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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彼岸花(下) ...

  •   “哼。”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夹杂着极度的轻蔑与不屑。
      迷茫中,我不知所措,满脑想的都是怎样快些走出这无边的黑暗。然而微微地一侧身,一阵尖锐的疼痛便传遍全身。
      “你想逃避你的使命吗?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黑暗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咄咄逼人地发问。
      “不,我没有逃避。”然而这句话在我自己听来都显得中气不足。
      “别骗我了,你若不是逃避,我又怎么会出现在你身边。”那声音一阵哂笑,好似很乐于拆穿我的谎言。
      “你不想嫁给雍瞻宸?”黑暗中的她用难得一见的温柔对我轻语道,“莫非你又对哪个男人动了情?让我来猜猜,是秋未炀还是宇文昊?”
      “我只是不想嫁给雍瞻宸,仅此而已。”我小声嗫嚅道。
      “哈哈哈……端木晣,你真真傻得无可救药!”那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又疯狂,一如多年前的我,“难道你忘了珩吗?经历了那样的背叛,你竟然还相信爱情?啧啧啧……端木晣,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男人们爱你,只因为你或多或少还有些利用的价值。待你一无所有之时,便是你们恩断义绝之日。”
      “真的……只是这样吗?”我喃喃道,目光渐渐的迷离,找不到焦点……
      “晣儿,听我的吧。权势才是你最好的依靠。”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称呼,虽然从未听过,却给了我异样的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唤过我,也有人让我如此安心。只是对于那个人,我的脑海中却没有属于她的记忆。不过此刻,我很愿意相信黑暗中的她对我并没有恶意。
      “嗯,我听你的。”我小声地答道。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音,显然,她已经离开了。
      我的意识总是昏昏沉沉的,耳边似乎又喧哗声,有怒吼声,然而此刻任我怎样挣扎,薄薄的眼皮如有千斤之重,我抬不起半分。忽然间,我又陷入了沉沉的深眠中,神志已不像早先那样清明,浑浑沌沌的。耳畔仿佛有人在低声轻语,带着颤抖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如夏蝉一般惹人厌烦。而我却无力抬手,挥向那噪声的源泉。
      “翊儿,翊儿……”恍惚间,有人在低声唤我的名字。
      “你睡得够久了,起来可好?”那声音温柔地说着,但字里行间已然生出了绝望,“翊儿,不要怕。你会好起来的。”说罢,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额头,微微地试了试我的温度。
      “乖,把药喝了,好不好?我喂你。”
      苦涩的药汁自口中流入,却让我的思绪瞬间清明了起来。嘴角剩余的药汁被人用手帕拭去。我的心顿时跳漏了一拍。
      细心如此之人,只有……秋未炀。
      原来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不是宇文昊,只是秋未炀,那个我一直防备的人。突然我真想仰天大笑几声。是的,很不幸的,我终究要被人抛弃,没有例外。在感情与事业比较时,我所钟爱的男人总是会找到华丽的借口,毫不犹豫地把我丢掉,选择后者。陆珩如是,宇文昊亦然。在他的兵权面前,我端木晣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一文不值。
      在我的弥留之际,他们一致的选择了无视我的存在。而,唯一不曾放手的只有秋未炀。只有他还在乎我是否看得到明日的朝阳。幸好,还有他……
      也许是秋未炀也感觉到了我的惧意,轻轻地把我揽入怀中,用他仅剩的一丝温热温暖着我,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地说,“翊儿,别怕,就算他们全都离你而去。至少还有我一直在这里。”
      是的,也许他们对于我,在顷刻之间都将成为彼岸。唯有你留在此岸守护着我,已足够。真的好像睁开眼,看看你,如果可以我愿意把你的五官镌刻在心底。真的不忍心听到你如此憔悴的声音,真的不愿意让你再在寂寞中徘徊。
      我端木晣何德何能,又何其幸也!
      ……
      彬州,太守府
      斜阳潇潇洒洒地倾泻进半掩的窗子,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斑驳的影子。宽大雕花床,栩栩如生的镂空饰物,泛着金色的光芒。还有,床边趴着的人,依旧一袭白衣,但那苍白的脸上已不再有魅惑众生的笑颜。我知道,硬撑了这些天,他已是累极。我略抬起左手,麻痹的感觉已经消失殆尽。只是胸口的箭伤还微微泛痛。我始料不及,不禁一抽,床板也跟着摇动了一下。床边的人渐渐转醒了,费力地睁开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只见他蓦然一震,竟愣在了那里。许久,才冲我微微一笑,低语道,“醒了,嗯?”
