姐自己登门拜访，到底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男人秉性大抵如此。”
　　侍女语气刻薄，连一旁的沉卿也蹙眉不已，打发她到船后去拿点心。苏木听后不免有些尴尬，便离席到船头透透气，十二月的冬日里，难得有这样温和的日光，和熙地照着大地，湖光潋滟，让苏木内心一阵心安。
　　此时，画舫左侧飘来一则轻舟，船夫坐在船头漫不经心地用船桨拨动着湖水，船尾一女子撑伞站着，一女子坐在船尾，妍黄色的肠衣垂在船边，有些则贴着水面，随着小舟的前行忽高忽低，那女子随意挽着流云髻，一条丝带在脑后系成蝴蝶结，有些许青丝自脑后自然垂下，及至腰间。
　　逆着光，苏木瞧得不真切，等小舟慢慢驶过，他这才看清，这不是九曲，还能有谁？
　　她随意坐着，鞋袜零散地放在身后，她双足入水，白皙的玉足在这清澈透亮的湖水中更显纤细，她摇晃着双腿，挑起点点水花，溅到身后撑伞的筱厢，筱厢不满地嘟囔着，不知九曲是不是故意的，听到筱厢的嘀咕后，水花反而更多了，筱厢只能不停地往后躲，九曲不由哈哈大笑。
　　那爽朗的笑声飘来，苏木内心似被感染了，看到九曲肆无忌惮的笑容，他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这一幕，正好落在了跟在身后的沉卿的眼里。随着苏木的目光看去，她看到了九曲。初雪已化，今日也还算暖和，但湖水还是比较寒冷的，九曲这般随性，沉卿心里不由惊讶。
　　沉卿来到苏木身旁，轻轻地给他披上披风，默默道：“公子在想什么呢？”
　　苏木转身看了看，颇为惊讶，他握住沉卿的手，温言道：“你怎么出来了，船头风大，小心着凉了。”沉卿脸庞一热，低头轻声回答，“多谢公子关怀，沉卿见公子在这驻足良久，所以过来看看，”沉卿越过苏木，往九曲的小舟指了指，“那位可是公子的朋友？”
　　“恩，没想到她也出来了。”苏木看着九曲，笑了笑。
　　此时筱厢正好看到了苏木与沉卿，筱厢收起纸伞，俯下身在九曲耳边低声几句，随后便向苏木打招呼，“苏公子，你怎么也有闲情逸致在这游玩呢？”
　　沉卿见这丫头语气间颇有调侃苏木的意味，内心不由涌起一丝不悦，刚想说话，身边的苏木倒先她一步开了口“九曲姑娘可安好？这么些天没去看姑娘，很挂念姑娘。”
　　船那边的九曲整理整理衣衫，命船夫把船往苏木的画舫靠了靠，嬉笑着说道：“苏大公子言重了，我一小小女子，还希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公子心系天下美人，我可不能占了公子的便宜。”
　　“哈哈哈，几日不见，九曲姑娘的嘴还是那么刁钻，可见姑娘一切如旧，身体安泰呢。”苏木狭笑道。
　　沉卿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皆是调侃，但却十分和谐有趣，自己倒像个局外人，她讪笑一下，说道：“既然是公子的朋友，哪有隔船说话的道理，不如请九曲姑娘到画舫一小聚，”她对着九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知九曲姑娘肯不肯赏脸？”
　　筱厢在九曲耳边低语几句，九曲灿然一笑，“沉卿姑娘有礼，久闻姑娘艳名，今日托公子的福，我也有缘得见美人了。”说罢，便命船夫把船靠在画舫的左侧，苏木拉着她，轻轻地跃上画舫。
　　几个人便往画舫里间走，酒席间的众人见到九曲皆是一愣，沉卿逐一介绍，九曲也行过礼便入席了。苏木怕九曲不习惯，酒席间对九曲甚是照顾。一旁的漠云看不过眼，便开口说话，“原以为苏公子真如外人所说收心养性不沾女色，看来只是我们这些庸姿俗粉入不得公子眼里罢了。”
　　她这话刻薄，九曲身后的筱厢不由一怒，正好出言回击，九曲伸手拦了拦，微笑道：“听说烟雨阁的各位都是温柔如水的美人，姿容出色，负名江南，若这也算庸姿俗粉的话，如何能得苏公子为此再来一趟江南，”九曲回过头，朝苏木方向笑了笑，“况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秉性是很难改掉了，如果说因为一个人，一件事而令一个人品性颠倒，我更愿意相信，这个人，或许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这话来的突然，苏木心中一震，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慢慢地侵蚀着他，咬噬他的外壳，让他露出原形来。他紧紧盯着九曲，良久，才开口打破沉默，“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心中惦念着一个人，自然不愿意为了别人而去伤害她。”他深情默默地说道、
　　这话一出，在座的皆是一惊，尤其是沉卿，她知道，苏木所指之人并非自己，她明白此时的苏木已经不是春日里那个嬉笑不羁的翩翩公子了，她只是好奇，到底是哪个好女子能得苏木这般惦念。无论是谁，她都只能去祝福，她与苏木最好的时光，都尽在今年初春了。
　　与其他人不同，九曲惊讶的是苏木的心性，听他语气，不像是玩笑。这些世家公子，但凡有些心气的，总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难道她想错了？
　　这样一来，在座的也没什么心情玩笑了，便散席离去，上岸时，沉卿送了九曲一段路，“姑娘也住在江南吗，恕沉卿冒昧，我总感觉与姑娘不是初次相见。”
　　“扑哧，”九曲一笑，“我虽然患有眼疾，但却是爱走动的主儿，况且我曾经与烟雨阁里的雨儿交情不浅，想来时见过姑娘的。”
　　“哦哦，原来有这层缘故在呢，只是，雨儿，唉，”沉卿叹了叹气，望着苏木远去的马车，接道，“她人聪明，但却遇人不淑，最终潦倒嫁作商人妇。若不是她离去，我哪能住进烟雨阁的醉芳阁呢。”
　　“其实姑娘美貌，能当上头牌是理所应当的，但怕，就怕姑娘为情所困而已。“九曲停了停，温言安慰，”其实为情所困也好，总比看破红尘，内心反而寂寥，只是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姑娘不后悔就好。”九曲扶着沉卿的手，示意她留步，“今日就到此吧，来日在拜访姑娘。”说罢，便与筱厢坐上了马车离去。
　　沉卿看着九曲远去，这个心思透亮的女子，将来若得天所幸，必定是个世间幸福之人。不像自己，辗转此生，都逃不出烟雨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