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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舫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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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烟花三月扬州夜,画舫游船布满了江面。
火树银花,彩灯与烟火将夜晚照耀得有如白天。衣着轻薄的女子们立于画舫之上,轻摇绣帕,招呼着来往的文人公子们,不时有轻笑娇嗔传上河岸,惹得不谙世事的小姐少爷们都红了脸。
江心上最惹眼的那一条,便是归属于倚红阁的画舫。
船首搭了个圆台,四周笼着薄如蝉翼的半透轻纱。台下是四个低眉俯首,手拨琴弦的白衣女子。一抚手,溪水般泠泠淙淙的筝音就从指尖流落。轻纱间,隐隐能见有女子曼妙的身影舞动着。筝音稍停,舫上的阁子中就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围坐在窗边的方桌旁。
其中一人笑道:“顾公子今日又看中了哪位佳人呢?”
一旁又有人迎合道:“这扬州城内,谁不知道药商世家顾思园的风流之名。不知今日会是哪位玉人得你青眼?”
被二人调侃的蓝衣青年也不恼,手中的折扇轻轻挑起身边倒酒的粉衣女子的下巴,又点点自己的面颊。那粉衣侍女便会了意,放下酒壶,凑近了朱唇贴上青年的面颊。
真是无趣至极啊。
一阵厮磨过后,顾思园便顶着面上淡红的胭脂印,走到了阁子门边招呼着客人的中年美妇面前。
“柳妈妈,刚刚上台的那位是?”
那美妇一听这话,心中便了然,道:“还是顾公子的眼光最利。那是昨夜刚进阁子的暮烟。”说着,便向着内间招了招手,“暮烟。”
只一会儿,就见少女轻移莲步,款款而来。她身着翠烟衫,外披白色纱衣,腰间的丝带显出玲珑的身姿。雪色的脖颈与锁骨微露,乌黑的长发如缎子一般,束成精美繁复的花样。整个人就如同那刚出水的碧色荷叶一般,清淡却脱俗。
到了顾思园面前,那少女停下脚步,微微福了福身。
“抬起头,让顾公子瞧瞧。”美妇在一旁提醒道。
少女抬起头,娥眉轻扫,目若秋水,朱唇微启,巧笑倩兮。“顾公子。”那声音就如她的名字一般,轻软又惑人。
见此般美人,身边坐着的客人们都是一呆,而顾思园却仍是折扇轻摇,面目含笑,眼中深得似乎连一丝波澜也无。
“暮烟疏雨过枫桥?好名字。”
少女一听便低下了头,脸颊微红地搓揉着手中的香帕。
顾思园见了少女的娇羞姿态,这才将人搂进怀中,把手中的银票放入柳妈妈的掌中,带着暮烟上了楼去。
“暮烟今年多大了?”
“回公子,奴家今年十四了。”
“像你这般的妙人儿,家里人怎会舍得将你送来这烟花之地?”
“我爹他去赌坊借了钱,却没银子还……”暮烟眼睫微垂,似是有水光闪过。
“好啦,不用说了。”顾思园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刚踏入房间,怀中人便踮起脚尖,顾思园顺势欺身上前,栓上了门闩,低头与其唇齿交缠。
屋内点着醉人的熏香,两人从门前一路缠至床边,暮烟已衣衫凌乱,喘息微微。
忽然,“砰”的一声,窗户被撞了开来,凉风瞬间浇灭了一室旖旎。两人双双回头,只见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青年已跃入屋内,正用手捂着流血的腹部调息。
青年的手上的剑还在向下滴着血,腹部周围的黑衣已经被濡湿了。
他一抬头,这才看见屋内迷乱的场景。
见到倚坐在床边的顾思园仍是面容平静地望着他,青年一愣,飞身上前勒住了他的脖颈,对一旁瑟瑟发抖的暮烟喝道:“不想死就快些出去。”
暮烟一惊,望了一眼微微笑着的顾思园,见他一点头,便赶紧抓住微乱的衣领,踉跄着跑出了房间。
黑衣青年这才松开顾思园。
顾思园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也不应他,只是搭住他的手腕片刻,便开始解自己身上沾了血的衣衫。
哼,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罢了。
将衣衫团成一团,与自己的面具和剑一同塞进了床下,黑衣人这才抬眼看向将目光黏在他身上的顾思园。
“看什么?”他皱起眉问道,声音如同浸了冰水一般。
顾思园咋舌,眼前的青年明明生了一副妖媚的眉眼,却又有着似是从骨子里带出的冷漠。他的眉毛生得极好,衬得一双桃花眼也灼灼生华。更要命的是眼下一枚朱红色的泪痣,比那刚刚见到的花魁还要魅上三分。
虽然是个男子,不过生的还真是美艳无双。
顾思园将手中折扇一展,“啪”的一声。
“看美人呀。”微微一笑,风流尽显。
青年脸一红,面上怒气尽显,刚准备说些什么,忽然窗外一阵嘈杂,夹杂着姑娘们的惊呼。
“咦?下面怎么了?”顾思园刚想开窗,便被青年拉住了手臂。
