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红尘心》紫脂

18、请慈鉴

　　陈璟川看着她：“我既已言明，无论什么都答应你，这要求，你尽管提出便是。”
　　“放心，这个要求，不难。只是看你愿不愿而已。”红尘子慢悠悠道，“我的要求，便是要你拜我为师，随我修道。”
　　往日玄明子为师，她须得言听计从。今日提出拜她为师一说，不过是方才为他的举动而感到气闷，又生了些打趣之心，想要压压他的威风，私底下却并不当真。

　　陈璟川听了，并未直接回答，转而道：“拜你为师，倒是不难。可我得知道你究竟是何人，总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你。至于修道一事，莫非真是我想的那样，要随你去做一个道士？”
　　“我是何人，若真能有缘成为师徒，日后并定相告。”她看他一眼，眼含嘲讽，“怎么，不愿？知道道士绝情绝欲，念及红颜知己，心有不甘？”

　　陈璟川闻言，摇头。沉默片刻，道：“有什么不愿？别无他选。”
　　“错，并不是别无他选。你大可以放弃，去过你那逍遥快活似神仙的日子，我绝不会加以阻拦。”红尘子道，“不要弄得像我在强迫你。”

　　“我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便不会反悔。你可以说我这人别的不好，我都认了，唯独说到做到这一点，不容置疑。”陈璟川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若按我们这些凡人的眼光来看，你再怎么也算得上是世外高人了，怎么如此婆婆妈妈？一点也不爽快。”
　　红尘子见自己竟被他鄙夷了，心中不爽，冷哼一声，不置一词。

　　“若是大家都达成一致了，何不将我放了？”陈璟川摸着手中的菩提子，平静道。
　　红尘子见他已然冷静下来，未多言，随手一挥。
　　陈璟川试着一动，发觉自己已然解禁，不由松了口气。而后看向远处的红尘子，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何名。怎么称呼？如今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想必告诉我也无妨？”

　　“谁跟你是一家人？”红尘子冷声道，“你说自己言出必行，但口说无凭，我如何相信？若是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我又去找何人？”
　　“你们这些世外高人，不是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宝贝吗？若是怕我毁约，大可拿出那些让我说一不二的宝贝出来，我又何惧！”陈璟川说着，颇有些气愤，“既然从一开始便不曾相信于我，又何必提出什么要求，作出什么约定呢！”

　　“一开始提出要求的，又不是我。”红尘子淡淡道。她一开始，本没想着定下这个约定，孰知后来阴差阳错，竟有了此约。
　　陈璟川一时无话。
　　“不过，你这提议，倒是挺好。”

　　她伸手，手中便现出一个戒环来，但见此戒浑身白润，似玉非玉。
　　“此戒名为‘慈鉴’。戴上之后，便无法取下。”她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戴上之人，哪怕遁至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也可觅其行踪。若是有行什么碍眼之事，定会叫你后悔不迭，痛不欲生。你信不信？”

　　陈璟川怒道：“我只叫你拿出叫人谨遵诺言的宝贝，怎么你却拿出了这个毒物？这等魔戒，竟还取名为‘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想让我戴上，然后为其所迫，凡事听你所言，做你的奴隶？！”
　　“何来奴隶之谈？！”红尘子也怒了，“你竟以为我要用这戒环，为所欲为，压榨他人？！有偈语言‘心中有佛，所见皆佛’。你心思不净，还要怪他人行事恶毒？”

　　“哼，借你之言。你说自己心思纯净，不会将之用于邪途，但口说无凭，我又如何相信？”陈璟川冷脸道。
　　红尘子噎住，一时竟无言以答。许久，方才道：“也罢。你说的也对。既然互不信任，这约定不作也罢。今日你我之言，权当是大梦一场。”

　　言罢，离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忽听身后一声“等等”。
　　红尘子唇边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她就知道，这小子有求于人，比自己急切得多，此番一诈，定然忍不住会开口。

