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闻歌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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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拜别三空后，许是养足了精神的缘故，兴致颇高，乘着马车行行走走，总算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府中。
刚一到府，陈夫人便遣人来将她唤了过去。
“依你所言，法师对川儿的评价颇高，还赠了菩提子给他？”陈夫人听闻红尘子陈述之言，起先欣慰非常，片刻之后，兴致却降低了些，颇有些忧虑道，“若是法师看重川儿的佛缘，非要他去做什劳子和尚，该怎么办？他生来就是个随性的性子，又兼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若是心血来潮要去当个和尚，该怎么办？这当个和尚，青灯古佛，冷床冷铺的，孤家寡人一个，身旁没有可心的人，可该如何是好？他生来就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是去当了和尚，这日子又该怎么过？唉……如此一来，陈家的香火无法传承，我又有何脸面下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
红尘子见她念念叨叨，面色愈发沉重，不由插嘴道：“夫人勿虑。公子已说了，没有美人，他可是会死的。”
陈夫人倒没怪她不守规矩，乱接主人的话：“如此一来，合着，我倒该庆幸他是那个风流性子了？”嘴上虽如此说，心下却是大定。
想了想，又叹道：“也不知为何，这风流了许多年，也不见有个什么音信传来……”
红尘子闻言，面上不由一滞。焚心莲，为极阴烈之物，遭其寄生之后，宿主多无法承受而坏了身子，于子嗣一途上艰难万分……陈璟川，你这辈子，也算是坎坷异常，莫不是过去做的坏事太多而遭到的报应？
这般想着，倒生出几分看戏的嘲弄之心来。
“对了，法师所言劫难一事，又该如何是好？”陈夫人心下充分相信三空的言论，着急道，“就这么模模糊糊地说个贵人出来，又无具体的化解之法，难道真要咱们就这么傻不愣登地等着那个贵人，置川儿的性命于不顾？”
“夫人莫急。”红尘子开口，“法师功力深厚，既已说出劫难至时，会有贵人相助，化险为夷之言，自是无碍。”
陈夫人听言，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唉，既如此，我等凡人又没什么别的法子，只好依言等那个贵人出现了。不过，那个贵人真当是仙人转世？也不知会是怎样的仙姿玉貌？……”
红尘子瞬间觉得亚历山大。
待回了陈夫人的所有问话，红尘子才得以回到红尘馆。
一入馆中，却见陈璟川和四美齐聚一堂，在那儿嘻嘻哈哈地说着话。
红尘子自觉无趣，刚想趁人不察，偷偷溜下去，便听到红绡在那喊道：“诶，紫鸢妹妹回来啦？快进来坐坐吧！”
于是，只好进去。
正堂中，那几人竟是出奇的规矩坐着，一个个喝着茶，头皆朝着正座上的陈璟川，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也不知方才他讲了什么，只听绿袖在下方问道：“按爷你这么说，昨晚竟是遇了鬼了？”
“许是吧。”陈璟川道，“要不怎么从亭中回到了房中？总不会是我自己走回去的吧？”
“奴倒是曾听人说过，这世间有一种病症，患者夜半出门做些稀奇古怪的事，醒来却忘记的呢。”紫玉在一旁柔声道。
也不知陈璟川哪根筋不对了，听到这话，竟沉下了脸，对着紫玉道：“你的意思，竟是爷患了病症了？”
闻言，紫玉一个哆嗦，忙跪下，不迭道：“爷，爷……奴并不是这个意思……奴，奴只是随口说说……”
四美见到陈璟川发怒，都一下子清醒过来。之前在寒光寺时，陈璟川与她们好声好气地说话，竟让她们忘记了眼前这位爷本来喜怒无常的脾气。于是，都小心谨慎地伺候，不敢再多言。
红尘子见此，在心中叹道：得，气忒背，一进来就撞枪口上了……
遂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宗旨，立在一边，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默默不言。
陈璟川依旧沉着脸。环视了一圈众人，突然意味不明地笑道：“贵人？你们？”
四美都缩了缩头。
“是谁？是你？是你？……还是你？”他一个个的看过去，最后看到红尘子。也不知是否她的错觉，竟觉得他在最后看向她时，语气略有加重。