“别动。”
一阵喧闹过后,便听得凌乱的脚步声。
青年侧耳倾听,应是有五六人正向着楼上跑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是准备从窗户逃跑。
顾思园却拉住了他,缓缓走上前,将熏香燃得极旺,掩盖住了屋内淡淡的血腥气。接着他一把将青年塞进了床上铺着的艳红色锦被中,自己也伏在他的身上,拽下床边的紫色幔帐。
“你……”青年刚一开口,便被遮住了嘴,“你可知我是谁?”青年只能含糊不清地呜咽,却又不敢过分挣扎,生怕惊动了门外的搜寻者们。
顾思园的笑容更深了。
“猜知一二。”
看起来冷漠,原来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刚松开手,忽地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青年只看见身上人忽地一笑,紧接着便感到腰腹上的伤口一痛。
“啊!”他忍不住叫出声,声音带着嘶哑,在旁人听来似乎又有着嗔怪和羞耻。
听见房内的声音,门口的一群江湖人士拿着剑愣在原地,年轻的甚至忽地一下红了脸。
“滚出去!”顾思园喝到。
充满怒气的语调,意味过于明显,门口几人连连道歉着带上了门。
“刚刚是谁说在这一间的?”门外传来羞恼的男声。
“算了,可能是看错了。看看下一间吧!”另一道声音响起,接着便又是门被踹开的轰响。
“走了。”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
青年听见门外的声音渐渐远离,脸上仍然发红。他看了一眼顾思园,便拎起自己的面具和剑。
“你就将我留在这儿,若是他们再回来,我可怎么办?”顾思园倚在床边,慵懒的声音响起,青年刚刚准备迈出的脚便顿了一下。
“你想怎么样?”他抿了抿唇,问道。
“你受伤了,不过刚巧我很喜欢你,所以,不如来我家?”清浅的脚步声过后,温柔的鼻息轻轻扫过耳膜,青年顿时心神一颤,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青年扭过头,诚实又青涩的反应惹得顾思园的笑意更是深了,接着道:“我猜,你现在也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吧。”
“我……”江轻言想了想自己的处境,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青年挟着顾思园从窗户掠出了画舫,轻巧地掠过湖心,只留下了几点涟漪。
而顾思园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呼,江上的画舫游船,莺歌燕舞,都飞快地向后掠去。
耳畔忽闻一句“不好”,顾思园回过头,便见身后三人亦是踏叶飞花而来。
三人均是一身侠士打扮,冲着那黑衣青年叫喊着:“你已受了重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顾思园见青年一手挟着自己,有所掣肘,回头便是越来越近的三人,不由得心中一紧,抱着身边人的颈子的手臂也随之一紧。
青年足下一顿,面具遮不住的耳尖扑地红了个透。
“休要乱动。”顾思园忽然眼前一转,自己竟是被大头向后地扛在了肩头,霎时间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顾思园腹中难受,眼中身后三人的面容越逼越近,更显狰狞。
黑衣青年一丝不慌,忽地从袖中掷出三枚飞镖。银光一闪,便有一镖直中敌人眉心,那人还没来得及呼救,便直直地掉落下去。
顾思园看得心惊,又发现另外有一人也伤了左臂,行动渐渐迟缓起来。
几个起落,青年便带着顾思园便来到了扬州城中夜市西边的一条小巷。他将顾思园放在墙角阴暗处,听见身后的风声,回头便提剑迎上了敌人的大刀。
只听一阵刀剑蜂鸣,两人僵持仅是瞬间,便重又进入了战局。青年身形飞舞着,银质面具上反射出清冷的月光,对面那大汉似是被突如其来的亮光闪了眼睛,瞬间暴露出腰腹的破绽。
青年目光一凛,周身忽地发出一阵杀气,“嗤——”长剑刺入身体,那大汉瞪着一双眼,一道鲜血从口中蜿蜒而下。剑身一抖,人便砰地向后倒去。
顾思园从阴影处走出。
“好功夫。”
青年倚在墙边,忽然吐出一口鲜血,站在一边的顾思园吓得向后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那些伪君子的剑上居然抹了毒。”青年咳了两下,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忽然,他捂住了腹部,紧接着便闭了眼,向下倒去。
顾思园还未反应过来,便自行伸手接住了青年。看着怀中还不知姓名的清俊青年,他嘴角一挑,伸出手来,轻轻摩挲着怀中人的眉眼。
这人虽说是个男子,却是让自己有种莫名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