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修订版）》牧青

41、寄情

　　那段时间一直在下雪，立嗣之礼过后我便一直待在咸阳宫里不出去，就连练字看书的心思都没有了，心中反反复复的就只有他说的这几句话，彩荷一直围在我身边，惠心却让她别来打搅我，我已经没有心力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了，便任由她们随便的猜测。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年下，终于彩荷看不下去了，拉着我走到案子前道：“姐姐，你给彩荷写两个字吧。”我心中发懒，却见她一脸诚挚的看着我，实在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道：“要我给你写什么？”彩荷随手拿起六爷写我的那本书稿，随手翻到最后一页道：“就这篇。”我心里知道她这是想要让我提起兴致来呢，便干脆拿起笔道：“你读，我来写。”

　　彩荷哦了一声，便慢慢念道：“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言罢彩荷忽然皱起了眉头问道：“姐姐，这诗写的什么意思啊？”我只写了两个字便顿住了笔，我读过这首词，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心中堵塞了很多吞咽不能的言语，但是却无处可诉，我想要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却终究只是跌坐在椅子上罢了。

　　彩荷也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我从她手中拿过书稿，最后一页，这首清平乐齐整的落在纸上，就像是一直在等着我翻到一样。

　　再去观花殿就是除夕的时候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那里，也许是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个巧合罢了，远远就看见有守卫站在堆秀山边，我还没有走近半步，就见那守卫已经走了过来道：“你是谁？到这里做什么？”我还未答话，便见堆秀山后面绕出了一个人影，那人匆忙过来，走近一看我才看出原来是陈户，陈户见到我也是赶紧行礼道：“原来是姑娘来了。”言罢对那守卫道：“这是六爷找来的人。”那守卫这才终于让开了一步道：“多有得罪了。”陈户连让了好几步，我随着他往里面走，陈户低声道：“姑娘怎么才来呢？六爷等了好几天了，姑娘若是再不来，估计六爷就要去咸阳宫找姑娘去了。”我吓了一跳，赶紧问道：“不会吧？六爷怎么能去内宫呢？”陈户却道：“六爷轴起来要命，没有不敢做的事情。”我又问道：“那六爷等我做什么？”陈户只是摇摇头道：“奴才也不知道，但是六爷这两天心情似乎不佳，姑娘可要留意些。”

　　说着话我已经到了观花殿门外了，陈户不说一句话便离开了，只剩下我独自一个人站在门外，观花殿的门并没有关，晚间的风吹得厉害，虽已经不在下雪了，但是却异常的冷，我悄声进门，便虚掩上了门，里间有人道：“别把门关上。”六爷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我不答话，干脆把门关紧了，六爷又道：“不是让把门打开么？”我微微叹气道：“开着门就为了让自己着凉么？”里间有人快步走出来，我正回过头，就看见六爷站在珠帘边，像是有些开心，又像是多些紧张，问道：“你来了？”我看他屋里面只有一盏烛光，便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怎么连炭火都不烧上呢？你不冷么？”六爷忽然从背后抱住我，他的力气那么大，我几乎挣脱不了，只好道：“你松手。”六爷却固执道：“我不松手。”几乎就是那一刹那，我一直犹豫不决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只能又软言道：“你快松开我，我把炭火烧上，我快要冻死了。”六爷却更加用了力气道：“这样就不冷了。”我头一次见到他这么幼稚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道：“可是我想要坐下来一边烧炭火一边跟你说话，我现在看不见你，怎么跟你好好说话呢？”六爷像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松开了手，我这才道：“你先坐下，我去把炭火烧起来。”六爷走过去坐下，这一路却一直盯着我看，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我将炭火移到他脚下，又坐在他对面道：“你若是病了可别来怪我。”六爷摇摇头道：“我不会病的。”我说不出话来，就低着头不说话，六爷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他不说话，手也不用力，我心里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是却已经不再挣脱了，就在这样的静默里，我们又一起度过了一个除夕。

　　丑时刚过，外间有人轻轻叩门，陈户低声道：“六爷，该回去了。”六爷微微皱眉，手中不禁加了些力道，我看着他，他才终于道：“要准备去给母后拜年了。”我笑道：“这可是大事，你可千万别耽搁了。”他却还不松手，我只能又道：“我现在困得要死，今天我若是休息的好一些，养足了精神，等晚上便再来看你。”他这才笑了起来，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若是不来，我便一直等着。”我心中一暖，赶紧又低下了头，六爷微微欠身，在我的额头边轻轻留下了一个吻，不等我反应，便拉着我起身道：“回去了。”言罢一边笑一便拉着我往外走，我怕人看见，赶紧把手抽出去，六爷只是一错愕，便也由着我了。

　　但是可惜天不遂人，佑极这一夜没能睡好，又病了起来，我忙的昏了头，直到快入夜了佑极才终于好一些，我也才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来，我找惠心帮我盯着咸阳宫的事情，一个人赶紧往观花殿跑，隔着老远就看见陈户焦急的等着我呢，见我跑来赶紧迎过来道：“姑娘怎么才来？”我来不及跟他解释，只顾着往后跑，陈户只能跟着我。观花殿果然没有关门，我刚一进去便见六爷一脸阴郁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