　　“你说的，可算数？”经过内心几番挣扎，他捏紧了手，开口，“若是戴上这魔戒，你不得为所欲为，随意折磨我！”
　　红尘子转回身：“自然算数。修道之人，最忌心口不一。你若仍是担心，我于此立誓便是。以后入了道，你便可知道，誓言于道门而言，何其重要。”
　　说完，她抬头看天，肃容道：“苍天为鉴。我李宁琬于此立誓，决不借‘慈鉴’对陈璟川随意行不利之事。若违此誓，天理不容，神魂尽散！”

　　誓毕，转头看他道：“我已立誓，你可还有疑虑？若是没有，便将它戴上吧。如此一来，我师徒二人，也算是初有分了。”
　　陈璟川笑道：“好！你既如此干脆，我岂有再推却之理？”语罢，接过慈鉴便戴上了。
　　“只是，你这魔戒看起来娘兮兮的，跟个女人戴的似的，就不能把它变得爷们一点？”陈璟川伸出手，左看右看，颇为嫌弃道。

　　红尘子冷眼看他。
　　他突然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道：“刚才你发誓之时，可是说自己叫李宁琬？”
　　“怎么？”
　　“没怎么，只是知道你的名字了。”他道，“李宁琬？原来你叫这名……”

　　红尘子淡漠道：“那是我的道名。于道门内部，只有师父和长辈才能唤道名。你这等小辈，不能随意称呼，否则便是不敬。”
　　想了想，又开口：“等你入我门下，也会得赐道名。到时候，俗世的名字便不能用了。除了道名之外，还需道号。道号可自取，这几日你想想。”

　　“道号？”陈璟川道，“你呢？你的道号是什么？”
　　她闻言，随意看向一旁的湘妃竹：“红尘子。”声调平淡，仿佛将要隐于夜色。

　　“红尘子？”陈璟川笑了，“看不出来……”
　　剩下的话，被她盯来的一眼吞没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
　　突然，陈璟川开口道：“你究竟是紫鸢本人，还是后来化作她，潜入的府中？”
　　红尘子闻言，并未直答，而是反问：“这很重要？你很在乎？”
　　“不重要，也不在乎，只是好奇。”他说。
　　“那就别问了，要知道，好奇过剩，是会害命的。”她诡异一笑。

　　****
　　那日过后，府中人皆知，贵人落定，竟是平日里默默无闻的紫鸢。
　　三空曾言，此贵人乃仙人转世，更为紫鸢的来历添了几分神话色彩。也因如此，陈夫人特地招她前去。
　　这次问话，不再像往日一般，而是有了座位，能够与陈夫人平等的对话。
　　待陈夫人问道，她可还记得前世之事时，她笑答只能做些朦胧的梦，记不全，但这些年记的渐渐多了起来。
　　这下，陈夫人态度愈发柔和。

　　通过往日的观察，她知道，陈夫人为人比较单纯，也比较相信神鬼之事。这也是当初她选择从陈夫人处入手的原因所在。因此，她说自己能够渐渐回忆起前世做仙人之时的事，诱得陈夫人愈发重视她，如此，她往后行事也更加方便。有了这几分重视，于之后寻觅知仙引的材料之时，也多了几分便利。
　　若是常人，恐怕还会存几分怀疑。可是如今她有了三空之言，而陈夫人又是个天性单纯之人，这几分怀疑便也不复存在了。

　　可是，因为她并未实施出几分真手段，陈夫人虽然信了，心中却也没有什么恭敬之意，只是态度变得柔和，不再摆出上位者的姿态而已。否则，此刻怎敢仍独坐于上座？
　　要知道，寻常人见着仙人，莫不是恭敬万分，谨慎小心的。

　　至于陈璟川拜师修道一事，她尚且不打算向陈夫人提起。
　　一来，之前已说过，陈夫人对她并未有真正的恭敬之心，此番提出，只会将其惹恼，毕竟陈家嫡系只余陈璟川这一株独苗，到时候将自己赶了出去，又威胁陈璟川不与自己见面，随自己修道，那之前的辛苦努力便皆成泡沫了，仙力恢复遥遥无期；二来，自己的仙力尚未恢复，若是事情闹大，恐怕会多生变故，多有不便。

　　如此一较，眼下，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