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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荷花淀(上) ...

  •   彬州,太守府
      胸口上的箭伤在秋未炀的调养下已好得差不多了。不得不佩服秋未炀医术之高明,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此严重的箭伤,就算搁到我前世的那个时代,没有一两个月也是痊愈不了的。而秋未炀却仅用了二十来天,其中的举重若轻,虽说我是个外行,却也是一目了然的。不愧是国手,若此番换作是他人,恐怕此时的端木晣早已命丧黄泉了,岂会在此喘息。
      “翊儿,今天你的神色好了许多,”秋未炀带着笑从门外走来,风吹过他的白衣,衣带欲飞的样子,着实的风流倜傥。“你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再躺下去反而有碍。不如起来随处走走,可好?”说罢,不等我回答,秋未炀径自从床边拿来了一件白裘。随说现在只有九月,可胡天八月就已然北风瑟瑟了。他小心翼翼地为我披了白裘,轻拥着我缓缓站起来。
      我嫣然一笑,放心地倚在他身上,全身心的信赖着他,“未炀,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明天就该回京了。”我顿了顿,突然觉得有些不舍,舍不得郯城,舍不得彬州,更舍不得诚凌他们。只因这一走,归期便未可知了。“扶我去前厅吧,我想见见矜仰他们。”
      “嗯,”秋未炀淡淡地应着,温和的看了我一眼,“就知道你定放心不下,我已派人去请他们了。估计这会儿已在前厅等候了。”
      曾几何时,秋未炀已与我如此相知?依稀记得初见时的种种。那时的他,嘴角总是不经意的向上扬,,闪现出一丝如梦若幻的诡笑,冰眸里有一种刀子般锐利的光,周身散发着冰冷而又邪美的气息。虽是倾国倾城,却可让人霎那间大骇。而那时的我,却对人防备至极,处处谨慎,又处处担心。满心所想的只是怎样实现与“她”的约定。浑然一个周身是刺的刺猬。
      是什么改变了最初的我们?与他,我不知晓。与我,却仅是司徒景斌的那一箭。若不是那一箭,我不会毫无防备的信任他,即使他千万次的表白他的心。若没有那一箭,我想也许我会选择宇文昊,会选择雍瞻宸,却唯独不会选择秋未炀。
      不为什么,只因他太弱。弱者,死不足惜!
      太守府,前厅
      “郡主,秋相。”尹舜臣与祁矜仰间我与秋未炀并肩走来,纷纷起身行礼,“不知召我们前来有何事?”
      我微微一笑,示意他们坐下,“我和秋相明日便起身回京,所以今日特地把你们召来。舜臣,彬州的军务可还顺利?”
      尹舜臣站起,欠了欠身,恭敬的答道,“一切均安好。彬州现有守军四万八千余人。其中城防警戒一万八千人,其余的军队均驻扎在城外十里处的镇北大营。”
      “四万八千余人?”我愕然道,“若我没有记错,我走之日留给彬州的人马只有区区两万壹千余人。”
      尹舜臣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朗声道,“当时郡主有令开仓赈灾。矜仰在郡主走的那日,便派人在民间散开消息:‘前彬州太守卢善坤为掩饰自己的过失,私自征收粮食,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而郡主此番的善举也在百姓中广为传颂,这时我再招兵,还怕百姓不参军么?”
      “你呀……”我失笑道,“看来舜臣亦可独当一面了。”
      “那是。”尹舜臣看郡主这般夸奖,自然也不含糊,所有的话,照单全收。
      “矜仰,财政方面如何?刘东匀用的可还顺手?”
      “郡主,矜仰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祁矜仰狠狠地瞪了一眼明显还处于自恋状态中的尹舜臣,警告他不要在郡主面前把彬州官员的脸都丢尽了。“刘东匀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郡主是不是考虑一下收他为己用?”
