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花开》陌上风

79、风中散落的彩虹 IV 当我想起你（一） 盛夏的午

　　盛夏的午后，提力安城的精灵们依旧躲在凉爽的殿堂中休憩，毕竟骄炎的阳光并不让他们欢喜。但城中，有一个庭院除外。
　　“伊莎，你还要忙到什么时候？”橡树下，白袍巫师悠闲地躺在绿藤高背摇椅上，一手捧着书，一手拿着烟斗，不时嗒吧几口，目光深沉。
　　不远处，女孩蹲在花圃边，没抬头，充耳未闻。自语自语道：“白色的花瓣，一、二、三、四五，黄色花芯，应该就是了。”
　　“伊莎。”巫师声音渐高，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自从去年秋天从天鹅港回来，她就在自己的庭院里培育起各色花卉来，虽没有说原因，但他和埃尔隆德都明白是那夜烟花惹的祸，她在寻找梦中的荼蘼。
　　一会，伊莎似乎忙完了手中的活，直起身来，猛然转身，向树下跑来，手中还拿着一盆小花。
　　还没走近，就听她嚷嚷道：“米斯兰达，你瞧，这像不像我梦中的花？”
　　阳光下，白皙脸庞微红，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鼻尖上隐约有着汗珠，一朵白色小花在胸前随风摇曳，同时闪动的还有一颗白宝石，晶莹剔透直晃眼。
　　巫师眼皮不禁一阵哆嗦,低下头来。一个月前，密林的那位王竟然移居提力安城，美其名曰是退位后四处旅行，可刚来就夜闯领主殿堂，惹怒了埃尔隆德，还送给伊莎一颗白宝石。现如今是一改常态逢宴必来，时不时与埃尔隆德和伊莎偶遇碰面，扰得领主殿堂气压低沉。
　　正当巫师恍惚时，女孩走到他身旁，弯下腰，在他眼前摆了摆手，“喂，米斯兰达，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陈年旧事。”巫师稳了稳神，笑着抬起头，但看到是明澈清透一览无余的浅月弯弯，梨涡微露，不禁怔住了。没有悲伤，只有令人欢愉的无忧无虑，或许这就是埃尔隆德一直想珍藏永存的伊莎，现在能够明白为什么他不惜调离自己的近侍，只留下不明真相的精灵，为什么一直背负沉重的秘密与伤痛，也不肯向她吐露真相。可当一切被揭开时，他们能承受得住吗？
　　望着巫师渐渐消失的笑容，女孩忽感不安，“米斯兰达。”低声轻唤，害怕自己打断了他的思忆。
　　不知过了多久，巫师终于回过神来，睿智深沉的双眼注视着女孩，神情犹豫，似在选择什么。只听，略显沉重感伤的声音，“伊莎，你愿意听我讲讲中土的故事吗？”
　　对面的女孩微楞，眨了眨眼，虽然记忆中有些中土的事，维林诺也流传着一些美丽忧伤的歌谣，可都是非常含蓄模糊，而那些往事似乎又是父亲大人心中的悲痛，也一直不愿和自己谈起，可今日巫师大人却突然想起讲这些。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欣然接受，乐颠颠地跑回屋内拿了小木凳在摇椅旁坐下。
　　高大繁盛的橡树静静伫立，只有风吹蝉鸣的声音，院中又响起白袍巫师的声音，几许苍凉凝重，几许惆怅寂寥。
　　“那时，中土大陆有精灵、矮人、人类、霍比特人，还有奥克、半兽人甚至恶龙；那时，我既是米斯兰达，也是甘道夫；那时，我们在漫长的黑夜中遥望星辰，在生离死别中守护希望；那时，……。”
　　此时，没有谁来打扰巫师的故事，也正如此时没有谁会打扰领主殿堂前的刀光剑影。
　　“看来，你还是安逸久了，身手已不复从前。”阳光下，瑟兰迪尔，一袭银白橡树暗纹的长袍，金色长发闪耀着，淡漠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挑衅讥讽神情，手中一柄长剑发出清冷寒光，剑尖，鲜红血丝缓缓汇集落下。
　　对面的埃尔隆德，脸庞发丝微乱，浅棕花蔓绣纹镶边衣袍的袖口已经划破，手背上一道血痕，伤口不断渗出血来，随着修长的手指，一滴一滴血花染红草叶。手中，一把普通的精灵侍从长刀无力垂下。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位高傲的密林王，身体感觉分外疲倦。似乎最后一次碰刀是在多尔哥多营救米斯兰达，此后即使在圣战，也没有动用任何武器，他早已厌倦刀剑的冰冷，但没有预料到，今日竟被瑟兰迪尔逼迫至此。
　　将长刀重新插回刀鞘，并没有施法疗伤，只是默默回身向殿堂走去。但没走多久，银白色的身影晃过，长剑横拦，阻止了他的步伐。
　　“说好的，你输了就告诉我所有的一切。”瑟兰迪尔微带怒气地望着他。
　　“这似乎是你自己的要求，我并没有答应。”平静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瑟兰迪尔楞住了，但手中的剑并没有放下。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执着到与我拔剑相向，瑟兰迪尔，忘记那本画册吧，你的王后是赫莎莉，是莱戈拉斯的母亲，不是那个画册中的女人。”轻轻拨开面前的剑，没有再阻拦。
　　正准备推门进入时，身后却传来低沉哀伤的声音，“我想我爱上了伊莎。”
　　门前的身影停顿，赫然回头，长刀再次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