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你的名字》严紫若

11、第 11 章

　　明天，是个晴天就好了。
　　——浅川朝日

　　“你是说，你把阿朝桑看成虚了，平子队长？”卯之花烈挂着胸前的大辫子，对着一脸尴尬的平子真子笑得让人背后发凉，“我觉得也许平子队长的眼睛出了点问题，需不需要我帮你看看呢？”
　　爱川罗武心声：啊啊，平子要倒霉了……
　　凤桥楼十郎心声：这下要倒霉了……
　　六车拳西心声：绝对要倒霉了……
　　京乐春水心声：卯之花大姐好可怕……
　　一屋子的人都抖了三抖。
　　“那么，平子队长，阿朝桑的医疗费就从你的工资里扣，可以吧？”
　　“啊，哦……”
　　平子真子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来向着四番队医疗室望去，只能看见遮挡在放门口厚重的黑色帘子在风的吹拂下微微动着。
　　那天，静灵庭难得下起了大雨。雨珠噼里啪啦砸下，压弯了一院子的马醉木，给空气中带来了浓浓的水汽。
　　浅川朝日难得没有穿死霸装，而是一身白色的和服静静坐在五番队回廊下，看着垂下的白色花苞在雨中被打落，落在泥地上。
　　黝黑的泥地，纯白的花，那样触目惊心的组合。
　　马醉木，牺牲、危险、清纯的爱。
　　那样美丽的花朵，那样悲壮的话语，却是那样的脆弱，一场雨便能够毁了它大半。
　　“阿拉，阿朝桑，你这样擅自离开四番队我会很困扰的。”
　　卯之花烈笑吟吟的声音传来，浅川朝日动了动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微微侧过头来，点头招呼。
　　“卯之花队长。”
　　卯之花烈笑了笑，在浅川朝日身边坐了下来，“手，已经没事了？”
　　“托卯之花队长的福。”
　　雨水顺着垂檐，“啪嗒”一声低落在回廊的榻榻米上。卯之花烈侧头看了一眼浅川朝日的手，一语道破道：“其实，并不能拿稳刀吧。”
　　五番队回廊拐角处，金色长发的男子披着队长羽织，低头靠在了柱子上，听到卯之花烈这么说，握拳的手一紧，肩膀竟是有些发抖。
　　雨声淅淅沥沥，模糊了人声，也模糊了感官。平子真子抬起头，眸子晦暗不明地注视着灰暗的天空，屏息等待着浅川朝日的回答。
　　然而，浅川朝日没有回答。
　　“下雨了……真是很大的雨呢……”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卯之花烈这么道。
　　许久后，一片雨声中，他听到了浅川朝日清冷的嗓音：“恩……”
　　卯之花烈：“现世的人似乎都相信，死后是没有烦恼的，大概没想到，尸魂界也会有这么大的雨吧。”
　　平子真子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曾经和浅川朝日一起跪在榻榻米回廊上听雨。
　　那天的雨不是那么大，却连绵几日没有停过。她穿着一身鹅黄色带碎花的浴衣，微微仰起头望着天空，露出白皙优美脖颈线条，眼睫下的眸子是令人看不清情绪的深沉。
　　“雨……下了很久了呢，真子。”
　　那时候的他正在擦拭自己的浅打，兴致缺缺地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梅雨不是很正常吗。”
　　“在现世活不下去的人总会想到死，认为死后就解脱了。他们……大概没想到死后的尸魂界也是弱肉强食……其实也会下雨的吧。”
　　她说话总是那样平静得近乎无情，让平子真子无端感受到了微微的落寞。他停下了擦拭浅打的动作，仰起头望着天空，有气无力地吊着眼角回答道，“雨总会停的。”
　　马醉木落了一地，渗出点点馨香。浅川朝日转过头来，望着平子真子，嘴角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眼中有了一点点的笑意。
　　“……恩。”她这么说，“明天要是是个晴天就好了。”
　　同样是这样的下雨天，平子真子靠在回廊拐角的柱子后面，忍不住捂住了脸。
　　“虽然忘了是从哪里听说的，不过……”他听见浅川朝日的声音顿了顿，随后道，“总会放晴的吧，天空。”
　　她说：“明天，要是是个晴天就好了。”
　　已经很久了，真的已经很久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总是他一个人坐在流魂街那间屋子的回廊上，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论雨雪，一直一直等待着那扇门能够被推开来。
　　可惜，那扇门，其实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
　　“白哉。”
　　仰望天空的贵族少年拿着木刀回过头来，看见呼唤他名字的人的和他后面跟着的人的一瞬间，立刻做出恭敬的模样，微微低下头行礼。
　　“祖父大人，父亲大人，总队长大人。”
　　山本重国难得睁开眼睛，认真地看了朽木白哉一眼，缓缓说了一句：“和苍纯长得真像啊。”
　　年迈的六番队队长朽木银铃还是如他年轻的时候一般严肃，挺直着背，侧过未曾带着牵星箝的头，看着朽木白哉。
　　雨中，一片红樱被打下，静悄悄落在土地上。
　　朽木苍纯还是一贯笑得温柔。
　　朽木白哉动了动握着木刀的纤细手指，听到朽木银铃缓缓开口。
　　“模样和苍纯小时候分毫不差。”他说，“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朽木苍纯略略点头：“白哉，比我更适合作为朽木的当家。”
　　直到银白风花纱飘过身侧，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朽木白哉才重新抬起头，紧紧攥住了木刀。
　　曾经，那个温柔的男人带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还是坚持批阅着六番队的文书。
　　“白哉。”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我是不能不成为下一任家主的。”
　　“父亲大人……”他轻轻念道。
　　…………
　　“银铃，你变了……”
　　朽木银铃转头看着拄着拐杖的山本重国，语气微微疑惑：“哦？”
　　“以前，明明更严格……”
　　屋檐下的风铃随风轻响，朽木银铃伸手摸了摸原先有牵星箝的耳侧，垂下眼幕。
　　“真是期待她回来啊，元柳斋。”
　　…………
　　竹筒“啪嗒”一声落在石头上，清水潺潺流出。回廊上，黑色死霸装的女子从宽大袖口中伸出纤细的手腕，放在熟睡婴儿的额头上。
　　“白哉……吗？是个好名字……”
　　抱着婴儿的男人细碎的短发划过耳侧，眉眼温柔地望着自己怀中的孩子，恳切道：“队长，我希望，你可以教导白哉。”
　　飞鸟从树上惊起，落下一片嫩叶。
　　湖水反射阳光映在回廊上，波光粼粼。
　　女人收回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抚平了死霸装上的一点点褶皱。
　　“苍纯。”她淡淡道。
　　“是。”
　　“你也许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死神，但是……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的。”她说，“我向你保证。”
　　男人愣了愣，低下头看了自己怀中的朽木白哉许久，这才温柔地笑出了声。
　　“……是，队长。”
　　…………
　　“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做一个好父亲。”朽木苍纯开口，已然完全没有了从前冒失少年的模样。
　　“要是没有的话。”他看着朽木银铃，笑道，“真的是连见她的脸也没有呢，父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