      我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温柔的看着他,“这是在哪儿?”也许是太久不曾言语的缘故,我的声音有些嘶哑,并不如从前那样悦耳。
      秋未炀随意地一抬手,捋了捋我额前垂下的几缕发,宠溺地说,“你已经昏睡了十一天了,现在我们在彬州。”
      “邺城……”
      “没事了。”
      “司徒景斌……”
      “退兵了。”
      “宇文昊……”
      秋未炀眉毛一挑,恶狠狠地说,“也没事。”略一停顿,又接着补充道,“钟诚凌和阮曾吟那两小子也都平安的很。”
      秋某人仿佛是要陪我上演一幕可歌可泣的心有灵犀似的,每每我才开了个头,他便一脸了然地接过了话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眉飞色舞,好不飘逸。不过那得意的神色,怎么看怎么有些,嗯,欠扁。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秋未炀终于停下了那些个闲言碎语,欢欢喜喜地走了出去。我刚想叫住他,问他去哪儿。他便像与我有心灵感应一般,收回了正要迈出门槛的步子,转过头来,柔声道,“祁矜仰和尹舜臣在前厅也守了好几天了。这会儿正好你醒了,我去把他们叫进来。”
      看着他不再形只影单,我忽然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他应该孤单了好久吧,虽然他从来只以笑颜示人,但我却能感觉到他不快乐,一点也不。也许就这样呆在他的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也许就这也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也会是很惬意的。始乱终弃的感觉太痛了,痛得我已没有勇气再去经历一次。我要的不是山盟海誓,也不是天长地久,我只求有一人一直守护在我的身边,不曾离开。什么司徒景斌,什么秦怀仁,我真的不想再去理会。就让我躲在他身后软弱一次,当一个胆小鬼,好么?
      没有什么郡主,也没有什么丞相。有的只是秦翊,有的只是秋未炀。也许秋未炀并不是什么盖世英雄,然而他却始终是我的天,我的地。
      少顷,尹舜臣和祁矜仰一前一后,急冲冲的走了进来。在看到我的一霎那,一阵愕然,随即却都松了一口气。
      祁矜仰冲我抛出了一个他标志性的微笑,纯净的,纤尘不染,“郡主,你可醒了!”
      “嗯,”我亦回给他一个微笑,他给予我的,虽只是一个笑容,却让我觉得很窝心。比起那些个黄金珠宝,绫罗绸缎,不经意之间露出的关心更显得极为珍贵,“秋相呢?”
      “京城来人了,秋相正在前厅招待。”尹舜臣端了一杯刚泡好的茶给我,边走边说着。
      “哦,什么人?竟然要秋相亲自作陪?”我用茶盖捋了捋茶沫,有些惊讶的问道。
      “陈公公。”三个字从尹舜臣的口中硬梆梆地砸了过来。
      “听说过三个月就是皇上的三十大寿了。陈公公此番前来,估计是让郡主与秋相速速回京的吧。毕竟郡主离京已两年有余,秋相也离开了大半年。”祁矜仰接口说道,语气平平,但表情却和尹舜臣出奇的一致,皆是“来者不善,郡主小心”。
      我淡淡一笑,示意他们不用太过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说雍瞻宇先前赐给我一点兵权,放任自流,只是因为他认为我不谙世事。那么经过了这些事以后,他也应有所警觉,我与秋未炀的关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那,他又当如何?
      正在思付之间,斜刺里横插进来一声调侃,“怎么?见了我就全不说话了?”秋未炀半笑着站在木桌边,左手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悠闲得很。
      我略一抬手,示意祁矜仰和尹舜臣可以下去忙他们自己的事了。
      秋未炀盯着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说,“翊儿,刚刚陈公公来传旨。三个月后便是皇上的三十寿诞,我们得回京贺寿。”
      “未炀,问你一个问题。你家有几口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天书,轻飘飘地从我的口中飞了出去。
      秋未炀微微一愣,一时间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但随即双眸中死亡光彩便黯淡了下来,低声说,“秋氏一门只未炀一人在朝,其余的遍全是乡野村夫。比不上宇文世家的显赫。”
      听他这一回答,倒是我啼笑皆非。我本只想更深的了解他,他却认为我是在衡量他与宇文昊的底子谁更深厚。只是有一点,他始终不曾明白,势力可以慢慢培养,但秋未炀这个人确是独一无二的。我柔声道,“未炀,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问问你家中有什么人。若我嫁过去,嗯,头上有没有婆婆?”说罢,脸便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秋未炀蓦地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半晌,他才从震惊缓过神来,徐徐答道,“那个,翊儿。我母亲已过世许久了。家中只有一位姨母和表弟。你应该也听说过的,是镇北将军阮筠的二夫人与四公子。秋迩年的夫人与秋未邢并不与我同住。所以,你嫁过来,应该会很自由的。”说完,他径自笑了一笑,笑容中少了一分以往的鬼魅与玩世不恭,却多了一分真诚与温馨,洋溢着对幸福的向往。
      秋迩年,应该就是他的父亲吧。影卫曾经给过我一份关于秋未炀的资料,虽然十分的不完整,但隐约中却可以感觉出,他,一直在苦苦支撑着,一直过得很辛苦。也许,这个决定,我做的是对的。
      每每在秋未炀面前失态的总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不禁起了戏虐之心。我佯装无奈,歪着头问道,“若是圣上不允,奈何?”
      秋未炀顿时沉下脸来,垂下了双手拳头紧握,冷冷一笑,仿佛在隐忍着什么,漠然道,“若秦怀仁肯袖手旁观,雍瞻宇便不足为惧。”
      过了许久,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翊儿,你说这番话,可是出于真心。”
      我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骄傲如他,居然如此在意我的感受。这份心,无论如何,我会细细收藏。
      得到了我的肯定,秋未炀仿佛松了一口气,莞尔一笑,“那好,翊儿。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我们几时上路?”虽然已经疲惫不堪,很想阖上眼倒头就睡。但我还是强打起精神追问他。
      秋未炀扶着我慢慢地躺下,帮我掖了掖被角,外带送我一记倾国倾城的微笑,“三天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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