那双漆黑的眼，仿佛藏着些什么话。
红尘子心中一凛。
一时间，堂中鸦雀无声。
“好了，都滚吧。”陈璟川手中摸着菩提子，不再看她们一眼，语气平平。
四美得令，赶忙退下，生怕走完了，余怒波及自己。
红尘子最后看他一眼，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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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府中渐渐有了一个传闻。
传言，红尘馆中，有人去夜解的时候，听到东厢那边传来歌声。东厢是馆中姑娘所居之所。那人本以为是馆中姑娘，起初没有在意。后来回到房中，越想越不对劲。馆中主人都已睡着，姑娘们又缘何于夜中歌唱？况且，以往也从未有过。且那歌声，细细回想起来，总觉得比往日所听，多了几分空灵飘渺。那人胆小，不敢前去一看，便将亲身所闻告诉了同伴。同伴只当是他痴人说梦，并不信以为真。
第二日晚，那人去夜解之时，再度听到歌声。歌声空灵幽远，曲调阴测测的，那人直觉后颈发凉，惊叫一声便屁滚尿流地回去告诉了同伴。同伴半信半疑地听了他的话，邀了同寝胆大之人，一行人前去东厢一探究竟。
东厢本是男子不得进之所，晚间院门也已落锁。奈何这群人乃府中老人，胆子颇大，看着晚间无人，欲图翻墙一看。待晃晃悠悠地攀上墙头之际，恰巧看见一点白光一晃而过。那人心中一颤，差点没稳住身子。而后定睛一看，却见那点白光原是一个女子！
白光中带点幽蓝之色。那女子背对着人，看不清容貌。只见其飘来飘去，口中正发出幽怨的歌声，诡异至极。
那人心神大震，身子一个不稳，向后倒去，不省人事。同行之人顾不得其他，赶忙将人抬回去。第二日醒来，那人便将所见告诉了他人。
后来，又有人撞见了几次。
红尘馆有女鬼！这个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一般，迅速传遍了全府。东厢的姑娘们一个个惊疑不定，夜里都睡得不踏实，以至于白日里服侍主人时，精神不济，错漏百出，惹得陈璟川又发了好几次火。
府中下人都猜测，那女鬼是当初被陈璟川折磨致死，咽不下气，回来索命来了。
后来，陈璟川也有所耳闻。他怒极反笑，道：“我倒要看看，那个女鬼究竟是个何方人物？！”彼时，陈夫人尚不知晓此事。其实，说来，他也有着趁事情未被闹大之时，快些解决之意。
到了晚间，陈璟川便携众人前去东厢。
然而，至东厢时，并未听见什么歌声。独见夏草于晚风中摇曳。陈璟川怒笑道：“何来什么女鬼？我看是你们心中有鬼！”
言罢，便要甩手而去。众人对视几眼，也不敢出言以辩。
见其就要离去，红尘子出声道：“公子且慢！”
陈璟川此时已在暴怒的边缘，听闻有人阻拦，怒气抑制不住，转过身来便是一脚，骂道：“狗东西！你有什么权利叫我留下！”
红尘子本可以避开，但想了想，忍住未动。下一秒，便是当胸一脚。
陈璟川此人天生神力，这一脚，用尽了全力。常人若是受这么一脚，定然当场身亡。众人见这一幕，都不忍心地撇过头，不愿再看。然而，却也无人相拦。
顷刻间，天翻地覆。红尘子顾不得胸前大痛，忙稳住身形。喉头一阵腥甜，她忍住未喷，却仍有少量鲜血自嘴角流出。
陈璟川一脚踢出后，气消了不少，倒是有些后悔。随后，沉默下来。这人毕竟是母亲派来的人，平日里也未出什么错，行事尚可。往日里自己虽脾气不好，却也不至于下此重手欺负弱智女流。倒是奇怪了，为何自己最近如此易怒？有时候竟连行动也无法控制。
下一刻，看见红尘子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伤势颇重，却并无性命之忧。陈璟川倒是颇为惊奇。方才之所以后悔，便是他知道自己这一脚下去，此人必定无法活命。如今，她竟没有损命？头一次好好地，从头至脚打量了一下她。但见此人普通至极，便失望地挪开了视线。
红尘子在心中吐槽陈璟川下手狠之余，却也知道，这并非是他本愿。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她发现，自寒光寺回来之后，陈璟川的脾气恶化了不少。许是跟焚心莲快速成长，灵智已开有关。方才之所以犹豫后没有躲开，便是想着，这一脚踹后，陈璟川的脾气会转好一些，从而便于行事。反正自己是仙人之体，较凡人强健不少。饶是陈璟川天生神力，也不至于殒命。
若是躲开了，简直不敢想象，他会如何暴怒！想到那个失控的场面，不免庆幸。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闻歌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