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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度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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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边,支开窗棂,晨露沾湿了手。冰凉的,湿润的触感。
清晨的风,带着夜与日的气息,卷过墙角那株芭蕉,混着清香送入房间,驱走昨夜遗留的最后一丝熏香。
披散着发,就这么看着天边,不发一言,呆呆愣愣。直到朝阳漫天,耳旁传来丫鬟的轻唤。
细弱的,谨慎的,试探的,轻唤。
她转过头,看着丫鬟。那双眼睛,不复清明,只余迷茫,和深藏其中的挣扎。
“小姐,该,该梳妆了……”丫鬟哆哆嗦嗦道。
“我像她吗?”她平静的问。
“像……谁?”
“我像她吗?”她又问。
“像,像……”丫鬟硬着头皮道。尽管仍旧不知她口中的人是谁,但只要顺着她,能够让她平静下来就好。否则,到时候耽误了时辰,受责罚的还得是自己。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有气无力。
笑意还未达眼底,唇角的弧度便开始往下,眼中氤氲出泪来,她捂住脸,痛哭道:“我,我怎么能这样?我怎么能答应她的要求?我怎么能愧对母亲?……”
哭了一会儿,抽噎着止住了。于乱发中,抬起头来,那脸上仍挂着泪痕,可神色却平静万分,再也看不出难过的痕迹了。
“替我梳头吧。”她道,“也许今日他会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坐下。眼前黄澄澄的镜中,依稀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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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由于告诉了陈夫人大凶之事,劝告之余,红尘子便稀里糊涂地跟着陈夫人上了马车。此番到了高府,便也顺便装作陈夫人身边的丫鬟,随着她进了后院女客所在之处。
贵人之谈,由于时日尚短,并未传至府外。她倒也乐得清净,觉得再好不过,免去了众人的瞩目。她喜欢做一个看戏人,却不喜欢做一个演戏者。
“妹妹,怎么来得这么早?”远处迎来一个衣着鲜亮的妇人。她眉眼与陈夫人有七分相似,但与事事顺心保养得宜的妹妹相比,已是镌刻了岁月的痕迹。眉间的细纹与神色间习惯性的忧郁,无言地透露出了她生活的不如意。
“早些来看你,你还不乐意?”陈夫人打趣道。
言语间,二人相携,往院中走去。
“怎么了?”行走间,陈夫人见红尘子不大对劲,关心道。
“无碍。”她微微一笑,“多谢夫人关心。只是方才头有些疼,现下好些了。”
听她此言,陈夫人关心了几句,便不再多问,与高夫人交谈去了。
殊不知,此刻红尘子内心已是充满了疑虑。
不知为何,一进入高府,时至如今,她的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十分淡薄,淡薄得若不注意,几乎察觉不到。
与此同时,男客所在之处。
“你小子,许久不见,瞧着身板壮实了,又高了些!”府中男主人高慕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世人都不甚喜爱陈璟川,唯独这个姨父待他总是与众不同。约莫是因为二人于莫一方面兴趣相同的缘故。
陈璟川笑答:“爷们嘛,理所当然。”
“如今时日尚早,宾客还未到,咱们一家人也不拘礼,进去坐坐?”高慕看着陈家父子。他的意思,是进入内院,与家中女眷一起见见面。
陈世贤点头,有意无意地走上前,与高慕并肩而行。
陈璟川十分自觉地落在后面。
“孟生,既然是一家人,我也不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了。”孟生,是高慕字。陈世贤说话时十分平静,他的目光平视往下,“内子心思纯良,已向我数次提及家姐近况,为此,担忧不已,茶饭不思。还望孟生可以给个交代。”平淡中,带着咄咄逼人。
话听到这里,高慕已然开始默默流汗。谁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出了名的唯妻是从,宠妻如命?若他直言自己花心,自己倒还可以以家务事为由推拒一二,说与他无关。可一经此言,牵扯上了他家娘子,若是推拒,恐怕还真是不妥。与他无关?人家娘子为此都茶饭不思了。
陈璟川虽然落在身后,却是一直竖着耳朵。听到陈世贤这番话,虽然与其关系不好,但也不得不佩服。没想到自家老爹平日里看起来古板严肃,讲究原则,还有这么坑人的一面啊!果真是为了娘什么都不顾了,干脆化身为狼。
他们说的这件事,他也听说过。大概是自家姨父纳了个女人,宠爱非常,惹得姨母伤心不已,寻死觅活。他也觉得惊奇。自家姨父是一个浪荡性子,他是知道的,可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范。此番不知为何,却突然转了性子,活了大半辈子,仿佛找到了真爱一般,整日和那个女人呆在一起腻腻歪歪,旁人也不去找了。
二人还在前方交谈,你来我往。
陈璟川突然觉得心脏猛跳了几下,而后眼前发黑,几欲昏倒。他不敢再走,只好站在原地,冷汗直流。直觉想要伸手拿出怀中的那串菩提子,却发觉臂重千斤,奈何不得。
其实之前进入府中,不知为何,便已觉得不大舒服,总有一种躁动之感。此刻,如同山洪爆发一般。
身旁的白露等人见状不对,赶忙上前。
前方二人本已走出了一段距离。陈世贤侧头交谈时,不经意间瞥眼一看,却看到陈璟川站在那里,面色发白,一动不动。
自家这个小霸王,何时像如今这般?心中一紧,停下脚步。
“怎么?”高慕问。
“等等。”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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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子随陈夫人她们坐在内院屋中,已是有了一会儿。
下人服侍着上了茶水瓜果等吃食。二人吃吃喝喝,相谈甚欢。
红尘子却觉得有些无聊。她此刻正天马行空地想着许多事情。原本她是不会这般漫无目的,可不知为何,今日的心情颇为浮躁,过往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飞快的闪过。越想抑制着不去想,便越是难以达到。
正当此时,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
屋中之人面面相觑。门帘掀起时,几道纠缠着的人影挪了进来。
定睛一看,被簇拥之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额际冷汗不断,鬓发都已被打湿,显然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正是陈璟川。
陈夫人惊坐起来,上前搀扶。
待众人将其放在榻上之后,她拿出绢帕,细细地为他拭汗。
“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高夫人在一旁喝到。
有下人唯唯诺诺地应了,退了出去。
红尘子眼尖,看到陈璟川的胸膛有红光一闪而逝。
焚心莲。
她走向前去,看了一眼陈夫人,见其并未阻止,便将手伸入陈璟川怀中,拿出了那串菩提子,轻松地打开了他此刻已然无力的手,放了进去。
十指连心。
没过一会,他的神色便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痛苦了,皱着的眉也舒展了开来。
红尘子无意识地松了口气。连自己也没发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夫人。她仍旧仔仔细细地为他擦着汗,喂他喝水,眼中隐有水色。
又抬头看了一眼陈世贤。见他背着手,站在人群外,眼睛却是看向这处。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诊断并无什么大碍。陈夫人自是不信,自家宝贝儿子都这样了,还没有什么大碍?此后又让大夫确诊了几遍,回家后又请了几名名医,折腾了一些日子,暂且不提。
为何焚心莲会突然发作呢?
平日里陈璟川虽未将菩提子时时拿在手中,却也是随身携带,寸步不离。按理说,焚心莲应当不会这么快有如此动静。
是什么使焚心莲突然狂躁起来?
不由自主的,她想到了之前那抹奇怪的感觉。
这府中,究竟有何物?
她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