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公敌》鸦属

17、第十七章

　　娜娜偷看了一眼围在四周穿着微型机甲的护卫们，难以掩饰不安地抿了抿嘴。尽管刚才其中的一名护卫已经向他们说明因为未成年人保护的关系，他们的处置方式将在与安南老师慎重地商讨后才能得出；尽管这些带着‘鬼’面具（微型机甲面罩）表示只是领着他们去往某个地方，也并未发生过激的冲突，但目前这样的状况始终是很难让人安心的。
　　娜娜低头收回目光，余光略带歉意瞥向身旁的罗卡，见他目不斜视似乎没什么不安的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说到完全不以为然的人……娜娜又瞥着嘴瞪了眼走在最前面的小准，又深吸了口气，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她，并肩走在她旁边，然后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体温很正常，皮肤表面微微发凉，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娜娜再扭头看向小准的脸，瞳色如常，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脸色倒是还不错。
　　看来情况并没有多严重，娜娜如此推断到。
　　不一会儿，由护卫们看护着，他们依次进入了运人机，泡沫般半反射的内壁显露出他们每个人的身影。运人机启动了，狭小空间内异常的安静直接压在三人心里。
　　“诶？”
　　罗卡突兀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仿佛是几分钟前给有的反应现在才表露出来，装模作样得让人提防。不过他自己也显然察觉到了这点，立马目不斜视地会恢复了平静。就在正前方的内壁上，他透过反射注意到小准眼睛不自然地眨了几下，便悄悄移动脚步离她们俩站得更近了一点。
　　当三人踏出运人机，意料之中的没有来到广场区或者安南老师所在的地方，他们来到了一个空间格外高，且内壁是用特殊的灰色图层涂抹过的门前，所谓的门也不过是以他们停下的地方进行推测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进入的地方。其中一个护卫通过通讯仪传递出了什么，不一会，只见‘门’的透明度渐渐降低，并出现淡淡的纹理折射着光线，使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一名护卫伸手做出了请的手势，娜娜和罗卡同时看向小准，待小准点了点，三人便一起踏出了一步，多少有些忐忑地进入到那个隐秘的空间。
　　“孩子们，要一点茶吗？”
　　——请容先他们反应一会儿行吗？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虽然不是他们的安南老师，但也只是一位身材矮小、慈眉善目的老爷子，还正热情地端着一杯茶邀请他们？
　　不得不说，不管老爷子是什么身份，至少体型上确实给人以安全感。
　　还没等三人说什么，老爷子一拍脑门，突然朗声道：“哎哟哟，知道是小朋友们要来的话刚才的点心就留一部分了，都怪老头子我嘴太快了。”说着说着老爷子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娜娜和罗卡不知所措地望着老人家，显然还没进入状态，不过小准却不受此类困惑影响。她不相信老爷子到现在都还不了解之前发生的小小冲突，所以她直接上前了一步，揭露了自己‘闹事人’的身份。
　　“咳，”大概是见小准一脸严肃，老爷子也就收回了笑意，问道：“这位小朋友，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我听阿笳说有个厉害的小朋友在，就是你吧。”
　　“明明是主导方却还要问我吗……”小准皱了皱眉头，不过一想到时间方面的未知，还是马上沉住了气，阐述道：“原本应该是在九时四十六分经过蝌蚪星系向西二十三号区域才能观测到流星群，但是就在刚才提前了一千多秒就出现了，昂布鲁斯号的航线必定已经出现偏离问题，我想问的就是，究竟是航天器本身的引航出了问题，还是预航日志被刻意更改了？”
　　小准一口气把话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哎呀呀，说累了吧先喝口茶。”老爷子一边把泡好的茶排列在小圆桌上，一边亲切地对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走近坐下。
　　娜娜和罗卡看向小准，见她先一步安然地在老爷子旁边坐了下来，便也依次就坐。当然，就算老爷子亲切地让人感动，那根绷紧着的弦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放松的。老爷子一脸笑眯眯的，似乎真的是在招呼小辈的态度，小准也没再说话，开始静静地垂眼品茶，就像刚才心急火燎的人不是她一样。
