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红尘》三樾惊蛰

45、黑衣人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从洞口传来，我一下子就惊醒了！月华也听到了，揉着眼睛皱着眉半撑起身体。我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悄悄的探出头。
　　一个黑衣男子就坐在离洞口不远处，靠着墙使劲的喘着气，时不时伴随着几声咳嗽。他的脚边很快就又落下几大滴血，血痕一直从山洞外延伸进来。他的头发已经散开，略微有些凌乱。脸上很脏，但依然掩盖不住它的苍白。待他的喘气声渐渐平稳下来，只见他解下面巾，将它塞进了嘴里，随即拿出一把小刀，朝着大腿上就割了下去。他最终还是抑制不住的哼出了声。不多久，就见他从腿里取出了半支剑，上面全是倒钩，刚取出来时上面还滴着血。
　　我突然想起关云长刮骨疗毒。那么长的一截剑射入腿中，刚才取的时候刀应该碰到骨头了吧？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流下来，头发散乱的被汗水黏在脸上。他依旧没有取出布条。他手臂处的衣服被划破，他将着那个裂口使劲一撕，
　　“嘶...”他将撕下来的布条胡乱的绑在伤口处，期间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呻吟。我看着都觉得疼，情不自禁的就“嘶”了一声。
　　我愣住了，月华愣住了，黑衣人愣住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将手里的匕首朝我丢来，准准的钉在我脚前半寸处。我背上立马渗出一层冷汗。
　　他取出嘴里的布巾：“什么人。”他的声音不大，我们却刚好可以清晰的听到。短短三个字中却有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威严。明明他是一个已经虚弱到快死了的人啊。
　　我转过身朝月华摇了摇头，紧紧的握了下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就出去了。“第一次进山，不幸迷路了。”
　　“哦？”黑衣人斜着眼看了我一眼，手一伸就把我腰侧的水壶拿过去，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我刚伸手要抢过来，想想又将手收回来了。
　　他将水壶递到我手里：“怎么不抢了？”
　　我摇了摇，水壶里还剩下一些。“看你伤的挺重的......”
　　“是么？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或可怜。”他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墙上：“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还有你朋友？”
　　我心里一惊，立马转过头看向转角处，月华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们。我转回头，抿着嘴盯着他，他伤成这样，我打得过他的吧。
　　“即使现在这样，你也打不过我的。”他闭着眼睛说道，紧接着他朝山洞外丢出一块......石头？“去把它拿进来，生火，中午有肉吃。”
　　我半信半疑的朝山洞外走了两步，果然，一只兔子倒在地上。我惊恐的看着那个虚弱的男人。他是谁？
　　“我不会杀了你们的，不然谁给我做吃的。”
　　“......”
　　他依旧闭着眼。我在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地上已经流了好大一滩血了。月华从转角处走出来，我犹豫的看着月华，月华报以我一个肯定的笑容。
　　我蹲下来，从衣摆处撕下几根布条，拿出止血散，看着近在咫尺的伤口再次犹豫了。只不过这次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月华将之前黑衣人丢向我们的匕首捡过来递给我。我定了定心神，将伤口附近的布料割去。血淋淋的伤口再次刺激了我的神经。我不禁向他的脸望去，这是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忍到现在。
　　我将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他表情扭曲的哼了一声。我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很快的将药粉洒满他的伤口。之后他没有再发出一声，但苍白的下嘴唇却被他咬出了血丝。我掏出怀里的手绢递给月华，月华心领神会地接过去，然后伸手使劲的掐黑衣人的腮帮，直到黑衣人稍微张开嘴。月华将手绢塞到黑衣人嘴里，黑衣人毫不客气地使劲咬着嘴里的填充物，豆大的汗珠继续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我擦干净他伤口附近的血渍，快速的用布条将伤口包起来。他嗓子里再次哼出了声。我紧张的脸上也流出了汗水：“你稍微忍忍啊，这是我第二次帮别人包扎。”
　　才包好，血很快又将布条染红了。看着紧闭着眼睛的黑衣人，好歹也是一条人命，管他好人坏人的，先救活再说。我再次撕下一块布条，绑住他大腿上方，然而我却迅速回身拉下月华衣服，看他肩上已没有流血的迹象，便安心的拉上他的衣服，转回身拆开那些布条。
　　“我要撒药了啊。”说罢我把瓶子里的药全部撒在了他的伤口上。他痛苦的哼了一声。
　　月华递给我几条布条，这次我把他的伤口裹得紧了一些，争取让伤口保持并拢。
　　我伸手拿去黑衣人嘴里的手绢放在一旁，他面如死灰的将头靠在墙上微弱的喘着气。我知道，他现在明显是失血过多，但我又不能给他输血。我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头渐渐向另一边偏去，我吓了一跳，赶快伸手去拍他的脸：“不能睡！坚持住啊，都挺到这一步了。”
　　“你烦不烦，我就睡一小会儿~”黑衣人微微皱了皱眉。
　　我一时哽住，靠！现在来嫌我烦？
　　月华取过我腰间的水壶，捏开黑衣人的嘴就倒了进去，还有些从嘴角流了下去。
　　“月华！”
　　“他比我们更需要！”
　　“可是......你也.....”
　　月华将我搂进怀里：“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他此刻更需要，水可以再找。”
　　“唉......你是对的。”我将月华搂的更紧了一点。
　　一转过头就看到黑衣人眯着眼睛看着我俩。
　　“怎么，没见过啊？”说完我故意在月华脸上亲了一下。
　　黑衣人转头看着洞外：“有一天，你们会后悔救了我的。”
　　我和月华对视了一眼：“也许吧。不过现在呢，你于我俩就只是一个伤者，我受的教育里没有见死不救这一条。”
　　“你叫什么？”
　　我想了一下：“我叫雷锋。他叫李华。”才说完我就在心里开始窃笑，尤其是在看到月华那一脸呆呆的样子，我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那你呢？”月华反问道。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看来是不打算说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嘀咕了一句。
　　“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的。”他闭着眼接道。
　　我正准备说点什么，月华拉住wo