      “嗯,这事你看着办。只是矜仰,不可过于信任他,凡事要留有几分戒心。”我语重心长。
      “是。”
      我扶着椅柄勉力起身,秋未炀见状便快步向我走来,小心翼翼地揽我入怀,轻声责备道,“怎么不小心一些,身子还没好全呢。”接着便转过身去,挑眉道,“翊儿和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你们不必相送了。翊儿不在的这段时日,彬州由你们两人共同打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秋未炀摘下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顺势向尹舜臣抛去,“如果有什么困难,便去祥和钱庄,拿此信物与掌柜,自会有能人相助。”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秋未炀,轻声嗫嚅道,“未炀,你不必……”你不必把整个秋家都送给我,然而这句话却始终都说不出口。来到皇朝三年有余了,我又怎会不知道,秋家仅剩的根本便只有着遮天蔽日的情报网了。
      秋未炀宠溺地看着我,眼神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小傻瓜,夫妻本是一体。凡是翊儿想要的,我定会双手奉到你面前。”
      他的目光炙热而期盼,看着他绝美的笑颜,我叹了口气,也微微一笑。这样的笑应该才是他的本性吧。傻傻地,痴痴地,有一股说不出的孩子气,好似一颗糖就能让他高兴上半天。而不是邪美的笑着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冰色的眼眸里除了对世界的仇恨和防备,什么也放不下。
      ……
      京城,宰相府
      我半寐着蜷缩在秋未炀的怀中,身体却止不住地抖动着。疼痛一次次地袭来,充斥着五脏六腑。又一次次的瓦解我仅剩的意志。秋未炀紧紧地抱着我,心急火燎地跨过宰相府的门槛,冲府内怒吼,“快去准备热水,端到我房里来。”
      这一吼,倒是吓了我一跳,我不禁抬头向他看去。冰色的眼眸依然有些微微地泛红,高贵不羁的面颊上也不再有笑颜,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气,深深地,绝望地。额上满是冷汗。我不由得心疼起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过。我咬咬牙,费力抬起一只手,轻轻替他拭去额上的冷汗,莞尔一笑,“别急,我很好。”
      秋未炀亦低头回给我一记微笑,只是这笑容甚为勉强。他拍着我的背,低声安抚道,“翊儿你看,我们终于到家了。”
      家,多么温馨的字眼,对我来说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论前生还是今世,我都尝尽了家的冷漠,历尽了背叛的痛苦。家,只是我脑海中的一个陌生的字眼罢了。然而如今,我还可以再相信一次吗?相信这个有秋未炀的家,会最终给与我幸福。
      见我沉默不语,秋未炀着急了,“翊儿,怎么了?很疼么?你再忍忍。我这就派人去抓药。”
      不忍心见他着急得样子,我微笑的摇了摇头,并不言语。我怕这一张口,会把封在口中的呻吟之声,尽数的释放出来。
      虽然这一路上都是缓车慢兴,无奈我大伤初愈,竟是一点儿颠簸都受不了。路上我怕秋未炀担心,便硬撑着没说。秋未炀也只当是我听说要回京,心情不好,便也没太在意。谁知马车刚刚过了阜成门,我突然觉得口中腥甜,血气上涌,没忍住,一口血便吐了出来。我带觉得没什么,这一口血突出之后,胸中积压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然而这却着实把秋未炀吓得不轻,他左手搭在我的脉上,一刻也不肯放松,似乎只要他一放松,我的脉便会瞬间消失一般。
      宰相府,主卧房
      四扇连成的木雕屏风,镶着雍容华贵的蓝宝石,镂着繁琐的花纹。偌大的屏风上只提有一首词,画有一位少女。词曰:楚女不归,楼枕小河春水。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玉钗斜簪云鬓重。八行书,千里梦,雁南飞。画中的少女未施半点粉黛,任面颊素着。绾着一髻同心结,穿一身洁白的罗纱裙,右手执一把青罗小扇。虽未浓妆艳抹,但凭那天姿绝色,便可先勾去人三分魂魄。画中少女眉目之间,依稀与秋未炀有七分相像。
      屏风之后便是卧榻,与屏风的华丽截然不同,这床可谓是简陋至极,并无过多的修饰。
      这便是秋未炀的卧房,那屏风上的女子,想必就是秋未炀的生身母亲了。难怪秋未炀生的如此倾国倾城,原来母亲竟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秋未炀安顿下我之后,略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还疼么?”
      我摇了摇头,喝完秋未炀开的药之后,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是炀儿回来了吗?”屏风外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炀儿回来了。”秋未炀踱步出了屏风外,恭敬地答道。
      不一会儿,他便扶着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夫人走了进来。妇人一身天蓝色的碎花裙,头上绾了一个灵花髻,长相却与屏风上的女子十分的相似,只是略显苍老罢了。想必这位就是秋未炀的姨母阮夫人了。
      随他们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少年,大约十七、八岁左右,生的十分秀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极斯文的。看来这位便是阮曾吟的弟弟,阮曾咏了。
      阮夫人见了我,不禁一怔,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慈祥的问道,“这位小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秋未炀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姨母,这位是御封的昭仁郡主,秦翊。她的父亲便是南国公秦大人。”
      “秦御史?”阮夫人愕然道,随即颤颤地问,“曾吟和敬灵可是在她手下当差?”
      “正是。”
      阮夫人苍凉的一笑,自嘲地说,“这世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秦御史费尽心思要致将军于死地,没成想,如今却是他的女儿为将军平的反。郡主的恩德,妾身永世不忘。”
      我抿唇轻言,“阮夫人不必如此。翊儿只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是呀,姨母不必如此见外。”秋未炀一脸幸福的接口道,“也许过不了多久,翊儿便是秋家的媳妇了。”
      阮夫人稍稍撇头看了看秋未炀,继而又看了看我,欣慰地一笑,便不多说什么了。想来她也是真心疼秋未炀,她姐姐唯一的儿子,她的亲人。
      正在此时,一个不协调的声音破坏了温馨的气氛。门外响起了小厮的询问声,“启禀大人,秦怀恩秦大人过府。说是受御史秦大人所托,接昭仁郡主回秦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荷花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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