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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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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冥还是出现,在我和斯诩诉完衷肠之后。
因为有了宅子,梦冥不让我留在斯府居住,于是上门要人。他这样披星戴月地赶来,实在让人感叹他用心良苦。
他虽然说着要“棒打鸳鸯”,我却觉得他其实是赞成我和斯诩的婚事的。将过去妥帖整理,分明是为了日后不生波折。
我的道谢只换到他一声冷哼,我却还是满心感动。
“山洵他,是人类吧?”
也许日行一善的时辰已经过了,他恢复了本色:“你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吗?”修行不够这件事我自己是十分清楚的,他明知我疑问的重点不在于此,却还是要言语刻薄。
我此时心情良好,连分辨几句都不曾:“人鬼妖仙我还是分得清的,只是他既然是人,怎么会如此长寿,因为一己私欲强行为人增加几百年阳寿,即使是上仙也是重罪吧?”
“怎么?你想如法炮制?”他目视前方不曾看我,脚步也不疾不徐未有改变,周身却散发出凉意,仿佛将这暮春时节生生逼回了寒冬。
我不知如何回答,说未曾心动自然是假的,他自然也会斥责我说谎,而若是点头称是,总觉得当下就会被灭口,此外我也清楚,世间哪有称心如意至此的好事,这背后一定有我难以承受的代价。
“你可知,梦冉已经不是神仙了?”
我自然知道她的离开才有了我留在地府的可能,但她出生即为上仙,如何能不再为神?我一时惊讶停住,被他落下几步路。他行至一处灯火通明的所在,几个女子蜂拥而上,拉住梦冥:“相公进来玩啊。”
我心中佩服她们勇气可嘉,梦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居然不足以吓退这些烟花女子。我想这些女子大概是色迷心窍,纵使我三百年来迎来送往了那么多人,也没有几个比梦冥漂亮,她们自然更加无缘得见。
“相公真美,我瞧着比杜相公还要美上几分。”
杜昭真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这个时候都能听人说起他。
我本以为他会拒绝,事实却是他竟走了进去。情急之下,我叫着他的名字紧跟其后,却被拦下。
“夫人留步,这里不接待女眷,夫人若有什么不满,还是等官人出来回家再说吧。”
罗扇轻摇,语带倨傲,烟花女子勾引了别人的夫君都这么嚣张的吗?我明明不到二十,看起来很像被人抛弃的老妻吗?
我怒极反笑:“我家相公进去与人亲热想来姑娘也是无缘得见了。”能在门口拉客,自然不可能是头牌,就算有人抛弃糟糠沉迷此地也不可能是因为她啊。我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到无人处,用法术进了梦冥的房间。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
“你进这儿干什么?”从来没见他如此听话,被人一叫就进了屋。
他悠哉倒了杯茶推过来:“来见见比我美的杜相公。”
“你又不是没见过。”就算上次来的时候错过了,凭他对我的动向如此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没见过杜昭。
他果然没有反驳,只是开启了新的话题:“你不想知道斯诩姻缘簿上和谁的名字并列而书吗?”
门忽然打开,落雁见了我,也是十分惊讶:“怎么会有女……是,梦姑娘?”
难为她仅仅与我一面之缘,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焉知不是因为对斯诩特别上心的缘故。她大概就是梦冥想要给我的答案吧,只是未曾想到斯诩的命定之人竟是烟花女子。
我信口胡说:“兄长爱琴成痴,素闻姑娘色艺双全,还请姑娘来弹奏一曲吧。”我这话倒也不算说谎,只是并非我们前来的目的。
落雁也没推辞,压下疑虑,回道:“既然公子是个中高手,小女琴技怕是难以满足公子,琵琶尚且算拿手,不知可否以此代替。”
“姑娘请便。”梦冥如此回答后,落雁转身关上门,一袭白衣娉娉袅袅地入了内室。
珠帘垂落,她怀抱琵琶的身姿暧昧地从间隙透出。与这个弥漫着脂粉香气的地方不同,她的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质,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大抵正好戳中了文人墨客的心,所以花魁称号一直被她收入囊中。只是,若是她真的清冷,这个称号可能她也未必在乎吧。
“那,你可知,他们何时成婚?”现在看来似乎缘分尚浅,没有交集。但她那日的眼神我是记得的,有隐忍的心动包裹其间。
“怎么?你怕了?”梦冥脸上好像从未出现过和煦的笑容,他笑的时候,永远像现在这般带着冷嘲热讽的意味。而且他再一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啊,我怕。”在他面前,我实在没必要伪装。“命中注定”实在是我的软肋,前世的我大概也就是输在这几个字上了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到时候变成了弃妇再哭着回来就难看了。”将丑话说在前头是梦冥一贯的作风。
“我若是真的变成弃妇,地府难道就不收我了吗?”
“我一定让你亲手把斯诩之后的每一世都改成长寿克妻的命格。”生生世世孤独终老,梦冥果然是个不能惹的人,不,神仙。虽然不知他是否真的会这么做,但有此一句话,我还是满心感动。
“可是这要改姻缘簿吧?”我忽又想起一事:“你怎么会知道别人的姻缘?”生死簿上好像不写这种东西吧,他对所有事情了若指掌的程度简直让人恐惧。
“月老告诉我的,”他喝一口茶,“他是我弟弟。”
这个消息的震撼力超出了斯诩的事情,我于是又跑了题:“你还有几个兄弟姐妹?我今日索性认全了,日后也好走后门。”
“没了,就算有也不会徇私。”他照例开不得玩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
“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他们。”难道真的怕我走后门?就算再怎么沉默寡言,也不至于三百年来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他的出生,父亲将那名人间女子变成了神,也与母亲生了嫌隙,所以他一成年就被送到了天庭,父亲将轮回簿中姻缘的部分分离出来让他掌管,剩下的部分则变为生死簿仍由负责。”
“当神仙这么容易?生个孩子就可以?”那梦冉何必这么费劲心思?
“那是几千年前,神仙的数目很少,管理也不完善,自然容易,如今却是难如登天了。”
我沉默良久,只有落雁的琵琶曲缠绵婉转,不绝于耳。他传达的信息大概就是,斯诩作不了神仙,而斯诩的命中注定,此刻就在那珠帘后弹琵琶。所以呢,我该早做防备,让他们永世不得相见,还是早做准备,迎接被背弃的日子?
“你今日带我来此,到底有何目的?”
“斯诩出身书香世家,你说他的妻子会不会是烟花女子?”
他是说他们再无可能了?不,梦冥不会为了给我吃一颗定心丸而如此大费周折,不告诉我就是了。
那么他说的应该是指斯诩本来的命运吧。虽然我的到来可能会改变别人的命运,但个性却很难发生变化,斯诩本就是个从不流连瓦舍勾栏的人,怕是很难和她们产生联系。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说,落雁其实本不会流落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