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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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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梨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昨夜的种种还在每寸肌肤上萦绕,她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笑,翻了个身。缠绵后的满足感却又压不住心底的恐惧,昨晚她总听见林泉家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着,声音忽远忽近,歌声远得像是来自历史,近得又想是发自心底,唱腔陌生却熟悉。
念梨吃过饭后,简单地洗了个澡,随后拨通了林泉办公室的电话。林泉说案子因为线索不足已经申请了暂且搁置,并且给自己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恢复身体。念梨的声音暧昧,似乎还有些许回味,而电话另一边的林泉却好像昨夜的种种已归为零。
北方的冬天还是千篇一律的冷,窗子上结了雾,仿佛将不为人知的秘密隐藏得更深。她裹紧大衣,低着头往家走,街边报童热火朝天地喊着号外,呼出的白气互相交融。
“念梨小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好久了。”
“我爸在家,还在等我?”念梨发了一身冷汗,二十五岁那年,自己生了一场大病,万幸痊愈后便丢失了先前的记忆。父亲告诉自己,母亲在生产时不幸大出血早逝。念梨从小就跟随父亲一同长大。自她七岁那年,父亲下海经商,她便一直跟着他,窘迫的时候睡过桥边,街角,父女俩一顿饭分成三份吃。在闯荡的过程中,念梨学得一身好功夫,父亲也凭借着一份坚韧取得如今的地位。
念梨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略施脂粉,近期的案子弄得整个分队鸡飞狗跳,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疲惫地一笑,转身出了门。书房的木门虚掩着,一阵阵烟味断断续续地飘出。
“爸,您又在吸烟了,最近累坏了吧。”念梨蹲下身,收着地上散落的文件。
“别岔开话题,昨晚去哪了!”父亲并没有抬头看她,头还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吸着烟。
“我——我在局里啊。”
“哼!在局里,在谁家的局里啊!昨天傍晚我刚回来,说让小王去接你回来,可偏偏正巧撞见你和你们那个林什么组长手挽手地上了辆车,我这把老骨头了是猜不到你们去哪,要让我逮到,李念梨我告诉你,我他妈不打断姓林的狗腿——咳咳咳——咳”
“爸,我还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对林大哥有这么多看法。当初我要当警察您老就百般阻拦,现在我和林大哥在一起您还是说东道西,我知道自从生病没了记忆之后我就成了累赘,或者本来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要不出现,妈也不会死于大出血。我知道您生活孤独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但我不也在拼命补偿吗!”念梨将手中的文件摔在实木书桌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念梨,我忍了你很久了,现在最后一次警告你,好话不多说,你给我远离姓林的,不然他会毁了你的一生。你记住,我能让你在警局里有地位也能让姓林的消失。我累了,不想再跟你吵了,你去我房间床头抽屉里拿些烟叶来,”父亲有一次仰起了头,闭上了眼,像刚进门一样的姿势“愣着干什么,快去取啊!”
念梨苦笑一声出了门,这个世界上,唯独能轻而易举让自己脆弱的两个人,一个是林大哥,一个就是她父亲。林大哥的举动牵动着她的心,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有种上辈子就熟识他的亲切之感,而在这种暖洋洋的感觉背后,又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感;而对于自己的父亲,没错,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短时间内能在男人的天下中获得雷打不动的一席之地,不得不仰仗父亲,而这个吃过苦中至苦的男人,他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念梨徘徊了很久,直到听到书房里父亲浑厚而急躁的催促声才推开卧室的门。屋子里窗帘紧闭,微微有股子霉味,大概是父亲不允许别人未经批准进房间打扫的缘故。念梨翘起食指撩开窗帘,一缕阳光夹杂着些许冷气照射进来。她很快打开床头柜最上面一个抽屉,在大大小小标号号码的盒子中挑出精致的烟草盒。在她仅存的几年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个极度严谨的人,而她也一直敬重着像父亲这样的男人,可如今,这份敬重正在不断被干涉中渐渐消解。
她起身,余光瞥见了父亲微皱的床单,她第一次伸手将它辗平。可就在她的手摸过床单上沿时,手掌心感受到不合时宜的突起,她掀开床垫,床单下是个本子,能看出曾经是个包装精美的本子,只是不可避免地经过时间的蹂躏。念梨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本子,仿佛将要揭开尘封已久的秘密。准确来说,她看到的是一本书反面。她心跳渐渐加速,右手抖动着翻过床单下的书,白色的书皮,一枝圣洁的梨花旁是隽秀的小楷,写着:《梨花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