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梦繁瑛·梨花雪》苍痕鸢陌

15、折仙陵主

　　第十三章折仙陵主

　　傍仙山下的小镇松云镇内正热闹非凡。镇上最大的酒家缘和楼前挤满了人。有趣的是，这个人群有一个特点，全部是女性！
　　发生了什么事？平常这街上，走多远都抓不到一个女人，今天这是吹的哪股子风，怎么吹来了这么多女人？若不是人群中有些明显已经中年发福，她真是禁不住要怀疑是宫中在选秀女。
　　远远地瞥去，见到那紧紧实实的人肉阵，刚刚来到松云镇的浅陌好奇心大起，柳色衣裳一闪，轻巧地飘到了人群前方——缘和楼的上空。
　　那里摆放了几张桌子，几个身着墨绿色衣衫的男子正襟危坐，严肃地盯着面前正在接受问话的女孩儿。
　　脚勾住二楼栏杆，向下一翻，浅陌倒挂了身子看向贴于窗上的告示。看到内容，浅陌忍不住弯了唇角，心里涌出一丝窃喜。原来这么大的阵仗居然是挽云峰上的折仙陵在招侍女！
　　她来到这松云镇，正是想要去挽云峰呢，要去挽云峰自然是为了要去折仙陵！传说，挽云峰上凶险重重，若不是折仙陵本陵人士，根本无法冲破那层层机关。她正在犯愁要怎样才可以混进去，这不是个太好的机会了么？抬头望天，忍不住又要偷笑，连老天也这么帮她，那这回她还不手到擒来？只是，望向人群，浅陌不免心下纳罕，不过是聘侍女，这些女人怎么这么积极？很明显地，这些来应征侍的女子有不少穿着体面，看样子应该是富人家的女孩儿。她们绝不可能因工钱而来。那么，会是因为什么？
　　难道和她一个原因？不可能。这世上断然再找不出一个人会因为同一个理由想去折仙陵。足一点，身形一闪，浅陌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人群的最后。轻轻拍了一个女人的肩，摆出一个友善的表情，笑问：“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想去做侍女啊？”
　　那女人用完全是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她，“折仙陵美若仙境，人人梦寐以求。听说陵中有很多很多优秀英俊的男子，以前进去当差的侍女好多都嫁给了他们，年轻的姑娘们谁不想也要这样的好命？”
　　浅陌这才明白，原来是美色所至。人群缓缓移动着，前边不时有欢喜的叫声和沮丧的叹息声传来，不用想自是被录用者与被淘汰者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前边的人终于只剩下三层，好歹透过缝隙是能看见折仙陵男人的长相了。别说，还真个个浓眉大眼，个个周正，气质也不错。浅陌唇微扬，或许传说不假，折仙陵内确有不少优秀男子。
　　远远地看见被挑选的女子似乎还要演示擦桌子、洗碗等家务，浅陌的心凉了半截，暗叫不好，她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为她干活的人倒是有一箩筐，她何时做过这些！过一会儿轮到她，她要怎么办？她会的可都是一些与侍女丝毫也搭不着边儿的东西呀。
　　时间若快起来也真快，浅陌还没想出法子应付考验，转眼已经轮到她前边那位姑娘。看来那姑娘也是未作过粗活之人，没几下就被叫了停刷了下来，这回可真的轮到她了！
　　硬着头皮走着去，头内电闪雷鸣，在想着法子……
　　“行了，你过了。”一个不紧不慢却很清晰的声音。
　　啥？
　　浅陌愣住。
　　然而，尽管心底无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浅陌还是趁着那家伙还没反悔赶紧跳进了通过的圈子，躲去了已经通过的人群后方。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多余了，直至所有人考证完毕，也没有人要把她拎出来重新验证。
　　奇怪，她一边随着人群移动，一边在心里嘀咕。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一二来，太没理由了！为何那考她的家伙只是抬眼瞅了瞅她，然后现出几抹惊喜神色，就收了她？她什么都没做呀，甚至连个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摆。乌黑的眼珠儿滴溜溜转转，瞬间愕然，浅陌发现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被挑中的人全是……妙龄美貌少女！对，这些年轻的姑娘，只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美貌！
