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城市》桂花糖蜜

3、第 3 章

　　李永杰正在剥鸡蛋，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做为一个外科医生，手稳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他每天都会剥一个鸡蛋，靠着耐心一点点把一个鸡蛋的外壳从内膜上剥离开来。刚开始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弄破，他也不懊恼只是仔细清洁被蛋液弄脏的桌面，然后继教做他的事情，第二天临睡前再拿一个鸡蛋来剥。李永杰自己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用清理蛋液了，只是他的睡前工作除了剥鸡蛋又多出一项——吃一个煎蛋。
　　李永杰的前妻曾经玩笑着对他说过：“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很可怕吗？就像恐怖小说里描写的那种高智商的变态杀人魔，冷静、专注、执着。”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却记得她对着他笑得妩媚：“不过，你知道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能成为主角吗？因他们和你一样，做这种一般人不会做的事情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地帅！”
　　现在李永杰已经不再上手术台了，一双只要一拿起手术刀就会颤抖的手是不能做脑外科手术的。人类颅骨下方的那一层薄膜比鸡蛋壳下的更薄，而那层膜下的东西并不能简单清理一下就结束。可是他依然每天睡前都会剥一个鸡蛋，奇怪的是他虽不能再拿手术刀，剥鸡蛋的能力却没有变差，于是他仍会在睡前给自己煎一个鸡蛋。
　　李永杰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时什么也不会想，有时又会莫名地冒出很多奇怪的念头。比如今天他想起了前妻那时候说的话，忽然就忍不住想，如果唐姿也看到过他剥鸡蛋的样子，会说些什么呢？是也觉得像个变态的恶魔，还是觉得他是个无聊的普通男人，或者是别的什么？
　　咽下最后一口煎蛋，李永杰也结束了他的思绪，然后放空脑袋地洗碗，擦拭桌子上并不存在的油污，最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是个晴天，李永杰按时起床，洗漱之后准备照例给自己盛出一碗粥，结果看到了一锅水和生米。原来夜里停电了，定时的压力锅自然没有照常工作。这虽然是个小意外，但在李永杰转了行政之后的规则生活中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他自然地往锅里加了一点米，重新淘过米放好水，再次定时在了中午下班的时间，然后向医院走去。
　　医院的门口总是会有许多小的餐馆，其中也包含一些早点铺子。一般人会觉得挨着医院这么近地方的餐馆生意一定不会好，还没走进去心里就会膈应得慌，总觉得那些食物上一定沾着许多从医院飘出来的病菌，怎么会有人去吃这里的食物呢。其实他们虽然都是些小小的苍蝇馆子，生意却往往很好，医院的食堂往往都是准时开餐的，为了不浪费也并不会提供太多的食物，可是很多忙碌的医生总是会错过吃饭的时间。还有照顾住院病人的家属，大多是没有地方去做饭的，病人有病号饭家属却要自己解决，照顾病人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也只好靠这些离得最近的小店饱腹。做为急诊医生的唐姿就曾经是这些小饭馆的常客，李永杰想着唐姿说过得话，按照她的推荐买了第一家小店的笋丁卤肉包，拎着包子走到第四家店坐下等着老板娘来询问的时候要一碗豆腐脑。
　　然后他看到对面的一个女人眼神放空，无意识地拿着勺子搅动面前的一碗豆腐脑。李永杰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不过这样失神的样子想必是家人患了什么重病住在对面的医院里吧。

　　回过神来的苏雪拿起勺子正想吃豆腐脑，忽然停住了手，她抱歉地看着正问对面的男人要吃什么的老板娘：“我刚才忘记说豆腐脑要甜的了，能帮我换一碗吗？”
　　老板娘看了一眼苏雪面前的碗，把刚要说出来的“成”字又咽了回去：“哎呀大妹子，你看你这碗都搅和成啥样了，这可咋给你换啊。”
　　苏雪也没有不高兴，其实在问出问题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那话只是下意识地说出来。听了老板娘的话她抱歉地笑了笑：“那你帮我再来一碗甜的吧。”说着又掏出一把硬币从里面捏出两个一元的递到老板娘手里，又有些尴尬地补充道：“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注意到已经被我搅成这样了。”
　　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并不是很好，见了苏雪这样，爽朗的东北老板娘倒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收了钱亲自从大桶里盛出一碗豆腐脑，除了加糖又给苏雪加了一大勺的炒芝麻粒在里头这才给苏雪端了过来。还笑着对苏雪道：“这是家里人生病了吧，那也别愁得直走神啊，我在这卖早饭好些年了，听人说这医院在全国也是这个。”老板娘放下碗冲苏雪比了个大拇指“既然都到这了，一准能好，你就安心照顾着就成了啊大妹子。”
　　苏雪笑着道了声“借您吉言”便也不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吃豆腐脑。

　　很久之后当李永杰向苏雪说起他们的这第一次见面时，苏雪坚持说那天她对面明明就没有坐人，一定是是李永杰记错了，却又想不通如果李永杰记错了，他说的这个事情怎么又能对得上号呢。李永杰却对佳佳说：“那个时候你妈妈大概饿得眼里只有豆腐脑了，所以我这样一个大帅哥坐在对面她也是一样看不见的。”