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亭澜》阑域

14、对决

　　“你们打一架好了，谁赢了我跟谁学。反正你们好几年没见，现在谁胜谁负也不一定。”方亭嫣挑了根结实的枝杈，跳上去坐着。那两人竟没否决她这看似荒唐的说法，而是相视，一笑。
　　“架，是肯定要打的。”温髑的笑意慢慢加深。他没有看恶意“挑拨离间”的某人，而是直视阮涟，“我说这话，阮大人觉得对是不对？”“自然没错。不过打之前，在下尚有一事欲向楼主求教。”阮涟笑容淡淡。“何事？”温髑眉毛一挑。
　　“三月前，温楼主光顾芸香苑，可是有意为之？”阮涟的语速仍是平缓，语气却有些咄咄逼人。温髑笑了：“嗯，阮都督果然英明，不仅如此，还要多谢阮都督的配合。”阮涟觉得牙根有点痒痒。
　　方亭嫣离得不算远，听得清楚，看着温髑就差没在脸上写“我是故意的”几个大字，默默想着：楼主您真是无耻，阮大人您真是倒霉。
　　阮涟显得很是平静，连笑容都温和如初：“既然楼主已帮我解惑，那么现在，还望楼主不吝赐教。”话音落，他一掀袍子，席地而坐，衣角发梢俱是无风而动，双臂缓缓抬起，忽然手指微勾，听得铮然一声，破空而响。方亭嫣一惊，运极目力，瞪大眼睛，才隐约看见，空中悬着几根极细的无色丝弦。温髑眼睛一亮，轻笑一声：“早听一位朋友说过，阮涟公子武艺路数灵秀，尤以绝世名琴‘流音’闻名，今日能见，在下还真是三生有幸啊。”虽然他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废话，但手中动作一步也没落下。
　　取剑，结印，连防带攻，挡住破空而来的夺命音律。
　　方亭嫣仿佛看到剑气与琴音撞击在一起，一部分抵消，另一部分便四散开来。瀑布之上，溅起道道水花。她看得聚精会神，也觉出，这两人其实这的是不相上下，心中惊叹阮涟天赋惊人。然而看着看着，却觉出有些不对来了：温髑刚刚那一招的威势，分明只是平时的两三成。她分了会儿神儿，思考了五秒钟，于是便没有注意到，温髑左手虚空一拨。当她回神时，听到阮涟的琴音一顿，接着几个不和谐的音符传出，然后琴声大作，却是乱的。方亭嫣听得心神一乱，脑袋一晕，方知此时这琴声危险，便急急躲开了些。
　　温髑眸中划过一丝激赏之色，忽然身形急动，不过眨眼功夫，便已经到了阮涟身前。方亭嫣托着下巴想：近身作战，阮涟处于的，可不仅仅是一般的下风啊．．．
　　阮涟自然知晓，手一转，一把白玉长笛滑到手心，手一扬便对上了温髑的剑。玉质笛身撞击金属长剑，声响清脆激越，也似乐器轻奏。温髑一边以凤翮与阮涟对击，一边悍然出手，以空着的一只手握拳，正对着阮涟的面门。方亭嫣目瞪口呆：不都说“打人不打脸”吗？这倒好，直接对着脸招呼．．．阮涟反应也是极快，将手中长笛一换，另一手接笛，空出来的手顺势挡在面前，牢牢制住温髑的手。方亭嫣眼睛一亮，出生叫好。
　　她这一声来的突兀，声音里还有隐隐的兴奋。温髑和她相处三月，自然多多少少了解些这姑娘的古怪爱好。脸色一时有些发黑。
　　方亭嫣想的什么？她想的是，刚刚温度必然是对阮涟手下留了情，作为腐女的本质，开始躁动。她盯着两人的身影，眼光灼灼。
　　此时两人到了僵持地步，一时是动不得的。温髑急着脱身，剑向下一滑，砍向阮涟手腕。阮涟忙以长笛抵挡，却被温髑击落武器。阮涟反应神速，直接抓向温髑腕上。温髑只得弃剑，反抓阮涟腕上脉门。
　　“阮涟，这可算是你输。”温髑笑语宴宴，眼光幽幽，“麻烦，先松开本楼主的手。”虽然并不在意，但方亭嫣的眼光灼灼，盯得他有点发毛。阮涟似乎在思考别的事，一时没有松手。温髑轻哼一声，指下稍微施力，阮涟脸色一变，却没有松开手，而是直视温髑：“你是．．．”话到一半，却又住了口。只是目光惊异，见了鬼似的。
　　方亭嫣看着他们“深情脉脉”地对视了这么半天，一时有些疑惑。然而她刚刚为了免遭殃及，躲得远了些，并没听见两人对话。
　　温髑忽然笑了：“能猜出我身份算你本事。那么你师父的身份，你知是不知？”阮涟沉默片刻，才答：“．．．我道你怎么有如此实力，果然，你并非凡人。若此说来，我那师父怕也不是常人了吧。”温髑冷笑一声：“不错。”
　　阮涟一声叹息：“方才多谢温楼主手下留情。”温髑一时沉默，过了片刻，却又开口：“那人有没有对你说过，你的身世？”阮涟摇头。温髑便没再追问。松开握着他脉门的手。阮涟也收手。温髑转身欲走，丢下一句话：“准她做你徒弟，但望阮大人，悉心教导。”“悉心”二字，咬得很重。阮涟与方亭嫣，俱是有些迷惑。
　　“诶．．．”方亭嫣刚要问他，他却一瞬间便不见了。阮涟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知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走近方亭嫣，仍是一贯的风度翩翩，微笑道：“不知方姑娘可还有异议？”方亭嫣看他一眼，悠悠开口：“技多不压身，自然没有异议。不过拜师也得分个先来后到，温独准你当我师父了，但你输了，而且他也没说不教我了。嗯，我叫你一声二师父好了。”方亭嫣说的一本正经，阮涟不知“二”字的尚有妙解，含笑应了声：“好。”
　　方亭嫣站起身来，拍拍袍子上的灰尘，对他嫣然一笑：“二师父，改明儿个，我不介意你给我讲讲，你和大师父他老人家，不得不说的事。但眼下徒儿出来时间不短了，我妹妹可还等着呢，就不陪您老人家了，回见！”
　　接着，飞身掠下瀑布，消失无踪。
　　阮涟并未去追，只是脸色有些古怪：他和温髑，有什么事不得不说？而且，自己难道很老吗？于是，万般疑惑，也只化作一声，带了些浅浅无奈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阮涟的职位作了修改，是统兵大都督。参照唐代武官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