　　怪不得方才那人看她会惊喜，怪不得她什么都不必做，甚至连嘴巴都没张一下就可以过关。原来人家根本就是看上了她的脸！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尽会挑些美貌的女子呢？不是招侍女吗？想着，想着，心跳不由自主加速，该不会这个折仙陵的陵主练了什么传说中的魔功，需要美女血做引吧！还是，这陵主本身就是个色狼，明着是招幕侍女，暗里却是在为自己找女人？
　　通过的女子大概有二十余人，被分坐在三个马车内送往傍仙山。到了傍仙山脚下，有人过来给她们闻了一个香包，她们就昏迷了。再醒来的时候，人已到了折仙陵内。马车仍在走着，浅陌正好坐在窗旁，撩起窗帘，冲入眼睛的是遍地的花草，万紫千红，天地间似乎都被花儿淹没，连亭台楼阁都显得渺小。江湖中早有传说新任折仙陵陵主喜欢种花养鱼，看来还真不假，这花这草养的真不错。她来自最贵气的京城，去过很多官宦府邸，逛过皇宫，又游览了半个江湖，见识也算广博，见过很多花色，不曾想这折仙陵中的花草居然还有至少一半是她叫不出名字的。
　　折仙陵很大，很大很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自浅陌醒来，马车走了都有一个时辰了，居然还是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已经连打了三个大哈欠，险些再睡过去，掀开窗帘，景色同一个时辰前大同小异，不是花就是草，远远地可见几座楼阁。
　　“咣当。”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浅陌一喜，可算到了。其他的姑娘们，显然也很高兴，争先恐后地跳下了马车。一下马车便看到一条湖，湖水极清极静，镜子一般将蓝天白云，绿树红花全部收入画面中。
　　“姑娘们先在此候着，前边湖边那位钓鱼的就是我们的陵主，他钓完了鱼，自然会接见姑娘们。”
　　“是。”众女缓缓福身行礼。
　　淡淡向那垂钓的人望过去，浅陌有些惊叹。谁说武林之中多草莽？依她看，是多灵秀才对。无论是之前遇上的倾云独上，还是这位折仙陵年轻的陵主，似乎都和草莽这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水是静的，无声地在天地间流淌，云是静的，不惊纤尘地寂寞漂浮，正在垂钓的折仙陵主却更静，似乎无论她们这些嘻嘻哈哈的姑娘怎样吵闹，也无法扰到他那一片清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清凉的静水旁静等着鱼儿上钩。
　　等了有半个时辰，钓鱼的人依旧不见动静，姑娘们怯怯私语，隐隐有了埋怨声。浅陌也没同她们扯在一起，席地坐了。站了这许久了，两腿已经酸了。
　　姑娘们看看她，似是很想效仿，然而又瞧了瞧不远处的折仙陵主，最终只是咬了咬唇忍住。谁也不想因为一时的放松，丢了做折仙陵侍女的机会。
　　“咕噜。”
　　浅陌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都没有进食。看看前方那人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再抬头看看那些站着的姑娘们已经有好几个站着走入了梦乡，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顺着湖向下走去，直至走到看不见折仙陵主才停下身子。飞身到一棵大树上，她折下来一根尖细的树枝，飞到湖面上，看准一条鱼，又快又准地一插，一条鱼儿立时呜呼哀哉在她手下。折来一些树枝笼在一起，自怀中掏出火石把树枝点燃，再把方才插死的鱼儿放在上面一烤，浅陌美滋滋半闭着眸子哼着小调等着美味进口。
　　就在浅陌无限享受地啃着烤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不辨喜怒的嗓音，“姑娘倒很自在。”
　　浅陌一惊，连唇上亮晶晶的油都忘了擦，回头一望，呼吸忽地紧滞，果然又是人间难得一见的佳男儿，一个俊美得惑人的男人！一眼瞥去，不待细瞧，只觉似有光芒万丈自他周身无声迸发。细瞧去，更是感叹，人生在世有多少不公平，上天有多眷顾这个臣民，竟然赐给了他如此一张天妒人愤完美无缺的面庞。那是怎样的五官啊，那是怎样的一头青丝，这种美丽，就是男人见了，也会被慑住的吧。
　　折仙陵主？
　　天意在猜测，看那身衣裳，似乎是的，他就是方才那位一直坐于湖旁的折仙陵主。
　　“姑娘是今日新选来的侍女？”他走过来问。
　　浅陌站起身，落落大方，道：“阁下是折仙陵陵主陵少玄陵公子？”