　　就在娜娜开始感觉如坐针毡快要难以承受的时候，老爷子才突然记起周围还有人似的，一拍脑门开口说道：“对了，小朋友放心哦，引航功能和预航日志都是没有问题，接下来只需要安心地享受这一次星际旅行就行了。”
　　“是吗。“
　　小准对老爷子给出的结论无话可说，她并不表示认可或者反驳，只是面无表情地托着下巴侧着头，看似是在走神的样子。但熟悉她如娜娜却知道，这种时候才是小准在拼命思考的状态，并且还是那种不得出结论就无法结束的状态。
　　老爷子也不着急，倒是一门心思从小圆桌下面捣鼓出了一个铝罐子，一边拧开铝罐子闻了闻，一边略带歉意地向娜娜和罗卡看去，“哎呀呀，也不知道小朋友们喝不喝得惯茶这种东西啊，不嫌弃的话，爷爷这里还有小零食哈。”
　　老爷子把放上去就起灰的罐子放在了桌上，娜娜和罗卡礼貌地道过谢，不过丝毫没有伸手放嘴里的意思。娜娜又瞄了一眼顾准那边，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全然不顾外界环境，直接把他们都屏蔽了，便忍不住踢了她一脚。
　　“顾准！”
　　小准猛地抬起头，她微皱眉头看上去有些困惑的看着娜娜。
　　‘不过能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就好’，就在娜娜还庆幸自个勉强还能管住小准的时候，却见小准猛地站了起来，眼睛怔怔地盯着老爷子所在的那个方位。
　　老爷子见小朋友都站起来了，便也撑着桌子准备站起来说再见呢，“哎呀呀，这是准备回去——”
　　小准用行动打断了老爷子的话，她直接伸出手一巴掌把人糊得又坐了回去。
　　……
　　喂喂，别说昂布鲁斯号的舰长了，就是普通的老爷子也是会引起公愤的好吗！没看见那些穿得很视觉系（护卫们）的家伙已经准备扑过来跳贴面舞了吗！
　　娜娜心中疯狂地呐喊着，没有真的狂飙出来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也直接被震在了原地而已。
　　尽管小准糊一脸的动作绝对算不上粗暴，反而应该是考虑到老爷子的关系绝对称得上轻柔，但那些视觉系的护卫们可只会相信自己的原因，眼见着一瞬间他们就把几人所在小圆桌给围起来了，只要老爷子示意立马就可以把他们轰杀成渣。
　　但是，尽管他们气势迫人动作敏捷，小准却没有这些能称之为威胁的行动放在眼里。她急切地把挡在眼前的东西（老爷子……）除开后，那是丝毫没有停顿，直愣愣向目光所视的那个方向走去。在其它人行动之前，小准就已经挪开了步子，绕到了老爷子的身后。
　　“哎呀呀，别激动别激动。”老爷子按着老腰阻止了快要暴躁得跳脚的护卫们，同时也没忘时刻留意小准那边的动向。只见小准直径快步走到他们身后的可视窗前，然后弯着腰向外看去，几乎是把脸零距离地贴在了上面。
　　的确是目中无人得欠揍……
　　娜娜又急又气，恨不得把顾准扯回来打屁股，但她可没有小准主动当靶子的傻气，能做的也不过是不着痕迹地挪到老爷子身边，找机会替她洗洗白。
　　不过老爷子没等到娜娜的洗白，就直接慢悠悠地踱步走到小准旁边，毫无情绪地跟着好奇地望了望窗外，然后摸着脑门疑惑地开了口：“现在已经过了蝌蚪星期应该啥都看不见了啊？”
　　“确实看不见，”小准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她舔了舔嘴唇，喃喃地开口：“那是因为我们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吞……吞掉了？
　　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毫不例外的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但是，比起一艘航天器被什么星际怪物吞掉这么科幻的选项，他们情愿相信是说出这话的人是哪里出了问题。
　　“哦……哦……”老爷子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那倒是因为真的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的原因，然后却也学着小准的样子，脸贴在可视窗上面，“嗯，吞了？还有东西能一口吞得了航天器，这个必须得见识见识。”
　　“并不是那么有食欲的家伙，而是更加没有形体、更难以察觉的东西。”小准挥手比划着，却因为无从了解也难以解释自己的构想，显得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起来不太像一种合理的生物。”
　　“……是的。”
　　小准收回了望向外面的目光，沮丧地低下头，自顾自地转身走到了娜娜和罗卡身边。
　　“我们走吧。”小准冲着还没晃过神来的娜娜和显露出些许犹疑的罗卡这样说道。