　　又检查了一下刚才包扎的伤口，虽然还会有血丝渗出来，但已经基本稳住了。我拿着水壶就要往外走，月华一把拉住我。
　　“我就在附近收集一点叶子上的露珠，很快就回来，他就麻烦你啦。”
　　“那你小心一点。”
　　我伸手摸了摸月华的脸：“放心吧。”
　　沿着山洞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一些矮树。

　　萧疏桐叶上，月白露初团。滴沥清光满，荧煌素彩寒。风摇愁玉坠，枝动惜珠干。

　　是大片大片的叶子，太好了！我欣喜的将叶片上的露水小心翼翼的采集到水壶中。忙了半天，身上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我摇了摇，估计有一半了吧。我喝了一小口，咂了砸嘴，算是给我的一点小小的奖励吧。
　　回到山洞，黑衣人和月华已经移到了转角的那边。我看黑衣人依旧睡着，我大惊：难道是月华把他拖过来的？！我一把上前，拉着月华的衣服就脱。直到看到月华肩膀上被包扎的地方依旧是一片纯白，才松了口气。
　　“他自己走过来的，我只是稍微扶了一下，看给你紧张的。”月华嗔怪着将衣服拉好。
　　我拿出水递给月华：“你嘴唇太干了，赶快喝点。”
　　我们看了看一路延伸到洞内的血迹，愁眉苦脸的对视着。想了一会儿，月华提议，先将洞口的痕迹抹去。
　　我捡了一堆碎石和树枝，草草的掩盖了一下通到山洞的血迹。而月华则装了点泥土，洒在洞内的血迹上。为了看得自然一点，又用脚踩了踩。
　　看似很简单的事，做完后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甚至还有点头晕。
　　“水......”从转角内传来的沙哑声。
　　我走过去把腰间的水壶递给他，看他虚弱的要伸手来拿，我无奈的叹了一声，弯腰将他扶起来靠在身上，打开水壶塞喂他喝。
　　虽然他的脸很脏，头发很乱，但隐藏不住他的气场。他的睫毛很长，眉毛又粗又浓，鼻子很挺，嘴唇很薄。都说嘴唇薄的男人花心、薄情寡性，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我将空了的水壶倒过来使劲抖了抖，又摇出几滴水。我忍不住抬手想将他的脸擦干净。这该是一张怎样薄情寡性的脸？
　　我的手才碰到他的脸颊，他受惊的使劲躲开。我一愣，他睁开眼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这样凌冽的眼神......我讪讪的收回了手。轻轻的将他放倒在地上躺着。
　　月华从包裹里拿出一件衣服：“这是之前你换下来的衣服......”
　　我点点头：“虽然有点脏，但里面还是干净的。”
　　月华看了看一旁熟睡的黑衣人：“他现在都这样。”
　　在月华的指导下，我勉强烤出来一只兔子，太小了，根本不会够吃。包裹里还有三张饼，但由于不知还要待多久，只敢拿出一张半的饼来分，刚好一人一半。没加任何作料的兔肉不好吃，但能吃到一点热乎乎的肉，还是很让人开心的。
　　吃饭的时候我问黑衣人：“我们还有一套衣服，一会儿你是自己换还是我们帮你换？”
　　“我......”
　　“嗯，好的，那就我俩帮你换了。”
　　“不，我......”
　　“不用谢。你要真想谢，下次就多打几只兔子。”
　　黑衣人很是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还有一旁忍不住笑出声的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