　　“我先问的姑娘。”冰冰冷冷的口吻，那男子似乎不大高兴。
　　“如果不是，以折仙陵的防护措施，小女子又如何能进来呢？”浅陌笑着一边恭维了折仙陵一边回答了问题。
　　“我是陵少玄。”男子答得干脆，对浅陌的恭维并无反应。
　　心扑通跳了下，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面前这个男子是生着气的，那双漂亮的眸子底处暗沉的怒气似乎一触即发。顺着他斜着的目光望去，她骇然地发现了症结所在，她手中那条已被她吃得只剩下头的鱼！
　　天！浅陌叫苦不迭。怎可以疏忽至此！早知应该再跑远些的，他一定是闻到香味或是见到烟才跑来的吧！她也真是蠢，明明听说折仙陵主爱鱼，她居然还烤了他的鱼吃！
　　“姑娘是第一个吃了我鱼的人。”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丝在浅陌看来带着扑面寒气的笑意。
　　一半烤鱼在手，证据确凿，她想抵赖都不成，死定了！
　　“我很心疼我的鱼。”陵少玄又说话了，看似随意的笑容却有着刻骨的冷意。
　　拿过手上的鱼又咬一口，浅陌抿唇笑了，笑得天真无邪，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危险一样，道：“陵主这么心疼鱼，怎么还忍心设饵钓它们呢？”
　　陵少玄望着浅陌，望了好一阵，望得浅陌若是定力不足说不定已经激灵灵打出一个冷战，他的眸光在迅速变幻，她的心跳也在迅速变换，呼吸声重了，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窜。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七魂六魄都在备战，全身的血肉毛孔都在紧张地等待着可能发生的任何想像不到的变化。
　　谁知，他只是笑着：“我从没钓过它们。”
　　浅陌无意识地眨眼，那方才……
　　陵少玄慢慢自背后拿出了他的鱼竿，一个挂着直钩的鱼竿。
　　浅陌呆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个堂堂折仙陵的陵主脑子不是有毛病吧？拿一根直钩钓鱼？
　　“我只是在陪鱼儿们玩耍。”
　　完了！脑海里立即蹦出的是这两个字。真是倒霉，刚一踏进折仙陵，居然就误打误撞做了这么一件蠢事。现在别说达到她千辛万苦赶来此处的目的，恐怕就连小命都要保不住。看这陵少玄目光汹汹的样子，怎么，难道要拿她的这条人命来陪他鱼儿的那条鱼命？
　　“陵主要怎么办？”浅陌干脆啥也不管了，三两口将剩下的鱼吞了个精光，如果这家伙真的变态到让她给一条鱼陪命，她也只好同他拼了。这拼命之前可就别怪她只能拿他的鱼来补充体力。
　　陵少玄似乎有些被面前这姑娘震住了，眸中的愠色退去几分，迷惑问：“我要怎么办？”
　　浅陌将啃剩下来的鱼骨头扔掉，道：“我杀了你的鱼，陵主不是正气得要命？”
　　陵少玄大概明白了过来，心下有几分好笑，咳了两声，笑道：“生气不假，可没想过要拿姑娘怎么办。不知者无罪，我若因此对姑娘有什么惩罚，岂不要被人说我折仙陵太没气量？”
　　浅陌睁大眸子，惊诧得半张了口，半天没合上。这位爷的“嘴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方才还冷煞肃然，愠色满眸，这么快就满脸阳光，这么亲切？
　　“陵主，近一个月招来的所有侍女都已经准备好，请陵主前往风和榭对她们进行考验。”一个墨绿色衣衫男子跑过来抱拳向陵少玄禀报。
　　“好，我这就过去。”陵少玄微笑颔首答应，转过头来对浅陌道：“姑娘，一道过去吧。”
　　还有考验？浅陌暗惊，这阵势越来越不像在挑侍女了。
　　“好。”她福身行了一礼。
　　站起身，电光火石间脑袋里闪过一件事，心跳忽地就加速。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犯了个多么大的错误！她居然那么没遮没拦地同折仙陵主说话！那般随着小性，什么也没注意，该不会已经露出马脚了吧？她的表现江湖气那么重，折仙陵主是不是已经对她感到奇怪感到疑惑了呢？
　　正忐忑着，风和榭到了。
　　浅陌跟着陵少玄来到了一个敞厅，脚刚踏入，就再次吃了一惊。那敞厅宽敞得不像话，以行列形式摆满了桌子，目测至少足足有二百张左右。每张桌子后都坐着一位少女，美丽的年轻少女。
　　浅陌瞧直了眼，好多年轻又美丽的女人啊。远远地，瞥见一个空位，她明白，那是留给她的，转头向陵少玄点点头，款款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