　　可现在已经不是他们想不想走的问题了，因为除去本身就复杂无比的出口限制外，两个鬼面护卫已经死死地挡住了入口。
　　“这样会出问题的呀小朋友。”
　　小准三人扭头看向那个一直亲切有加的老爷子，此时他脸上还是笑眯眯，看不出一丝异样，保持着始终如一那个语调，质问着小准：“小朋友啊，你是怎么百分之百确信自己是正确的呢？”
　　“就算这份确信会使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陷入混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你能确定仅凭自己个人的估计，就能做出绝对正确的判断吗？
　　确实，从头到尾，小准也只不过是凭借以自己为标准的时间估计，判断出昂布鲁斯号在某方面出了问题而已，在引航功能和预航日志确定没有问题的情况下，通过她自己所观察到的蛛丝马迹，提出了其它的可能性。
　　的确，从头到尾，她都是以自己的主观判断作为基准的，但是……
　　“对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全力以赴去完成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唯独这一点，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问题。
　　所以……对于他人的对错并不承担任何责任吗？老爷子摸了摸脑门，对于这种年纪特有的某些想法，他也实在是有些头疼啊。
　　“放心吧，我只是想把我所看到的东西‘照亮’而已。”
　　小准本来只是想安抚下老爷子那颗爱操心的老心脏，但是看着大家都头顶问号的样子，就知道到效果并不好。
　　小准撇了撇嘴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想证明我不是个嘴炮，明白？”
　　这样说就简洁明了多了，老爷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哦，还可以证明的吗？”
　　“嗯，那我就开始了。”
　　小准无奈又无趣地低下头，迅速抬起左手腕的通迅仪调出外显屏，手指灵活地开始进行着什么，令人不安的是，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等等啊，小朋友……”
　　老爷子察觉到声，快步走到小准面前，直接伸手触到了外显屏，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好了。”
　　随着小准话音刚落，外面便出现一缕强光突兀地照了进来，光透过可视窗直接充斥了人的眼睛，使众人不由得闭上了眼。待勉强适应着缓缓睁开后，他们发现原来小准打开了昂布鲁斯号的应急探照灯，因为这项功能一直以来被人诟病老派落后，所以他们才会一时没反应过来。老爷子在其它人还未适应光线的时候，就已经率先来到了小准身边，他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看见了此时昂布鲁斯号以外的模样。其实更确切地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悬浮微粒，没有星际尘埃，什么都没有了。
　　接着，更多了的人看到了，那一片虚无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只有黑暗和宁静。
　　“这，可不是太空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们甚至分不清是那些本该存在的东西不见了，还是他们已经被原来的世界残酷地抛弃了。
　　“什么情况？”
　　“是出问题了吗？”
　　“是有什么现象居然使用探照灯了？”
　　……
　　全角度的覆盖的光照设备不仅使周围的情形暴露在舰长室一行人的面前，它们也直接将这黑暗一幕展示到了昂布鲁斯号的所有乘客面前。
　　人们不明所以，于是开始骚动，所幸的是，因为并没有出现黑潮之类的灾难宇宙，所以大家虽然议论纷纷，但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直到——
　　“啊！”
　　一声尖叫就那么突然地划破了原本只是轻起波澜的表面，然后，那一片区域的人漫延般地安静下来，渐渐地只留下了那个尖锐凄厉的声音。
　　一位年轻的女士惊恐地张着嘴，抖动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她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开始时，人们以为这位柔弱的女性只是受到了惊吓，恐惧使她她原本秀美的脸变得可怖，直到渐渐地，她的脸开始消融。
　　然后，这位女士的头部就那样突然崩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