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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情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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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人,从来都是乐少苦多,那些天潢贵胄,那些膏粱纨绔,都是这样的。
自出生便得皇帝喜爱,他虽非皇帝嫡子,母族也不显贵,但他姿容秀美,聪明过人,其他皇子公主是盈辉之珠,他却是天上明月。
十岁,皇帝为他大摆酒宴。
他独坐在皇帝腿上,身旁时皇后和近侍,母妃在众妃之后。
“明羲,今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些什么礼物?”
“父皇,明羲想做这天底下最自由的人。”
皇帝大笑,“难道明羲不想替父皇守护这大好江山?”
此话一出,群臣色变,他们不知道帝王打着什么主意,也害怕下错了注。
明羲像是不知这其中的诡秘,对着皇帝莞尔一笑,“天下自然是有太子哥哥去帮父皇守着的,有这么多兄弟可以为父皇守卫疆土,而明羲只想当个浪子,游山玩水。”
此话可谓大不敬,明羲行六,上面有五个哥哥,皇帝却未立长子或嫡子为太子,明羲此话有揣测圣意之嫌。
皇帝却摸摸明羲的头,朗声笑道:“此子肖我!朕当年如你这般大时,也想着要游历大好河山,然而世事变换,朕却没机会了。明羲可想代父皇实现这愿望?”
“明羲乐意之至。”
“好,那父皇今日便封你为安乐王,享千邑,允你自由出入皇宫,冠礼之后再允你游历河山。这样可好?”
“自然是好。”
皇帝仍意犹未尽,又说道:“吾儿明羲天资聪颖,而自古来便有慧极必伤的说法,朕今日大赦天下,为吾儿祈福!”
“皇上!”皇后听到此话起身向皇帝行礼,“此举似乎不合礼法。”皇后一族也纷纷附和。
“陛下,我朝从未有皇子十便封王的先例,况且六皇子尚小,大皇子二皇子也未被封,如何能宠庶灭嫡?”
皇帝十分恼火,却引而不发。而知晓皇上心意的臣子也纷纷回应。
“皇上是天下之主,六皇子又是皇上掌上明珠,这些不过是皇上愿意赐给小殿下的恩宠罢了。”
“朕的明羲自然是应该得到这些,今日是皇儿的生辰,若有人让皇儿不愉,朕必严惩!”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谁敢去触怒帝王?皇后一族只得不了了之。
宴下,本该愉乐的明羲的生母却愁眉不展。
她分位低下,母凭子贵,家族无人,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自然害怕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这孩子,太过于聪明伶俐,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身边的亲侍为其掀开床帏,“小殿下如此得宠,遭嫉是必然的事,聪明些自然好些。”
“宫里的人有哪一个不聪明?就是本宫也是一身黑了。”她叹气,“圣宠难料,若是一天明羲不得宠了又如何呢?我倒宁愿他从来不受过这些荣宠。”
“今日小殿下又在陛下寝宫里睡下了,我瞧着陛下对小殿下确实像民间父亲对孩子那样,感情是不会散的,娘娘是多虑了。”
“希望如此吧。我自然是希望他好的,看他今日高兴的样子,本宫也高兴。只希望他能成人立家,本宫就满足了。”
天黑了,皇宫里仍灯火如昼,皇子生辰,要将灯火点上一夜。
幽幽的风吹来,像母亲的叹息。
皇帝的寝宫之内,明羲披散了头发,一双眼眸干净明澈。他望着自己的父亲,“我还是不明白,父皇今日不是让明羲处于不利之处了吗?”
“明羲,你是真的不想继承父皇的皇位吗?”皇帝摸摸他的头。
“当然是真的。大哥二哥他们都想做皇帝,我却不想,父皇,您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还是
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处处受制于人,明羲看的很清楚,您得不到自由。”
皇帝笑了笑,“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你聪明伶俐,不会阿谀奉承,我啊,真的很想像民间的父亲一样去疼爱你。但天家事冗,我总怕你会有不测,今日不如说开了去,那些人知道我对你的宠爱,而你又无意皇位,恐怕不敢招惹你,倒是会尽力讨好。”
“爹,”明羲闷闷的叫了一声,眼眶有些湿润。
“好孩子。”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您是天下之主,为何会贪恋凡间父子之情?”
皇帝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寂寥,“明羲,有些事是不能多问的,对有些人而言,那不是答案,而是伤口。”
明羲扁了扁嘴,“那我就不问了。”
“父皇没有生你的气,不要多想。”皇帝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今日是你生辰,不要不高兴了。”
“可是父皇您不高兴呢,是父皇您有些伤痛不与人言,您想维护您作为皇帝的尊严不是吗?”明羲睁了双眼看向皇帝。那明澈的双眼,似乎可以看透人心。
“你的父亲对你确实好。”我说,“你们凡人界的父亲都是这样的吗?”
他疑惑地看着我,“难道人间的父亲不都这样?我生在皇家,这种感情却实属不易了。”
“人间的父亲都这样?”我也疑惑了,“我的父亲却不是这样。”
“神仙也有父母?”
“我成仙之前也是人身,”我懒懒地看向他,“而我父亲……”
他凑近我,“你父亲又如何?”
“我父亲嘛,是个骗子。”我说,喝了一口茶水,“他曾经说我是不世出的天才,千年难遇,但是我却连筑基都筑了五十年。”
“五十年对我们凡人来说确实很长,几乎是一辈子了,那对你们修仙者也是如此吗?”
修仙界与凡人界有一屏障,凡人进不来,修士却可以偶尔出去,有时候是为了寻找机缘,有时候是看看人间有没有好苗子来收做徒儿。
“平常人十五、六、七即能筑基,驽钝者二十若干,我倒是打破了记录。”
“这样看来你确实驽钝,但你父亲也没有说错,你确实千年难遇啊。”明曦忍着笑说道。
我懒得理他,从前他未被罚下凡时就经常嘲笑我,这厮极其顽劣,此番我就不该让他进一爿小店。“你该继续讲你的故事了。”
明曦这才止住笑,正襟危坐。
他自从被封为安乐王之后,众兄弟倒与他亲近起来,即便是皇后,偶尔也向他示好。
“我无争位之心,但与父皇又情深甚笃,他们自然要讨好我。”明曦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人间的光阴是很值得珍视的。明曦长成十八岁的少年时,身量挺拔,容貌俊美,是帝京人人传颂的少年,就连那最偏远的山谷也可以听见他的名字。但是明曦却是一日日地不满足起来。
“我见过江南的舞女,她们身姿妩媚,歌喉婉转,然而背井离乡来到帝京,她们说江南是永远回不去的梦;我也和塞北的刀客交谈过,他豪气冲天,绝非那些阿谀的小人,他向我讲述了浑圆的落日、笔直的炊烟、凶恶的风沙,我们大醉了三天三夜;也有人为我摘来雪山上的莲花,那神奇的物种只能保存在冰室里,它不是喜欢春天的花朵,可是人却把它摘下了,送到千里之外的帝京,它就只能拘束在一室之内,多么可惜!自然的风光无限,而人能感受到的东西有多少呢?”
明曦希望远游,这种心情一天天膨胀起来,但是皇帝只允许他在冠礼之后离开帝京。明曦这样不安于室地成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