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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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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念梨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是白天还是深夜。一排排空空的座椅正对着她,像是无数的审判官。她起身揉揉酸痛的太阳穴、肩膀,眼前一片模糊,也许是醉意还没有彻底消减。过了好久,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家戏院的戏台上。又是一刹之间,留声机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恐惧涌上心头,却又压得她动弹不得。在清醒与无意识之间,她用双手扒着地面向前爬行,却总是一份一毫的移动距离,双腿沉重的像铅块,终于她累了,倒在台上喘着粗气。
堂皇华美的剧场里面,绘着精细松竹的背墙前,细腻的素纱帐后,擎着瓷白的面具的女子身着素色的单衣,赤红蔓草仿佛钩动着后面的白绫花鸟纹裳曳地,纤薄的绸袴在晕黄的光线下泛起淡淡的金色,隐隐地透出里面莹莹的雪样肌肤。她手持金银勾勒的梨花缂丝扇,缓缓地徘徊在舞台中央,清甜的梨花气味蔓延。朱红的唇只是那雪一样苍白的面具上一抹僵死的色彩,唯有幽静如水的眸子,才有一点活人味道。
一侧奔上来一位身着桔色薄衫的男子,戴着同样雪白无情的四分之一面具,衬着明艳的华服。女子转身回望,小步上前,与男子拥在一起,原本平缓悠静的丝竹声上扬起来,变换着起伏的旋律,配合着舞台上扭转的两人。女人乌发上繁复的金饰浪荡,厚重的礼服在急促放纵的舞步中旋起,木屐踏在柏木缝隙上咯吱作响,那柄描画着雪白梨花的缂丝扇上下飞翻,描出道道逦迤的弧线。男人修长的手迂回勾勒着她的纤腰,摆动的胯契和着某种强劲的节奏。他擎着的太刀未出鞘,焚椒兰的香雾叆叇,鎏金的刀鞘在烟斜雾横中闪动着暧昧的流光。
两人在念梨身边来回旋转,谱着禁忌之舞,似乎一直忽略了这个旁观者的存在。她想伸出手抓住些什么,而一切却又在触碰间烟消云散。当她想要闭上眼睛任凭自己倒在戏台上时,她看到了在暗红色幕布后面,有个女人在向对面的男人祈求着什么。男人挺着啤酒肚,一脸的不屑与傲慢,女人素面朝天,身旁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顺着眼。男人开始冲着女人胸前无礼地抓了一把,女人刚要反抗,一个大嘴巴便落到她白皙的脸颊上,红手印鲜明可见。女孩并没有说话,还是静静地站在女人身旁,用手抹着泪,只是泪水越流越多,手指抹不净了,就用袖子来擦干。
女孩擦着泪,念梨也擦着泪,似乎女孩滴落的泪水又重新流回了念梨的眼眶。女孩仰了仰头,甩开眼前多余的头发,又是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只是那双眸子里,有叛逆、倔强、怨恨、不甘、嫉妒,总之和现在的自己不同,那双眼睛承载着这太多太多。
杂乱的更衣室里,女孩和女人面对面,女孩颤抖的手里握着刀,刃上还粘着新鲜的血。
“为什么拥有他的是你不是我?为什么什么本该属于我的你都要抢走?为什么我要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为什么?”女孩撕心裂肺地喊着,女人一只手捂住小腹上的口子,一只手支撑着墙壁,一汩汩血在她白皙的指尖倔强地淌过,跌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鲜红的花。
“蕊儿,妈妈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生命,但请原谅我这一次好吗?”直到最后女人倒下,女孩也没能原谅她。女人的后脑勺撞到了桌角,女孩慌乱间丢下刀,逃出了更衣室。
念梨的泪漱漱流的没了知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戏台上似烟似云的男人女人也都烟消云散,暗红色的幕布后走出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却还是一脸英气。泪眼朦胧中,念梨看着他靠近,无力的言语却一字一顿敲在两个人的心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